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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握10篇SCI”“盲猜是颅咽管瘤”“写病历只是套路”……这些出自职场观察真人秀《令人心动的offer》第八季的台词,正在成为全网热议的话题。

这档节目于10月21日在腾讯视频首播,是《令人心动的offer》系列时隔五年重回医学赛道的作品。开播前两天,其预约人数已突破50万,播出后获得了极高的关注度。

然而,这些关注源于节目内容引发的巨大争议。

10月28日,节目未按原定排期更新,腾讯客服回应称“因排播调整暂缓更新”,未说明具体复播时间。此前,节目中嘉宾的争议言论已引发观众向监管部门投诉举报。目前节目已连续三周停更。

“盲猜”“写病历只是套路”等表述为何出现在镜头里?当流量成为内容生产的重要考量,综艺节目又该如何兼顾娱乐性、真实性与社会价值?

流量倒逼冲突

《令人心动的offer》第八季作为腾讯S+级重点项目,这类综艺往往面临明确的流量压力。

S+级是影视行业内部对剧集的一种商业评级,意味着较高的项目投入和资源配置。据中新网报道,节目第二季的一位实习生曾在社交平台发声指出,综艺要算成本账,场地、拍摄、后期、宣发都是成本;钱来自广告,广告看流量,流量靠冲突。而律师和医生之所以被反复选中,是因为这两个职业能用最低的理解成本剪出高浓度冲突——法庭有对抗、有输赢,手术台有生死、有热搜。

在本季节目第一期中,节目组让实习生嘉宾们选择能够代表自己的标签,分别有学术科研类、临床实操类和其他类。学术科研类标签包括“SCI一作1-3篇”“SCI一作4-6篇”“SCI一作10篇”,临床实操类包括引发网友热议的“参与四级手术”以及“参与三级手术”“参与二级手术”等。

SCI即科学引文索引,是国际上最具权威性的科技文献检索工具之一,其收录期刊需经过严格的选刊标准评估。手术分级则按难度、复杂度和风险等因素由高到低分为四级,一级最简单,四级最难。正因如此,在公众认知里,这些数字几乎等同于专业能力的硬通货。

在职场综艺中,制作方为了突出嘉宾能力,倾向于使用学历、论文、考核排名等容易量化的指标,塑造具有辨识度的精英形象。几个数字和名次,就能让观众迅速记住一位嘉宾,并对他的能力形成初步印象。

例如,节目组给嘉宾李子祺设定了高学历精英人设。他自称发表10篇SCI、参与过四级手术,观察团当场有人称他"大神"。而随后在临床考核读片环节,他却直接说"我盲猜,他肯定是颅咽管瘤",被带教老师当场打断:"不,你要有证据。"李子祺的人设随之被质疑。

李子祺本人对标签态度“微妙”。在节目播出两天前(10月19日),李子祺曾通过社交平台解释自己当初选择标签时的心情:“参与过四级手术,那拉钩封皮也算参与过嘛,坐这一层好像也没毛病?”他随后又回应了“手握10篇SCI”称:“我的学术水平真心一般,其中的3篇更是所谓的letter,简历里凑数的。”

张强医生创始人张强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如果先被捧成“大神”,再靠他的失误制造反差,观众最后记住的,很可能是“医生太不靠谱”。这既不公平,也不负责任。

把关不能缺位

节目采用淘汰赛制和群面模式,这种高压环境容易暴露甚至催生不严谨的医疗态度。

实习生能否迅速给出读片结论、能在考核中排到第几,都可以成为推动情节的悬念。而在真实的临床工作中,得出一个结论往往需要医务人员反复核对,复杂病例的治疗方案还可能需要团队讨论。

在节目中,李子祺还表示自己“博士期间不上临床”,被质疑学术造假。福建医科大学工作人员回应,校方已核查情况,“博士期间不上临床”一说,是李子祺表达不当造成的误解,该生已完成18个月临床轮转。

这些言行被赛制放大并传播,不仅引发医学界的集体质疑,也可能消解手术室里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

当由剪辑、赛制、镜头选择共同制造出来的 “看起来真实的临床”进入医疗领域,其影响不止于节目口碑,还可能淡化对生命和专业的敬畏,也将公众注意力引向情绪化的围观而非理性的认知。

中新网对此明确指出:“节目方掌握最终呈现权,就应当承担把关责任。求真求实不是一句口号:哪些片段能播、以什么顺序播、配什么样的观察室反应,都是价值判断。”

回归医学本身

流量逻辑塑造了医疗综艺的选材标准,也塑造了观众对医疗职业的想象。

医学本身就有悬念。当“盲猜”病情的实习生听到带教老师追问“证据呢?”,观众自然想知道,影像里哪处细节支持这个判断,什么证据又会让人改变看法。

弄清这些问题的过程有看点,真实本身同样有看点。

例如,2019年播出的新闻纪录片《人间世》第二季把镜头对准一位刚毕业的医学博士。她在住院医师规培中迎来首次临床腰椎穿刺。尽管模拟练习了三年、对操作步骤早已烂熟,她最终仍因紧张,没能找准穿刺点,穿刺以失败告终。镜头真实地呈现了她的着急与挫败,记录了医学成长的真实模样。

这也是医疗综艺的价值所在——娱乐性让观众愿意走近一门职业,真实性让观众看到这门职业如何运转。它帮助公众理解一种职业为何重要、专业能力如何形成,以及从业者需要承担怎样的责任。

此次相关节目也给行业敲响了警钟。节目真正该做的,是搭建沟通的桥梁,增进公众对医疗行业的理解与共情,让医学真人秀的落脚点回归医学本身。

(本文作者系经观研究院研究员)

(作者 苏斯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