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娘挽着男闺蜜接待宾客,回来后发现宾客尽散,新郎:婚礼取消!
我叫许棠,二十九岁。
婚礼那天上午九点二十,我坐在化妆间里,头纱刚戴好,周叙就推门进来了。
他手里拎着一袋我爱吃的糖,说是路上看见,顺手买给我压压紧张。
“你怎么进来的?”我问。
“你表姐带我来的。”周叙把糖放到桌上,“新娘子,今天看着挺像回事。”
我笑了一下,伸手去拿糖。
沈砚正好从门口进来。
他穿着黑色礼服,手里拿着宾客名单。看到周叙,他的脚步顿了顿,目光停在我伸出去的手上。
“他怎么来了?”沈砚问。
“我让他来的。”我从镜子里看着他,“宾客多,我怕忙不过来。他认识我这边不少亲戚,能帮我招呼一下。”
沈砚把名单放到桌上,没看我,只看着周叙。
“我们昨天说好的。”
“说好什么?”我问。
“周叙不参加迎宾,也不站在你身边。”
化妆师手里的刷子停了一下。
周叙把糖袋往旁边挪了挪,像是忽然觉得自己不该站在这里。
我转过身,礼服裙摆在椅边擦出窸窣的声音。
“他是来帮忙的,又不是来当新郎的。”
沈砚的下颌绷紧了。
“我知道他不是新郎。我介意的是,你今天打算怎么做。”
“我今天要接待宾客。”我说,“不是和谁划清界限。”
“我没让你和他划清界限。”沈砚看着我,“我只是不希望你挽着他,站在婚礼门口,像今天要和他结婚的人是你们两个。”
周叙立刻说:“我可以不站门口。棠棠,我在里面找点事做。”
我抓住他的手腕。
“你不用这样。你是我朋友,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沈砚的目光落在我的手上。
我知道他看见了。
我也知道,昨天晚上我们才为这件事吵过。沈砚说他不要求我和周叙断交,只希望婚礼这一天,我能把他当成最重要的人,而不是让他站在旁边看我和另一个男人迎接所有宾客。
我当时觉得他小题大做。
周叙是我的男闺蜜,我们认识十六年。他陪我熬过大学最难的那段日子,也陪我照顾过生病的母亲。只要我发消息,他很少不回。
沈砚是我的未婚夫。我们相识三年,恋爱两年半。他可靠、认真,会记得我不吃香菜,会在我加班时把晚饭留在锅里。
可他从来没有像周叙那样,在我还没开口时就猜到我为什么不高兴。
我总觉得,这一点足以解释我为什么更习惯依赖周叙。
沈砚问:“你一定要让他挽着你迎宾?”
我听见“一定要”三个字,心里那点不耐烦一下子被勾了出来。
“是。我已经让他来了。”
“我在问你,他能不能不站在你身边。”
“不能。”我说,“今天人多,我需要他帮忙。”
周叙低声说:“棠棠,我可以自己去找亲戚说话,不一定非要挽着。”
“你不用替他退让。”
沈砚脸色沉了下去。
“我不是要你赶他走。我是问你,能不能顾及一下我。”
我站起来,裙摆卡住了椅脚。化妆师赶紧上前替我理好,我却没有低头。
“你为什么非要在今天逼我选?”
“我没有让你选朋友还是我。”
“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
“我在问,今天是不是我们两个人的婚礼。”
化妆间一下安静下来。
我听见外面有人试音,主持人的声音从走廊传来,问音响师能不能再大一点。
我被那声音催得心烦,也被沈砚的眼神看得不自在。
“今天是我的婚礼。”我说,“我有权安排谁来帮我。”
沈砚点了一下头。
“你有权。我也有权告诉你,我不愿意这样。”
“你就是不信任我。”
“我不想在自己的婚礼上,站在你和周叙后面。”
“没人让你站后面。”
“可你已经安排好了。”
他说这句话时很平静,反而让我觉得他是在指责我。
我一下子提高了声音:“你要是这么不信任我,那婚礼也不用办了。”
周叙攥住我的手腕,轻轻摇了摇头。
沈砚看着我,几秒后问:“你确定?”
