扁桃体术后出血的麻醉,和普通全麻完全是两码事。
普通全麻你面对的是干净的口咽,扁桃体术后出血你面对的是:口腔里持续涌血、声门根本看不清、胃里还咽下去大量血液(事实饱胃)、咽部组织水肿。这些因素叠在一起,插管难度大幅增加。
对于扁桃体术后出血,耳鼻喉科医生一般不会立刻拉去手术,先压迫、冰敷,多数能止住。但碰上小动脉出血,根本压不住,必须进手术室。这时候,术前评估就特别重要—— 因为是二次手术,要赶紧了解第一次插管困不困难,同时备好困难气道工具、吸引器,这些比什么都重要。
预氧合:别让病人平躺着憋气
让患者侧卧位、面罩吸氧8L/min、嘱其深呼吸。
侧卧位能防止血液直接积聚在声门附近,同时让病人自己深呼吸,比正压通气更安全。等病人入睡后再转仰卧位插管。如果病人配合,这个预氧合方式在出血场景下更为适合。
快诱导:传统RSI和改良RSI的权衡
传统RSI(不捏皮球)是经典做法。这类情景,我的流程是:侧卧位预氧合→瑞芬太尼、依托咪酯、司可林→按压环状软骨,不加压通气→1min后仰卧位插管。
环状软骨压迫配合不通气,理论上能减少胃内容物反流。但现实是,扁桃体术后出血的病人血氧储备往往已经打了折扣,不捏皮球意味着SpO₂可能掉得很快。一项纳入475例儿童扁桃体术后出血的研究显示,9.9%出现了SpO₂<90%的短暂低氧,其中三分之一就发生在诱导期。
所以,改良RSI就给那些“不捏皮球就撑不住”的病人一个备选。2023年Springer的综述在讨论扁桃体术后出血时也提到,除了经典RSI,可以考虑在压力≤12 cmH₂O下轻柔面罩通气,以避免低氧。2013年一项纳入1001例儿童的研究显示,控制性RSI(轻柔通气)下仅观察到1例胃反流(0.1%),没有一例肺误吸。
怎么选?如果病人预氧合后SpO₂能维持住,传统RSI没问题;如果病人焦虑、不能配合深吸气、或者预氧合后SpO₂已经在往下走,改良RSI的轻柔通气更稳妥。瑞芬太尼、司可林有优势——起效快、作用短,万一插不进去,自主呼吸恢复也快,给后续抢救留了窗口。
硬件:可视喉镜与光棒的配合
可视喉镜好用,但有一个致命陷阱:摄像头在镜片前端,一旦被血糊住,屏幕就是一片红。
这时候,光棒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它的原理是不依赖直视声门,而是观察颈前光斑。口腔里有多少血、声门露不露得出来,跟光棒的操作关系不大。一项针对困难气道伴口腔活动性出血患者的研究直接比较了光棒和McCoy可调喉镜:光棒组一次插管成功率14/15,McCoy组6/15;McCoy组有6例失败后改用光棒全部成功。
可视喉镜和光棒,两个都备着。 可视喉镜视野清晰时优先使用,一旦被血遮挡,及时更换光棒。
插管困难时:避免在口腔内反复尝试
如果可视喉镜视野受限、光棒光斑定位不佳、SpO₂开始下降,应避免在口腔内继续进行无效尝试。
第一,放喉罩。有病例报告在插管失败后用喉罩成功完成了止血手术,也有儿童扁桃体术后大出血插管失败后,用喉罩把SpO₂从48%拉回100%的案例。
第二,外科环甲膜切开。一个38岁男性扁桃体术后第5天大出血的病例,快诱导后口腔出血导致直接喉镜完全失败,SpO₂降至91%时外科开始紧急环甲膜切开,切开前SpO₂最低降至13%、心率38次/分。这个案例提示:耳鼻喉科医生应在插管前就位待命,而不是在插管失败后才通知。
拔管:充分清理胃内血液
血止住了,不代表可以拔管。拔管前放一根胃管,把胃里的血液和血凝块抽干净。待患者完全清醒、能自行保护气道之后再考虑拔管。如果不放心,带管送ICU观察更为稳妥。
最后
扁桃体术后出血的麻醉,没有一套适用于所有情况的固定流程。传统RSI有其合理性,改良RSI有其适用条件;可视喉镜是主力工具,光棒是有力补充;喉罩可作为备选方案,外科医生随时待命。真正考验麻醉医生的,是在视野被血液遮挡的那几十秒内,清楚下一步该更换什么工具、采取什么措施。
主要参考文献:
1.Neuhaus, D, Schmitz, A, Gerber, A, et al. Controlled rapid sequence induction and intubation - an analysis of 1001 children. PEDIATR ANESTH. 2013; 23 (8): 734-40.
2.Vomiting Blood After Routine T&A.Springer. 2023.
3.Lim, N. The Use of the Laryngeal Mask Airway in Post-Tonsillectomy Haemorrhage—A Case Report ANN ACAD MED SINGAP. 2000; 29 (6): 764.
4.Noguchi, S, Kimura, F, Sasaki, T, et al. [Case of urgent surgical cricothyrotomy in CICV situation during induction of anesthesia for hemostasis after tonsillectomy]. Masui. 2014; 63 (10): 1122-4.
5.周脉涛,郑友芝,洪卫明,等.光棒用于困难气道伴口腔活动性出血的气管插管[J].中华急诊医学杂志, 2010(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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