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年村花让我娶她,我推脱说我娘不答应,她:你娘见了我准点头
楔子
八三年开春,我娘托人给我说媳妇,说了仨都没成。头一个嫌我家穷,三间土坯房连个院墙都没垒。第二个嫌我闷,跟我坐了一下午我说了不到十句话。第三个倒没嫌我,可她爹嫌我,说老张家那小子太老实,闺女嫁过去受欺负。我娘气得蹲灶火跟前抹眼泪,说建国你咋这么不中用,二十五了连个媳妇都说不上。我说娘你甭急,缘分没到。她说啥缘分不缘分的,你再不打光棍我跟你爹脸上挂不住。
我嘴上说不急,心里头也急。村里跟我一般大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就我还单着。可我急归急,我不瞎凑合。我寻思找媳妇得找个可心的,长得丑俊搁一边,得能说到一块儿去。我娘说你可拉倒吧,能有个女的跟你就不赖了,你还挑。
这话说完没三天,赵秀兰上我家来了。
赵秀兰是我们赵庄的村花,公社那会儿叫“铁姑娘队队长”,分田到户之后叫“致富能手”,养猪养鸡种大棚,样样拿得起来。她比我小两岁,二十三,长得白净,大眼睛,两条大辫子垂到腰,走路带风,说话跟炒豆子似的嘎嘣脆。村里小伙子没有不偷看她的,可她谁也看不上,处了俩对象都吹了,一个嫌人家懒,一个嫌人家滑。她娘急得不行,她说不急,缘分没到。
那天她来我家借簸箕,站在院里跟我娘唠了半天。唠完了簸箕没拿走,搁石桌上,人走了。我娘说秀兰这闺女真利索。我说嗯。我娘说建国你咋看。我说看啥。我娘说你甭跟我装傻,秀兰那闺女对你有意思。我说娘你甭瞎猜,人家村花能看上我?我娘说村花咋了,村花也得嫁人。
第二天赵秀兰又来了,这回借笤帚。笤帚拿走了,走到门口回头说建国哥,明儿我去镇上赶集,你捎我一程呗。我说我赶驴车去拉饲料,你坐不。她说坐,驴车比自行车舒坦。
第二天我赶着驴车去镇上,她坐车斗里,俩大辫子让风吹得飘起来。路上她问我建国哥你咋还不找对象。我说没人看上我。她说谁说的。我说村里人都这么说。她说村里人瞎说,我看你就挺好。我手里缰绳差点扔了,说秀兰你甭拿我寻开心。她说谁拿你寻开心了,我说正经的。我说你正经啥。她说建国哥你娶我吧。
驴打了个响鼻,我愣了半天说秀兰你甭闹。她说我没闹,我寻思好几天了。我说你咋寻思的。她说第一回你帮我家修猪圈,瓦刀使得利索,干活不惜力。第二回你在集上帮一个老太太扛粮食,扛了三里地没要人家钱。第三回你娘生病你端屎端尿伺候了半个月,村里那些儿子都没你孝顺。我说你咋知道这些。她说我打听的。我说你打听我干啥。她说我看上你了呗。
我说秀兰你别急,这事我得回去问问我娘。她说你娘准同意。我说你咋知道。她说你娘上回在河边洗衣裳跟我唠嗑,说秀兰你要是我闺女就好了。我说我娘真说了?她说真说了,不信你回去问。
一
我回家跟我娘说了。我娘正搁灶上烙饼,听完把铲子往锅沿上一磕,说建国你说啥?我说秀兰想嫁给我。我娘说赵秀兰?我说嗯。我娘说那个养猪养鸡种大棚的赵秀兰?我说嗯。我娘把饼翻了个面说建国你甭做梦了,人家啥条件你啥条件。我说她自个儿找的我。我娘说那更不能信了,人家村花能主动找你?你又不是潘安。我说我也不信,可她说了,说我娘见了他准点头。我娘拿铲子指着我鼻子说建国你搁这儿气我呢。
第二天赵秀兰真来了我家,拎了一兜子鸡蛋一兜子苹果,进门喊了声婶子。我娘说秀兰来了。她说婶子我跟你商量个事。我娘说你说。她说我想嫁给建国。我娘手里鸡蛋差点掉地上,说秀兰你甭开玩笑。她说没开玩笑,我寻思好了,建国这人实在,我稀罕。我娘说你家那头能同意?她说我爹我娘听我的。我娘说那你图建国啥?她说图他实在。我娘说实在能当饭吃?她说实在不能当饭吃,可实在人过日子踏实。