我其实不确定。
可我不想在周叙面前承认自己说错了,也不想让沈砚觉得,只要他坚持几句,我就会立刻退让。
“确定。”
沈砚没有争辩。他把桌上的宾客名单拿起来,转身出了化妆间。
我以为他只是去外面冷静。
周叙松开我的手。
“我是不是不该来?”
“你别理他。”我说,“今天这么重要,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待着。”
“我不是一个人待着的问题。”周叙看着我,“他是新郎。”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非要我挽着你?”
我被他问得一愣。
可外面有人喊我去迎宾,我顾不上回答,直接挽住了他的手臂。
“走吧。”
上午十点,宴会厅门口已经站满了人。
花墙旁边摆着宾客签到台,桌上放着姓名贴和糖盒。摄影师在一旁调试相机,主持人正和工作人员核对流程。
我挽着周叙站在门口。
他一开始还有些不自在,手臂僵着。我侧头对他说:“自然点,大家都认识你。”
“我怕沈砚看见不高兴。”
“他刚才已经说完了。”
“他不是说完了,是你没听。”
我没接话,正好看见舅舅一家走过来,便立刻笑着迎上去。
舅舅看了一眼周叙,问:“小棠,这位是新郎?”
“不是,舅舅,他是周叙,我的朋友。”我说,“沈砚在里面忙,等会儿就出来。”
舅舅的笑容顿了一下。
“哦,朋友。”
他没再问,把红包递给了收礼桌旁的表姐。
后面来的亲戚也有人问周叙是谁,有人开玩笑说新娘身边这位挺亲近,也有人小声问新郎怎么不在门口。
每次我都笑着解释。
“他是我的男闺蜜。”
“我们从小认识。”
“沈砚在里面安排事情。”
周叙的手臂渐渐不再僵硬,可他脸上的笑越来越淡。
我看见一对同事走过来,便又朝前迎了两步。周叙被我带着往前,手臂紧紧挨着我的。
摄影师走过来,说想拍几张迎宾照片。
我转过身,把周叙往我身边拉了拉。
“靠近点。”
“棠棠。”他低声叫我。
“怎么了?”
“你觉得合适吗?”
“当然合适。”
快门响了一声。
照片里,我穿着白纱,手挽着周叙。我们身后是写着我和沈砚名字的迎宾牌。
摄影师看了看相机屏幕,问:“新郎要不要过来一起补拍?”
我笑容僵了一下,朝宴会厅里看。
沈砚没有出现。
“他在忙。”我说,“等会儿再拍。”
周叙抽出手臂,往旁边退了半步。
我立刻伸手挽住他。
“你别躲。”
“我不是躲,我只是觉得该让沈砚站在这里。”
“他想站就会出来。”
周叙没再说话。
十点半,宾客陆续签到。我的母亲从里面走出来,目光先落在我的手臂上,又看向周叙。
她走近几步,压低声音问:“沈砚呢?”
“在里面。”
“他怎么没陪你迎宾?”
“忙着安排流程。”
“那周叙怎么在这里?”
我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心里一下子不舒服起来。
“妈,他来帮忙。”
母亲看了看周叙,没有继续说,只把我头纱后面被风吹歪的一角理好。
“你自己心里要清楚,谁是今天的新郎。”
“我当然清楚。”
母亲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只说:“别让客人等太久。”
她转身离开。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些发堵。
周叙说:“你去找沈砚吧。”
“迎宾还没结束。”
“你不是说他在里面忙吗?去看看他需不需要帮忙。”
“你怎么一直催我?”
“因为我觉得他不太对劲。”
“他就是在闹脾气。”
“棠棠,他要是只想闹脾气,刚才就会跟你吵了。”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十点四十五,主持人过来提醒我,仪式还有二十分钟开始。
“新郎在哪里?要拍一张两个人的照片,流程上安排好了。”
“我去找他。”我说。
周叙松开我的手臂。
“你一个人去。”
我转过头:“你什么意思?”
“你们两个是要结婚的人。今天的事,你们自己说清楚。”
“你也要在这时候丢下我?”
