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岛奥克冰川 · 一场为消失的冰川举行的葬礼
二〇一九年八月十八日,星期日,冰岛西部,约一百个人沿着奥克火山的山坡向上攀登。
这支队伍里有科学家、当地居民,也有冰岛总理卡特琳·雅各布斯多蒂尔和前爱尔兰总统玛丽·罗宾逊。山路并不好走,他们用了将近两个小时,才来到举行仪式的地方。
人们不是来庆祝登顶的,而是来参加一场葬礼。
他们要送别的,是一座冰川。
奥克冰川曾经覆盖着火山顶部。一百多年前,它的面积还有十几平方公里。后来,冰层逐渐变薄,面积不断缩小。二〇一四年,冰川学家奥德·西于尔兹松认定,它已经薄得无法维持冰川应有的流动,不再符合冰川的定义。
奥克由此成为冰岛第一座被正式宣布失去冰川身份的冰川。山上并非一点冰都没有了,只是剩下的那片冰,已经不能再被称为一座冰川。
这一天,人们为它准备了一块青铜纪念牌。
纪念牌被安装在山上,成为奥克冰川的墓碑。参加仪式的还有孩子。对于这些年幼的来访者,眼前的山坡就是奥克如今的模样;他们未曾见过它曾经覆盖山顶的冰层。
冰川学家西于尔兹松还带来了一张特别的证明——奥克冰川的死亡证明。
一座冰川没有心跳,也不会留下遗言。科学家却为它确认了失去冰川身份的年份,人们则按照送别逝者的方式,为它举行仪式。
山上有人朗诵诗歌,参加者为奥克默哀。有人回忆,小时候曾喝过从这座冰川流下来的水。那些水在冰里封存了漫长的岁月,融化以后流进人们的生活。如今,曾经供给这些水的冰川,已经不复当年的模样。
十七岁的贡希尔杜尔·哈尔格里姆斯多蒂尔也参加了仪式。
她想到的不是自己小时候的奥克,而是将来可能发生的一次谈话。她说,自己知道,未来的孙辈会问起这一天是怎样度过的,也会问她,为什么当时没有多做一点。
山顶上的悼念,因这句话有了另一层意味。来到这里的人,不仅要向一座冰川告别,也知道后来的人可能会追问他们。
那块青铜牌上,刻着一封用冰岛语和英语写成的信,题为《致未来》。
信中写道,奥克是冰岛第一座失去冰川身份的冰川。按照当时的预测,未来两百年,冰岛的其他冰川也可能走上同样的道路。
接下来的文字,没有追述奥克从前有多么壮观,而是解释为什么要留下这块碑:
“立这块纪念碑,是为了表明,我们知道正在发生什么,也知道需要做什么。”
铜牌最下面,还刻着一个数字:
415 ppm。
那是二〇一九年八月记录的大气二氧化碳浓度。人们把它刻在墓碑上,让以后来到这里的人知道,奥克失去冰川身份时,人类生活在怎样的大气环境中。
仪式结束后,参加葬礼的人终究要离开这座山。冰川学家带来的死亡证明可以带走,悼念时说过的话也会渐渐散入各人的记忆。只有那块青铜牌,留在奥克曾经存在的地方。
它不是写给已经消失的冰川的。
铜牌上那封信的最后一句,留给了尚未到来的人:
“只有你们知道,我们有没有做到。”
注:本文依据公开史料写成,个别细节出于文学处理,如有出入,以史料为准。
作者:藏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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