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凌晨两点，傅斯年给我发来一条语音。
背景里是嘈杂的酒杯碰撞声。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透着几分脆弱：
“知意，我胃疼得厉害。”
短短一句话，我立刻掀开被子起身。
温好养胃的米汤，拿上止痛药。
我匆匆钻进暴雨夜的车里。
外人眼里，我是傅斯年手下最冷血的金牌首席秘书。
五年前傅家内斗，是我替他在董事会上舌战群儒。
又在暴雨夜背着断腿的他，一步步从山底爬上来。
三年前他遭遇商业报复，是我扑上去替他挡了一刀。
后腰至今留着一道十厘米长的丑陋伤疤。
两年前集团出现税务危机，
也是我主动签下认罪书，替他去顶了三个月的罪。
全京圈都笑我，说我是傅斯年最好用的一条狗。
可没人知道。
无数个深夜里，这位高高在上的傅氏掌权人，曾虔诚地吻过我腰间的伤疤。
他把定制的婚戒套在项链上，挂在我的颈间，
嗓音暗哑地一遍遍哄我：
“知意，傅家暗箭太多，我现在公开你，就是把你推向靶心。”
“再委屈一阵子。”
“等集团彻底稳住，我就拿傅氏一半的股份做聘礼，风风光光娶你进门。”
我隔着毛衣摸了摸胸口那枚冰凉的戒指。
即使满身寒气，心口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
就是这种人前上下级、人后许余生的隐秘深情，
让我心甘情愿替他卖了七年命。
我刷卡走进顶楼包厢的玄关外间。
刚收起滴水的雨伞，准备推开内厅虚掩的隔音门。
里面却传出他发小戏谑的笑声：
“斯年，沈知意替你挡过刀、坐过牢，像死侍一样护了你整整七年。”
“就盼着你真能给她傅太太的位置。”
“现在你跟苏婉订婚，真不怕她闹起来？”
我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透过门缝，苏婉正坐在傅斯年腿上，喂他吃一片水果。
哪里有半分胃疼难受的样子？
苏婉闻言，脸色微变，带着几分醋意推了傅斯年一下：
“斯年，你真这么和她说过？”
我屏住呼吸，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傅斯年捉住她的手，低笑了一声，语气散漫又凉薄：
“那种场面话，你也当真？”
“我不私下给点甜头、给她画个饼，她怎么肯死心塌地替我挡刀坐牢？”
苏婉这才接着娇声道：
“这还差不多，不过听说她后腰那道疤有十厘米长，想想都觉得丑。”
傅斯年抬起眼，看苏婉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所以她怎么能跟你比？你娇生惯养的，手指破个皮我都心疼。”
“几句廉价的情话，就能换她豁出命替我卖命，这笔买卖多划算。”
满屋子的哄笑声刺穿耳膜。
后腰那道旧伤仿佛在这一刻突然裂开，疼得我浑身发抖。
我没有推开那扇门。
只是平静地抬起手，一把扯断脖子上戴了三年的项链。
连同那枚所谓的婚戒和保温桶，一起扔进了玄关的垃圾桶。
转身走出电梯时，手机不断闪烁。
傅斯年发来消息：
【知意，你出门了吗？】
【苏婉想喝城南的甜汤，你顺路去买一份。】
原来叫我来送药是假。
让我冒着暴雨给他的未婚妻跑腿才是真。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直接将他的号码拖进黑名单。
随后我翻出通讯录最底下那个名字。
那是傅斯年在京圈最大的死对头，谢氏集团掌权人谢凛。
过去三年，谢凛试图挖过我无数次，每次都被我冷声回绝。
只因为傅斯年的那一句：
“知意，你是我的软肋，更是我的命，绝不能离开我。”
电话在几秒内被接通。
那头传来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
“沈秘书，想通了？”
我皱眉，谢凛这个人好像有读心术一样。
“谢总，我现在想去你那里上班。之前的条件还作数吗？”
那头顿了一秒，随即传来一声愉悦的低笑：
“沈大秘书肯屈尊，是我的荣幸。”