“我没有丢下你。”他看着我的眼睛,“我不能一直替你站在他的位置上。”
“我没让你站他的位子。”
“可你一直让我替你做他该做的事。”
我听见这句话,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周叙很少这样跟我说话。
我还没来得及反驳,主持人又来提醒,时间已经不多。
我提起裙摆,往后台走。
周叙没有跟上来。
走廊尽头有两扇门,一扇通向新郎休息室,一扇通向宴会厅的侧门。我先推开休息室,里面空无一人。
桌上放着一只胸花盒,盒盖打开,里面少了一枚胸花。旁边摆着沈砚的手机。
我伸手去拿,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上面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发给我的。
“仪式取消。你不用找我。”
我以为自己看错了。
拇指停在屏幕上,没有落下去。
我把消息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才确定那几个字没有变。
“婚礼取消?”
周叙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站在我身后。
我把手机递给他。
他看完后,脸色也变了。
我马上拨沈砚的电话。手机就在桌上,铃声响起来,持续了很久。
他没有接。
我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走廊外传来主持人催促的声音:“许小姐,准备进场了吗?”
我盯着手机,喉咙发紧。
“他去哪了?”
周叙没有回答。
“他是不是还在里面?”我问,“刚才还在的。”
“我不知道。”
“你不是说他不太对劲吗?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周叙看着我,没有替自己辩解。
我冲出休息室,往宴会厅跑。裙摆拖在地上,脚下的高跟鞋踩得我几乎站不稳。
刚走到侧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主持人说话的声音。
“各位亲友,仪式暂时无法按原定流程进行,请大家先稍作休息。”
“怎么回事?”有人问。
“新郎不见了?”
“不知道啊,刚才不是还在吗?”
我推开门。
宴会厅里的宾客都转过头来看我。第一排坐着沈砚的父母。沈母的手放在膝盖上,脸色发白。沈父低头看着手机,没有抬头。
主持人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问:“沈砚联系你了吗?”
我摇头。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沈砚回了消息。
“我已经离开了。婚礼取消。”
我盯着屏幕,耳边嗡嗡作响。
“我想跟他打电话。”我说。
主持人没有拦我,只问:“那仪式还继续吗?”
“我会让他回来。”
“许小姐,宾客还在等。”
“我说了我会让他回来。”
我拨通了电话。
这次,沈砚接了。
“你在哪儿?”我开口就问。
“在外面。”
“你为什么走?你回来,我们还有时间。”
“没有时间了。”
“你给我发婚礼取消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你凭什么不和我商量?”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我上午已经问过你了。”沈砚说,“我问你能不能不要挽着周叙迎宾。你说不能。我问你是不是一定要这样,你说是。”
“我只是让他帮忙。”
“你不是让他帮忙。你把他的手臂挽得很紧,让他站在你旁边。别人问新郎在哪里,你说他在里面忙。你说过几次?”
我咬住嘴唇。
“那你为什么不出来?你要是站出来,大家自然知道你是新郎。”
“我出来以后呢?你会松开周叙吗?”
我没有说话。
“你看。”沈砚说,“你自己也不知道。”
“你现在回来,我们可以谈。”
“我不想在宾客面前争这个。”
“那你就让我一个人面对所有人?”
“我不是想让你难堪。”
“可现在所有人都在看我。”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低,“但我没办法继续假装这没关系。”
“所以你就把婚礼取消?”
“是。”
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就因为我今天挽着他迎宾?”
“不是就因为今天。”沈砚停了停,“是我终于看见,今天我也没有办法成为你身边最重要的那个人。”
我想反驳,说他不公平,说周叙只是陪我招呼客人,说他把一件小事闹得无法收场。
可我透过宴会厅的玻璃门,看见周叙站在走廊尽头。他没有追上来,也没有再向我伸手。
我忽然想起刚才那张照片。
在写着我和沈砚名字的迎宾牌前,我挽着周叙,沈砚却不在。
“你现在回来。”我说,“至少把仪式做完。”
“我不会回去。”
“那你要我怎么办?”
“这不是我能替你决定的事。”
“沈砚,你不能这样走掉。”
“你刚才告诉我婚礼可以不办。”他说,“我只是照着你的话做了。”
那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得我发不出声音。
“我不是那个意思。”
“可你说出口了。”
“我后悔了。”
“我没有让你为难。”他说,“我只是想知道,你愿不愿意在这一天先把我放在前面。你的回答已经有了。”
我眼眶发热,仍然不肯服软。
“你现在取消婚礼,让我一个人在这里,你觉得这样合适吗?”
