在山西,羊从来不止是羊
晋城高平人把面拓成羊的形状,烤得焦香
叫“面羊”
太原小店人把整只羊连骨带杂碎扔进锅里
熬出一碗“牺汤”
而在忻州
羊还有另一种命运
被人从跤场上扛走
最近
一段忻州古城挠羊摔跤馆的现场视频在网上传开
一声哨响
忻州古城挠羊摔跤馆的喧嚣忽然压低
下一秒
两名赤膊选手绞在一起
试探、锁臂、抱腿、贴身硬扛
直到一记发力把人重重摔在地上
全场像被点燃一样炸开
胜者起身
把一只活羊扛上肩头,绕场一周
这就是挠羊赛
一项流传在忻州、定襄、原平一带的老跤赛
2008年列入
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规则简单到“不像比赛”
一跤定胜负,除双脚外
身上任何部位沾地就输
不分年龄、体重、性别、职业
观众看着眼热也能上场
不穿跤衣,赤膊上阵
腰带不能用皮带
得是汗巾或麻秧绳,一抓就断
断了比赛立刻暂停
赢的人不退场,接着守擂
连续摔倒六个人,才算“挠羊”
摔到第五个,人称“好汉”
差一个没扛住,叫“破羊”
六个全拿下,才是“挠羊汉”
至于为什么是“六”
当地有种说法
取自关公“过五关斩六将”
传说不必较真
但“六”这个数字
确实把难度卡在了绝大多数人够不着的地方
“抱腿冲怀”是这门跤的绝活
跟其他跤种比
这招最显功夫
既要不停闪转腾挪、稳住自己的重心
又要瞅准破绽、雷霆一击
攻防转换往往就在一瞬间
最狠的一条是:不设时限
势均力敌的两个人,能从天黑缠到天亮
当地人专门造了个词形容
“熬油”
意思是观众看得眼皮直打架,却一个都不肯走
“立了秋,挂锄钩,唱戏挠羊放牲口。”
“赶会不摔跤,瞧的人就少;唱戏又摔跤,十村八村都来看热闹。”
这两句老话,把忻州人对摔跤的痴迷说透了。
为什么奖一只羊
忻州地处农牧交错带,水草丰茂
羊是最实在的家当
早年寺庙办庙会
“酬神演戏,角抵斗胜,蔚然成风”
摔赢的人能从庙会上牵走一只祭祀用的活羊
扛起来绕场一周
向神灵致意,也向观众致谢
“挠羊”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非遗名录里写的是
“忻州方言‘挠’即举起的意思”
民间更常说“扛”,其实是一个动作
这只羊有多重?
重到忻州姑娘挑女婿都认它
当地有句俗语
“嫁汉要嫁挠羊汉。”
谁成了挠羊汉,大名几天就传遍十里八乡
它到底有多老
名录上的记载是:起源于明洪武二年(1369年),由忻州传统的“角抵”演变而来。
但更早的文字在别处。中国现存较早的角力专著《角力记》里有一句:“忻、代州民秋后结朋角抵,谓之野场,有杀伤者。”因为打得太凶,宋真宗还曾下令禁绝。
能惊动皇帝下禁令,说明宋代时这项活动规模已经不小。学界一般认为,挠羊赛的源头不晚于宋真宗时期,明代是它成型定型的节点。
古城版本,为什么更上头
老跤场在打谷场、在戏台前
不铺垫子,不划边界
现在的摔跤馆换了套玩法
专业化灯光、环形大屏、多机位捕捉
精彩镜头即时回放
一场约一小时,车轮战
败者退场、胜者守擂
几乎没有冷场可喘
本地人看门道,外地游客看热闹
不少人专门赶在离开忻州前加看一场
最聪明的一点是
它没把非遗做成“表演”
去年9月,45名少年在古城北广场登场
14岁的张炡杨一个借力翻身
破了对手的四连胜
16岁的王芝欣和男选手角力十分钟才失手
场边一位父亲把孩子举过肩头
“瞧!这就是咱忻州儿女的筋骨!”
挠羊赛动人的地方,不在那只羊
它没有观众席和舞台的分界线
现在有了灯光和大屏
有了即时回放和一小时一场的节奏
但哨声一响
两个赤膊汉子绞在一起的那一秒
跟六百多年前庙会上的那一秒
没什么两样
这个冬天去忻州古城
别只看城墙
晚上留一小时,看一场挠羊
你还知道哪些有意思的非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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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杨晓雪
图源: 中国黄河电视台 山西忻州古城微信公众号
编校:杨晓雪
责编:薛 琳
审核:刘 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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