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年人有一句话叫做分家分得好，三代都不吵架。
如果分得不好，则会引发坟头之争。
清河镇刘家就遇到了这样的事情，老爷子去世的时候非常突然，在弥留之际只留下一句话：老大老实可靠一些吧。
老大叫刘长根，老二叫刘长发。
长根站在堂屋里面看了半天之后开口说道：我要西边的老院子以及那头老牛。
长发的眼睛一亮。新瓦房归我了？长根点头答应下来。
长发当即就笑了出来，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而生气，在他看来，旧院子里的土坯墙、漏雨的牛棚都已经成了过去的事情了，现在的新房子是他父亲用十年的时间才建成的，青砖到顶、檩条都是松木。
村里的人们都认为长发得到了很大的好处，但是长根并没有说话。
长根把老牛牵到了西院，并且把院子里杂草拔掉之后又把老牛棚里的粪土清理干净用来沤肥。
春天播种的时候就出现了差别，长发的小骡子脾气很大，套上犁才走几步就败下阵来。
长发骂个不停，一天只耕了三分地，而长根的老牛比较迟钝但是很稳当，在套好之后低着头一步一步向前推进，到了傍晚的时候已经把一亩二分的地全部翻完了。
长发不服气地说：你家的老牛能活多久？我家的骡子可以干二十年。
但是长根没有回应。
在播种的时候又发生了问题，长发为了图省事就把镇上的新杂交种子买回来了，并且说这种种子产量高，而长根则坚持使用自家留下的老种子一点一滴地撒到土地上。
夏天的时候老牛生病了，在长发看来这是无法避免的事情，于是他就专门跑到这里来看望它，并且回去之后还跟妻子说了这件事：那头牛恐怕熬不过秋天了吧？
但是老牛并没有死去。
长根每天晚上都会在半夜里起来给它熬豆饼汤，喂了半个月之后，老牛又可以下地干活了。
到了秋天的时候全村的人都来帮忙收割。
长发家的地，很多麦子长得矮小，像狗尾巴草一样，没有结出果实来。
他在田间低着头脸色铁青的样子让人感到很沮丧。
杂交种子不适应这里的气候，所以只长出了粗壮的茎秆却没有结果穗，而长根家的地则是一片金黄，连绵起伏的麦浪在风中摇曳生姿仿佛要压弯了腰一样，老一辈种的老种子扎根深沉并且能够抵抗住干旱。
打完场之后算下来，长发一家收获了六百斤粮食，而长根家收获了一千八百斤粮食，足足是长发家的三倍。
长发的妻子开始抱怨起来说：当初分家的时候不公平啊！还提到老爷子偏心的事情，并且怀疑那口老院子里埋着金子。
但是长根仍然没有说话。
村里的老王头也发表了自己的看法：金子？其实那口老院子底下埋的是三十年的牛粪。
老爷子在世的时候每年都会把地里的牛粪沤熟用来肥田，新瓦房下面的黄土、生土都是刚挖出来的。
他抢的是房子，而长根要的是土地上的生机和活力。
三年之后，长发就把新盖好的新房卖掉了，在镇上做起了小生意，并且又添置了两头牛。
老牛最后活到了十九岁才去世，在它生命的最后一天晚上长根坐在牛棚里一直等到天亮。
第二天他就把那头老牛埋在院子西边的枣树下。
村民们问他当初为什么选择要这口老院子的时候，长根蹲在地上抽了一口烟之后说：爹教给我的道理就是房子是用来给人看的，土地是用来种庄稼吃的。
人吃着庄稼，而庄稼又会反过来滋养土地，所以有了好的土壤之后什么都有了，如果土壤贫瘠的话，即使住在金銮殿里也会饿死。
那头老牛呢？
长根抽了一口烟后说道：爹还说过，牛认地，意思就是这头牛跟着父亲耕作十年之后就知道哪里的土地肥沃哪里土地贫瘠了，它比人更懂得这一点。
我需要这头牛，这块土地我自己还是分辨不清楚的。
说完他就站起身来扛起锄头去干活了，枣树下面那块泥土上，长出了青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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