“我知道这很突然,也知道会让你很难堪。”他说,“但如果我继续留下来,站在你旁边装作没事,我会更难堪。”
“你可以等仪式结束再说。”
“那就像我接受了。”
“你为什么非要把事情弄成这样?”
“不是我把它弄成这样的。”沈砚说,“是你说我不信任你,是你说婚礼可以不办。现在我只是把这句话当真了。”
我想起周叙在化妆间里说过的话。
他是新郎。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白纱,突然觉得那条裙子沉得惊人。
“你真的不会回来?”
“不会。”
电话挂断了。
我还站在侧门口,手机贴着耳朵,听见里面传来宾客起身的声音。
主持人走过来,轻声说:“许小姐,沈砚的母亲刚才告诉我,他已经明确通知取消仪式。你们需要给大家一个说法。”
我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我回到宴会厅中央。
所有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有人站起来拿外套,有人小声问身边的人是不是先走。第一排的沈砚父母没有说话。沈母从座位上起身,朝我走了两步,又停住。
“沈砚呢?”她问。
“他走了。”
“他还回来吗?”
我握着捧花,半天才回答:“不回来了。”
沈母闭了闭眼。
沈父站起身,扶住她的手臂。两个人没有责怪我,也没有和我争吵,只是转身往外走。
他们离开后,靠近门口的几桌宾客也起身了。
有人走到签到台前,把刚拿到的座位卡放回桌上。有人问工作人员红包怎么办,表姐说会把礼金一一登记后退回。主持人站在舞台边,手里还拿着流程单,脸上的笑已经挂不住。
我听到有人压低声音说:“新娘刚才不是挽着那个男的迎宾吗?”
另一个人回答:“别说了,人家自己的事。”
他们的话不大,却每一个字都落在我耳朵里。
我站在台前,想让大家留下来,想说沈砚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想说仪式很快就能继续。
可我知道,继续不了。
周叙走到我身边,停在离我半步远的地方。
“你还好吗?”
我看着他,几乎立刻要把手伸过去。
可他站得很远,没有给我挽住他的机会。
“你为什么不过来?”我问。
“我不知道你现在是需要我,还是需要我替沈砚留下来。”
“我当然需要你。”
“可今天你需要的,不只是陪伴。”
我没听懂,也不想听懂。
“你先帮我把大家劝住。”
“我做不到。”
“你能不能别在这时候跟我讲道理?”
“我不是讲道理。我只是不想再替你把问题盖过去。”
我看着他,心口发酸。
“所有人都在等我处理,你也要站在旁边?”
“这件事该由你自己处理。”
“可我现在穿着婚纱。”
“我知道。”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周叙没有说“别怕”,也没有像过去那样把我拉到一边,替我挡住所有视线。
他只是说:“你可以先告诉大家,仪式不举行了。”
我看着他,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不肯再挽住我。
如果他伸手,我会立刻躲到他身后,继续把问题推给他。
宾客还在陆续离开。有人走过来向母亲道别,母亲只能强撑着回应。表姐站在签到台旁,把一张张礼金单收进文件夹。
我拿起话筒。
指尖在话筒柄上发抖,声音出来时也不稳。
“各位亲友,对不起。”我说,“今天的婚礼取消了。让大家白跑一趟,招待不周,真的很抱歉。请大家把红包交给签到台,我们会尽快原路退还。”
没人鼓掌,也没人起哄。
大厅里只有几声轻轻的叹息。
我放下话筒,走到舞台边。两只写着我和沈砚名字的桌牌并排摆着。我伸手去拿,先拿起自己的,再拿起沈砚那一张。
指尖碰到他的名字时,我的手抖了一下。
宾客一批批离开。
他们没有吵闹,也没有围上来问详情。只是带着没有拆开的喜糖、还没坐热的席位卡,安静地离开宴会厅。
十几分钟后,第一排空了。
又过了一会儿,第二排也空了。
我回头看,宴会厅里的桌子大半都没有人。刚才还被祝福声填满的地方,突然安静得能听见工作人员收拾餐具的声音。
宾客尽散了。
我站在门口,没有再挽着周叙。
我的手臂垂在身侧,捧花上的丝带被我捏得皱成一团。
母亲走过来,拉住我的手。
“先坐一会儿。”
我没有动。
“沈砚真的不回来?”她问。
“他说不会。”
母亲看了看周叙,没再问。
我听见工作人员问需不需要拆舞台。主持人说,等许小姐确认。
我看着舞台中央那块红色背景板,原本写着“新婚快乐”的字在灯下亮得刺眼。
“拆吧。”我说。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
我又说了一遍:“婚礼取消了,东西都拆掉。”
红色背景板被拆成几块,花架被抬到一边。每一声金属扣松开的响动,都像是在告诉我,这场婚礼真的结束了。
周叙把一件外套拿过来,递给我。
“先把披肩穿上,外面冷。”
我没有接。
“我不冷。”
他把外套放在椅子上,没有强迫我。
母亲去找工作人员确认退礼金的方式。表姐也在帮忙整理名单。周叙仍站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
我看着他,忽然问:“你是不是觉得,沈砚做得对?”