“谢氏集团执行副总的位置，外加百分之五的干股，随时为你留着。”
我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眼底再无半分波澜：
“好，等我交接完手头的事，三天后准时报到。”
雨幕砸在车窗上，模糊了身后的高楼。
傅斯年，这七年的荒唐梦，该醒了。
2
第二天一早，我准时走进总裁办。
桌上放着我打印好的辞职信和三天交接清单。
九点一到，大门被推开，傅斯年走了进来。
一如过去七年的无数个清晨，
他随手解开袖扣，极其自然地将脱下的大衣递向我。
见我没有伸手去接，他挑了挑眉，目光落在我冷淡的脸上。
他随手将大衣搭在椅背上，语气散漫又熟稔：
“昨晚胃药没送来，怎么今天脸色比我还差？”
“就因为让你顺路给苏婉带碗甜汤，吃醋了？”
原来他不是不知道，我在意的是什么。
他唇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轻描淡写：
“苏婉年纪小，爱耍小性子，你犯得着跟她计较？”
“帮我冲杯黑咖啡，昨晚的酒到现在还没醒。”
他总是这样，从不觉得自己有错。
哪怕刚在背后将我的真心踩进泥里，
转头也能用最自然熟稔的姿态，理所当然地支使我。
我将手里的两份文件平推到他面前：
“傅总，咖啡我这就去准备。”
“这是我的辞职信和最后三天的工作交接清单，请您签字。”
傅斯年扫了一眼纸上的黑字，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嗓音低沉了几分：
“知意，这种争风吃醋的把戏不像你的作风，别赌气。”
他没有半句多余的解释。
我垂下眼帘，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我没有赌气，按规定做完三天交接我就离开，请傅总签字。”
见我寸步不让，傅斯年眼底的笑意终于冷了下来。
恰在此时，苏婉踩着高跟鞋娇笑着推门进来。
傅斯年深深看了我一眼，拔开钢笔，
利落地在辞职信上签下名字甩在桌上：
“行，沈秘书既然非要公事公办，我成全你。”
“这最后三天的工作，就麻烦你专职贴身照顾我的未婚妻。”
苏婉瞥了我一眼，径直走到我坐了七年的工位前。
她拿指尖挑起我的桌牌丢进废纸篓：
“斯年，这个位置采光好，我要坐这儿陪你，让她去外面的杂物间吧。”
傅斯年靠在椅背上看着我，等我向他低头。
可我只是平静地收好签了字的辞职批复。
然后迅速清空工位，又按接待规矩泡了一杯热茶端过去：
“苏小姐，请用茶。”
苏婉伸手去接，指尖碰到杯壁的刹那，手腕却故意往下一翻。
滚烫的茶水尽数泼在我手背上，瓷杯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我的手背瞬间烫出一片刺目的红痕，火辣辣地疼。
苏婉却先一步惊呼出声，委屈地倒进傅斯年怀里：
“斯年！沈秘书，拿热茶泼我！”
傅斯年走过来，
目光扫过我瞬间红肿的手背，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但迎上我不肯向他示弱的眼神，他眸色一沉，淡漠开口：
“七年的规矩都学到哪儿去了？”
“给婉婉道歉，把地毯收拾干净。”
我咬紧牙关，对着苏婉平静地弯了弯腰：
“抱歉，苏小姐，是我失误。”
随后我蹲下身，一片片捡起地上的碎瓷片。
到了傍晚，窗外下起暴雨，
苏婉临走前又点名要喝昨晚没喝上的城南甜汤。
傅斯年看了眼窗外阴沉的天气，
“去把汤买回老宅，给苏婉顺顺气。”
我拎起伞走进雨幕，忍着手痛排了两个小时队。
晚上九点送到傅家老宅时，
苏婉只尝了一口就嫌凉，当着我的面将整盅甜汤倒进垃圾桶。
傅斯年坐在主位上晃着红酒杯，目光深沉地锁在我苍白的脸上。
我却只是平静地收回保温袋，礼貌颔首：
“汤送到了，傅总，我下班了。”
回到公寓，我包扎好手背的水泡，在日历上划掉第一天。
傅斯年，只剩两天了。
3
交接倒计时的第二天。
我把整理好的集团日程表和交接文件放在傅斯年面前。
