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宫文物运台 · 从此分作两处珍藏
一九四八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南京下关码头，海军运输舰“中鼎号”靠了岸。
一辆接一辆的卡车从朝天宫和中山门内的库房开来，车上装着木箱。箱子卸到码头，再一只一只搬上船。这些木箱大小不一，外面钉着木板，里面装着从北平故宫运出来的文物。一九三三年，为躲避战火，它们离开北平，辗转大半个中国，最终存放在南京。十五年过去，箱子又要启程了。
这年冬天，战事逼近长江。国民政府决定将南京保存的部分文物运往台湾，计划分批装船。故宫博物院的文物后来共运走两千九百七十二箱，分作三批。没有装船的，继续留在大陆。
文物专家徐森玉反对这次迁移。他曾给台静农写信，谈起有人把台湾当作极乐世界，想将南京的宝物全部运走。为这件事，他被拉去参加了多日会议，一再表示不赞成，终究没能改变决定。
负责押运第一批文物的，是庄尚严。
按照后人的回忆，文物分运前后，徐森玉曾对庄尚严说过一番话。他们共同守护过这些从故宫运出来的东西，如今却要分别看管。
“现在这些文物要分开了。从今以后，我负责看管一半，你负责看管另一半。你要代我到台湾去看管好这批家当。”
庄尚严回答：“先生放心，人在文物在。”
十二月二十二日清晨，装船的工作结束了。
码头上的木箱已经搬进船舱，一层压着一层，留给人的地方很少。随船押运的专家共有九位。按照随船人员后来的回忆，他们只能在箱子上铺开油布，躺在上面休息。船舱里没有多少活动的余地，身子下面就是那些一路从北平护送到南京、如今又要运往海峡另一边的文物。
“中鼎号”离开下关码头，驶入长江。
江水在船身两侧流过，南京渐渐落在后面。岸上的库房里，还存放着没有运走的文物；船舱里的这一批，则由庄尚严和同行的人守着。它们曾经同在一处，如今分开了。
船进入海上航程后，风浪很大，一只推进器又发生故障，船身颠簸不止。睡在木箱上面的专家随着船一上一下地晃动。有人后来形容，那感觉像煤球放在筛子里，被人来回筛着。
人可以扶住舱壁，木箱却只能靠捆扎固定。押运的人一路留意着舱里的动静，直到船终于抵达基隆，箱子被搬下船，再转运到临时库房。
这只是第一批。此后，又有两批文物渡海。到一九四九年初，故宫博物院运台的文物共计两千九百七十二箱。它们后来辗转存放于台湾不同库房，一九六五年迁入台北外双溪的故宫博物院。
而南京的库房里，仍有大量文物留下。
多年以后，谈起那次迁移，人们常常提到船名、箱数和航程。可在这些数字之外，还有徐森玉交代庄尚严的那句话。
“我负责看管一半，你负责看管另一半。”
一九四八年十二月二十二日，那些木箱装上船，离开了南京。它们并不知道自己要去多远的地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与留下的文物重聚。
从那一天起，同一座故宫出来的家当，有了海峡两岸不同的保管人。
注：本文依据公开史料写成，个别细节出于文学处理，如有出入，以史料为准。
作者：藏贵人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