“我不知道他这样离开是不是最好。”他说,“但我知道,他不是因为你今天才开始难受。”
“你早就知道?”
“我看得出来。”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说过。你说我站在他那边。”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时我确实这样说过。
我总觉得,只要周叙愿意随时站在我身边,他就该在任何时候支持我。可他不是我的未婚夫,也不该永远替我承担我不愿意面对的争执。
我坐到空桌旁,裙摆铺了半张椅子。
“你觉得我错了吗?”
周叙沉默了一会儿。
“我觉得你没想过,这个位置对沈砚意味着什么。”
“我不是故意让他难堪。”
“我知道。”
“那他为什么不信?”
“他不是不信你会不会和我在一起。他是在问,你结婚以后,愿不愿意把他当成最亲近的那个人。”
我抬起头,想说我当然愿意。
可话到了嘴边,突然变得很难说出口。
我想起过去那些事。
我家里水管漏了,沈砚那天加班,我第一时间给周叙打电话。周叙赶来关了总阀,陪我等维修师傅。沈砚回来后站在门口,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他。
我回答:“告诉你有什么用?你又不在。”
我发烧住院,沈砚请了半天假陪我。周叙下班后带来我喜欢的水果,我就坐在病床上和周叙聊天,让沈砚去楼下买水。
沈砚回来时,我还抱怨他买得太冰。
那时我觉得,这些都不算什么。
周叙是最好的朋友,沈砚是男朋友。两个人的关系不同,没必要比较。
可我一边要求沈砚理解我和周叙的亲密,一边又把自己最依赖、最自然、最不设防的那一面都留给了周叙。
我不是在心里把他们排了名次,却一次次用行动告诉沈砚:你可以和我结婚,但你不能要求我改变原来的依靠方式。
“我以为他会理解。”我说。
“理解不等于不难受。”周叙说。
我听见这句话,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今天没有想跟你结婚。”
“我知道。”
“我只是觉得有你在,我不会那么紧张。”
“我知道。”
“我真的以为他会回来。”
周叙没说话。
眼泪落到捧花的白色花瓣上,我抬手擦掉,手背上的粉底蹭开了一块。
母亲回来时,正好看见我哭。她没有问我为什么,只把一包纸巾放在桌上。
“宾客都走了吗?”我问。
“差不多了。”
“沈砚的父母呢?”
“已经走了。”
“他们有说什么吗?”
母亲摇头。
我看着她的脸,忍不住问:“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做错了?”
“你做错了,不代表沈砚就没错。”母亲说,“他离开得太突然,你当然会难过。但他介意什么,你早就知道。”
“我没想到他真的会走。”
“他早上问过你。”
我低下头。
母亲没有再继续责备我,只说:“你先把婚纱换了。等大家都走完,我们再谈。”
“我不想换。”
“穿着它坐在空宴会厅里,不会让婚礼重新开始。”
这句话很轻,却让我没法反驳。
工作人员把最后一张空桌推走时,我终于站起来。
我没有让周叙扶我,也没有把手递给母亲。我自己提起裙摆,沿着侧面的走廊走向休息室。
镜子里,我的头纱歪了,眼妆被泪水冲开。白纱还很完整,可我脸上的笑已经不见了。
我抬手把头纱摘下来,放在椅子上。
旁边桌上放着沈砚留下的胸花盒。盒子里的那枚胸花被他带走了,只剩下空出来的位置。
我盯着那个空位看了很久。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沈砚家。
我和母亲回了自己的住处。周叙把我送到楼下,没有上来。
“你要不要进来坐一会儿?”我问。
他站在车边,手放在车门上。
“今天不了。”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需要的不是我替你把这一天撑过去。”
我喉咙一紧。
“那我需要你怎么办?”