全程语调平稳，公事公办得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傅斯年的目光落在我裹着医用纱布的手背上，眉头微皱。
经过昨晚暴雨送汤的敲打，他以为我今天一早就会红着眼眶向他服软。
见我依旧冷淡疏离，他起身绕过办公桌，停在我身侧。
男人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清冽的雪松气息。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按住我正在翻动的文件页，嗓音低沉磁性：
“跟自己的手置什么气？”
“知意，我身边的位置除了你没人做得惯。”
“把辞职信撕了，乖乖留下来，这两天你闹脾气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若是放在三天前，他这样放缓语调哄我，我早就心软妥协了。
可现在，我只觉得满心荒唐。
我不动声色地抽回文件夹，退后一步拉开距离，指向签名处：
“傅总，手伤不影响工作，请您核对今天的交接事项。”
傅斯年悬在半空的手指缓缓收紧，深邃的眼底彻底覆上一层寒霜。
他冷嗤一声，抽回手，语气瞬间变得凌厉薄凉：
“好，很有骨气！”
“既然沈秘书这么讲究职业素养，那我和苏婉的订婚宴，全场统筹就交给你全权操办。”
他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我的眼睛：
“如果出错，你就别想体面走出傅氏大门。”
我垂眸接过订婚宴的策划单，声音平静无波：
“好的，傅总。”
下午两点，我按照流程陪傅斯年和苏婉去高定礼服店试衣。
苏婉特地挑了一件镶满碎钻的大露背白色礼服。
她站在落地镜前，居高临下地指了指自己的裙摆：
“沈秘书，我的裙摆有些皱了，你帮我整理一下吧。”
周围的店员们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我看着苏婉眼底赤裸裸的挑衅，屈膝跪在大理石地板上，低头替她抚平裙摆。
膝盖磕在冰冷的地面上，牵扯到后腰的旧伤，泛起阵阵钝痛。
苏婉满意地转过身，露出光洁的后背，掩唇轻笑起来：
“这件露背礼服真美，只可惜沈秘书这辈子都穿不了呢。”
“听说你后腰上有道十厘米长的刀疤......”
“像条蜈蚣一样趴在肉上，想想都觉得吓人。”
我的指尖微微一顿。
那道疤，是三年前傅斯年遭遇商业报复时，我扑上去替他挡下的。
当时他在病床前红着眼吻过那道伤疤，说那是他欠我一辈子的勋章。
我抬起头，静静看向沙发上的傅斯年。
傅斯年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财经杂志，
闻言连头都没抬，语调淡漠得听不出半分波澜：
“陈年旧事了，提它做什么。”
“下属替上司挡刀本就是职责所在，集团当年给足了抚恤金，算不得什么恩情。”
心底最后一点残存的灰烬，在这一刻被彻底扬了个干净。
我站起身，面无表情地退到一旁记录尺寸。
趁着苏婉进内间换鞋的空档，
傅斯年突然合上杂志起身，缓步走到我面前。
他的目光锁住我空荡荡的颈间，眼神微暗：
“你脖子上的项链呢？”
我迎上他笃定自负的视线，一字一句平静回道：
“早就扔进垃圾桶了。”
傅斯年瞳孔微缩，下颌线瞬间紧绷，压低声音冷笑：
“沈知意，在我面前嘴硬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倒要看看明晚订婚宴上，你还装不装得下去！”
当晚苏婉故意刁难，把订婚宴的鲜花和宾客座次连改了八遍。
我忍着后腰旧伤的剧痛，在酒店大堂通宵核对完所有流程。
清晨六点，我回到住了五年的公寓，把钥匙端正留在玄关柜上。
拉起早已打包好的行李箱，头也不回地关上了门。
4
晚上七点半，云顶酒店宴会厅。
水晶灯璀璨夺目，京圈有头有脸的名流权贵悉数到场。
由于通宵未眠加上后腰旧伤复发，
我的额头渗着细密的冷汗，脸色苍白如纸。
但我依然穿着笔挺的职业西装，拿着流程板核对完最后一项迎宾工作。
距离八点交接期满，只剩最后半个小时。