我娘坐炕沿上看了她半天,末了说秀兰你甭急着定,你回去再寻思寻思。她说寻思好了,婶子你点头不点头。我娘说那中吧,你俩处处试试。她站起来拍了拍手说中,那婶子我走了,明儿再来。我娘说你来干啥。她说来帮你干活。我娘说不用你干活。她说不用我干活那我跟建国唠嗑。我娘拿她没辙了,说这闺女嘴真厉害。
打那以后赵秀兰三天两头来我家,来了就干活,扫院子择菜喂鸡,干完了跟我娘唠嗑。我娘那人嘴硬心软,开头还绷着,过了半个月就绷不住了,有一回赵秀兰走的时候我娘站门口喊秀兰明儿来吃饺子。赵秀兰回头说中,我带上醋。
二
处了俩月对象,俩人去镇上照相馆拍了张合影。她穿红棉袄,我穿蓝中山装,俩人并排坐着,照相师傅说笑一笑,我咧嘴笑了一下,她笑得跟朵花似的。照片洗出来她拿给我看,说建国你看你笑得跟哭似的。我说我紧张。她说紧张啥。我说跟你照相紧张。她说那咱俩结婚那天你不得紧张得晕过去。我说那不能,结婚那天我豁出去了。
她回去跟她爹妈说了。她爹赵老栓是村里出了名的倔老头,听完把烟袋锅子往桌上一墩,说秀兰你疯了?老张家那小子有啥?三间土坯房,连个院墙都没垒。她说爹你甭看院墙,你看人。她爹说人咋了。她说人实在。她爹说实在值几个钱。她说实在不值钱,可实在人挣了钱知道往家拿。她爹说那他挣得来钱?她说挣得来,他养猪养鸡种大棚,跟我一样。她爹说那中吧,你叫来我看看。
我去她家那天拎了两瓶酒一条烟。赵老栓坐堂屋里拿眼斜我,说建国你多大了。我说二十五。他说二十五了还没说上媳妇。我说嗯。他说咋回事。我说嘴笨。他拿烟袋锅子敲了敲桌角说嘴笨不要紧,手笨不笨。我说手不笨。他说那中,明儿上我家来,把西屋那猪圈拾掇拾掇。我说中。
第二天我去她家拾掇猪圈,赵老栓站旁边看。我把猪圈里的粪铲出来推到场院上,把墙根底下的耗子洞拿水泥抹了,把圈门子重新拿铁丝扎了一遍。赵老栓看完了一句话没说,进屋跟他闺女说秀兰,那小子干活中。秀兰说那你还说啥。他说不说了,你俩定吧。
三
八三年腊月二十,我跟赵秀兰结了婚。在她家摆了八桌,我家摆了六桌。她爹赵老栓喝多了,拉着我手说建国,我这闺女打小没受过委屈,你可得对她好。我说爹你放心,我自个儿不吃也得让她吃。他说那中,你这话我记着了。
秀兰嫁过来头一年,把家里拾掇得利利索索的。院墙垒上了,猪圈翻盖了,院子里种了一架葡萄。她养了二十头猪,五百只鸡,还扣了个大棚种黄瓜。我跟着她干,她指哪儿我打哪儿。村里人说赵秀兰嫁到老张家,老张家祖坟冒青烟了。我娘听见了说可不是冒青烟,冒的是大火苗子。
九零年我俩盖了新房,砖瓦房,五间,院墙拿水泥抹了,大门贴了瓷砖。秀兰说建国你看这房子咋样。我说中,比土坯房强。她说那你觉着当年娶我亏不亏。我说不亏,赚大了。她说咋赚大了。我说你一个人顶仨,养猪养鸡种大棚,我跟着你干活就行了,啥也不用操心。她说那你干啥。我说我当长工。她拿扫帚撵我,说长工不给工钱。我说管吃管住就中。
去年我俩过了四十周年结婚纪念日,儿子在县城饭店摆了一桌。秀兰穿了件红毛衣,头发染黑了,看着跟五十多似的。我说秀兰你咋不老。她说咋不老,脸上褶子能夹死蚊子。我说我没看见。她说你眼瞎。我说我眼不瞎,我就看见你年轻时候那样。
吃完饭回家路上她挎着我胳膊说建国,当年我找你时候你推脱说你娘不答应。我说嗯。她说你娘见了我咋说的。我说你娘说了,这闺女嘴真厉害。她哈哈笑说那你娘现在咋说。我说现在她说,秀兰要是不嫁过来,建国这会儿还打光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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