“你可以难过。”他说,“但别再让我替你回答沈砚的问题。”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知道。”
“那你以后还会不会帮我?”
“我会。”他停了一下,“但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什么都先替你做。”
我看着他。
他从来没有拒绝过我。可那一晚,他第一次把话说得清清楚楚。
“我们还会是朋友吗?”
“会。”
“那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自私?”
“我不会替你下结论。”他说,“你自己想清楚,比我告诉你有用。”
他说完,拉开车门。
我没有拦他。
上楼以后,母亲帮我把婚纱从袋子里取出来,挂在衣柜旁边。我看着那件裙子,突然觉得它像一件没有来得及完成使命的衣服。
母亲给我倒了杯温水。
“你还想和沈砚结婚吗?”
我握着杯子,指尖被烫得发红。
“我不知道。”
“你想要的是他,还是想要他愿意娶你?”
我没有回答。
母亲没有再逼问。
我一夜没睡好。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亮了好几次,都是表姐发来的消息,问礼金要不要明天就退。没有沈砚的消息。
第二天上午,我给沈砚发了一句:“我想见你,认真谈一次。”
他到中午才回复。
“今天不见。”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打了又删,最后只回了一句:“好。”
我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让周叙替我联系他。
那天下午,母亲陪我把礼金登记好。表姐把每一笔金额和送礼的人写在纸上,再逐一联系亲友退回去。
我一边打电话,一边不断说“对不起”,说婚礼临时取消,礼金会完整退还。
有亲戚问我是不是和沈砚吵架了。我没有把责任推给他,只说:“我们没能把婚礼办下去,是两个人的问题。”
有人劝我再等等,说沈砚也许只是气头上。
我说:“他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说这句话时,我心里还是疼,可至少没有再用“他会回来”安慰自己。
晚上八点,我把沈砚留在我家的东西装进一个纸箱。里面有几本书、一件薄外套,还有两只我们一起挑的白色马克杯。
一只杯子写着“新娘”,一只写着“新郎”。
我原本打算婚礼后把它们放进厨房。现在我把“新郎”那只单独装好,没有和自己的杯子放在一起。
不是为了等他回来取。
我只是不想再把两个人的生活摆成已经开始的样子。
三天后,我去了沈砚住处。
他开门时穿着一件灰色家居服,眼下有淡淡的青色。看见我,他没有惊讶,只侧身站在门口。
“我把东西给你。”
我把纸箱递过去。
他接过箱子,没有问我为什么来,也没有让我进去。
我从包里拿出那张宾客座位表。婚礼取消后,表姐整理东西时把它放进了我的包里。上面第一排写着双方父母,第二排是近亲,第三排是我们的朋友。
周叙的名字被我写在第一排靠近我的位置。
沈砚的名字也在第一排,却被安排在舞台一侧。
我以前没觉得这个位置有什么问题。
“这张也还给你。”我说。
沈砚接过座位表,扫了一眼,没有说话。
“我不是来求你把婚礼继续办下去的。”我说。
他抬起眼睛。
“我想把那天没说清楚的话说完。”
“你说。”
“我知道我不该挽着周叙站在门口。我也知道,你提前告诉过我你介意。”我停了一下,“我当时觉得,你只是在吃醋,觉得你要我选边站。现在我明白,你要的不是我不再和周叙做朋友,而是让我在我们的婚礼上承认,你是我的伴侣。”
沈砚垂下眼睛。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不能让婚礼重新开始。”我说,“但至少我不再把责任推给你。”
他把纸箱放到门边。
“我不想因为那一天的事,再跟你吵一次。”
“我也不想吵。”
“那你希望我说什么?”