不远处的主台上，傅斯年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礼服，矜贵夺目，
正挽着苏婉接受众人道贺。
可他的目光，却频频越过人群，沉沉锁在角落里的我身上。
直到现在，我没有哭闹，没有失态，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那种彻底脱离掌控的焦躁，让傅斯年眉宇间拢起一层寒霜。
他端起酒杯，带着苏婉朝我走了过来。
周围的宾客察觉到动静，纷纷停下交谈看了过来。
“沈秘书，辛苦你操办今晚的订婚宴了。”
苏婉脸上挂着甜美的笑，举起手里的红酒杯递到我面前。
就在她松手的刹那，手腕故意一抖。
整杯红酒迎面泼在我的白衬衫上，又顺着衣角滴落在她的白色婚鞋上。
全场瞬间一片哗然。
苏婉惊呼一声，红着眼眶靠进傅斯年怀里：
“斯年！我知道沈秘书陪了你七年，心里怨我抢了傅太太的位置！”
“可这双婚鞋是我特意定制的，她怎么能当众泼脏我的鞋呀！”
冰凉的红酒浸透单薄的衬衫，刺骨的寒意让我打了个寒颤。
我强撑着发沉的身体，冷冷开口：
“是苏小姐自己松手泼过来的，监控拍得很清楚。”
傅斯年看着我即便狼狈湿透、也绝不肯向他投来半分求助的眼神，眸色彻底冷了下去。
他随手将酒杯搁在侍应生的托盘上，声音低沉克制，
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知意，今晚是傅苏两家的喜宴，别在这儿闹脾气。”
“给苏婉低头道个歉，把她鞋上的酒渍擦干净，这件事就算翻篇。”
满场宾客指指点点，看戏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我挺直脊背，冷眼看着眼前这个我护了七年的男人：
“我没错，不跪，也不擦。”
简短的一句话，让傅斯年在全京圈名流面前彻底失了体面。
为了压服我一身的硬骨头，他眼底掠过一丝厉色，冷声吩咐道：
“看来沈秘书最近忘了集团的规矩，来人，帮沈秘书弯腰，给苏小姐赔礼！”
两个黑衣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扣住我的肩膀往下压。
手背的烫伤被磨破，血水渗了出来，
后腰的旧伤更像被生生撕裂。
傅斯年上前半步，居高临下地逼视着苦苦支撑的我，
压低的声音字字诛心：
“沈知意，离了我，整个京圈没人敢用你！”
“收起你那点可笑的傲气，现在低头和我认错！”
就在这时，宴会厅墙上的欧式古钟，重重敲响了八下。
晚上八点整。
三天交接期，一秒不差地结束了。
我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挣开保镖的钳制。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工牌和那张傅斯年亲笔签字的辞职批复，狠狠甩在他胸口！
纸张散落，飘在他的皮鞋边。
我看着他骤然顿住的脸色，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傅斯年，八点到了，我的工作全部交接完毕。”
“从这一秒起，我沈知意跟你们傅氏再无半点关系！”
“你给的位置和体面，苏婉稀罕捡，我嫌脏！”
傅斯年低头看清纸上自己三天前亲笔签下的名字，瞳孔剧烈一缩，脸色瞬间惨白。
他心脏猛地一空，终于意识到，我竟然是真的要走！
“我不同意！”
傅斯年失控地伸出手，想要强行拽住我。
可我连日劳累加上旧伤剧痛，紧绷的神经彻底断了弦。
眼前猛地一黑，整个人失去意识朝后栽倒下去。
“知意！”
傅斯年呼吸骤停，下意识扑上前去接我。
然而宴会厅的大门，在同一秒被人轰然推开——
一个男人走入大厅，
赶在傅斯年指尖碰到我衣角的前一秒，
伸出有力的手臂，先一步将我接进怀里。
“傅总，她下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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