“我不知道。”我诚实地说,“我只是想道歉。”
他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怒气,也没有松动,只有疲惫。
“许棠,我不是想让你变成另一个人。”
“我知道。”
“我只是不想结婚之后,每次遇到事情都要排在他后面,等你先找完他,再来想起我。”
我低下头。
这句话不是第一次听见。
只是以前我总觉得他在拿自己和周叙比较,觉得他不够大度。现在我知道,他不是要赢过周叙。他只是想知道,我有没有给他一个真实的位置。
“我没有给你。”我说。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是不珍惜我们两年多的感情。”他说,“可婚礼当天,我突然明白,如果我那天继续留下来,我会一辈子记得自己是怎么站在你旁边的。”
“我懂。”
“你不必现在懂。”
“我确实不一定全懂。”我说,“但我知道你不是突然不爱我。”
沈砚没有回答。
“婚礼取消了,对吗?”我问。
“对。”
“我们也结束了?”
他看着我,迟迟没有说话。
我等了几秒,没有替他回答,也没有拿过去的感情逼他给我一个更好听的说法。
最后他说:“我现在不想继续。”
这句话已经足够清楚。
我点点头。
“好。”
他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快答应,目光微微一变。
我把手里的座位表放进他手中。
“我不再催你回来,也不会再找周叙替我说话。对不起。”
我转过身,朝楼梯走去。
走到拐角时,听见他关门的声音。
我没有回头。
回去的路上,母亲给我打电话,问我见到沈砚没有。
“见到了。”
“他说什么?”
“他说现在不想继续。”
母亲沉默片刻,问:“你还好吗?”
“难受。”我说,“但我能接受。”
“你后悔吗?”
我望着楼道的窗户,外面有风吹动树枝。
“后悔我那天说婚礼可以不办,后悔我没有早点听懂他的话。”
“那你后悔婚礼取消吗?”
我想了很久。
“我后悔我们走到这一步。”我说,“但我不能因为后悔,就逼他回去。”
电话那头,母亲没有再劝。
过了两周,婚庆公司把我订下的迎宾照片发来,问我要不要保留电子版。
我打开那张照片。
照片里,我站在花墙旁边,穿着婚纱,挽着周叙。周叙的笑很僵,我的笑却很自然。身后的迎宾牌上,是我和沈砚的名字。
我盯着照片看了半分钟,把它删掉了。
没有把周叙从生活里抹去,也没有假装那十六年的友情不重要。
只是从那天之后,我不再把所有情绪都交给他处理,也不再遇到事情先问他该怎么选。
有一次,周叙发消息问我:“你最近怎么样?”
我回:“还在调整。”
他问:“需要我过去吗?”
我看着消息,停了好一会儿。
“今天不用。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他回了一个“好”。
我没有因为拒绝他而觉得失去什么。
反而第一次意识到,真正的朋友不必永远替我站在前面,帮我挡掉所有难受。真正的亲密,也不是谁随叫随到,谁就永远有资格替我做决定。
一个月后,我在整理衣柜时,发现那件白纱还挂在最里面。
我把它从防尘袋里取出来,摸了摸裙摆上的细珠片。它依旧很亮,像婚礼当天一样。
可我没有再把它当成一场尚未完成的仪式。
我把婚纱送回婚纱店,收下押金退款,没再问能不能改期,也没有给沈砚发消息。
那天晚上,我重新摆好厨房里的杯子。自己的杯子放在水槽旁,沈砚那只已经还给他。
原本成对的空位,如今只剩一个。
我终于不再急着把它补上。
婚礼那天,我挽着男闺蜜站在宴会厅门口,以为沈砚会理解,以为他会回来,以为只要仪式开始,一切都能照常进行。
可等我回来时,宾客已经尽散。
沈砚说,婚礼取消。
我曾经觉得这句话太绝情。后来才明白,他不是在为一条手臂做决定,而是在为自己能不能继续站在这段关系里做决定。
那天我没有等来新郎。
也没有让男闺蜜替我把新郎的位置补上。
婚礼取消了,关系也结束了。我失去的不是一场热闹的仪式,而是一个曾经愿意和我一起走进婚姻的人。
直到宾客散尽,我才看见,那天站在我身边的人很多,真正被我放在身边的人却不是新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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