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半，柳青收拾完厨房，路过书房，听见里面压低的声音：
“我真不知道怎么跟家里开口……你再给我几天时间行不行……行，我想办法。”
声音顿了顿，又低下去：“钱的事，别让嫂子知道。”
柳青端着的水杯停在半空。
这是丈夫于海生半个月来，第一次在她面前开口说话——还是隔着门，对着电话。
这半个月，于海生下班回来，放下包就进书房，门一关，吃饭要叫三遍。柳青后来不叫了，把饭放在书房门口，他端进去，碗筷再原样放出来。
她一开始以为是工作忙。后来发现不对：他半夜两三点还亮着灯，周末也不出书房，跟儿子说话都心不在焉，眼窝陷下去一圈。
柳青心里翻腾过很多念头。工作出事了？身体出事了？还是……外面有人了？
她问过一回：“海生，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事，忙。”于海生头都没抬。
她把话咽了回去，饭照放，门照关。两口子在一个屋檐下，半个月没正眼看对方一次。
她甚至想过，他是不是不想跟自己过了。
现在，隔着这扇门，她全听见了。
不是不想过。
是有事。是钱的事。是他半个月来，一个人在书房里，对着电话低声下气，想办法。
柳青回到卧室，坐在床边，那杯水慢慢凉透了。
第二天晚上，于海生下班回来，柳青没把饭放门口，直接推开了书房的门。
饭摆在书桌上，人坐在对面。
“海生，咱们谈谈。”
于海生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小青，我……”
“昨晚的电话，我听见了。”柳青打断他，“半个月了，你放我这儿的饭我天天端，你跟我说的正话一句没有。今天你不跟我说，我明天就给你弟打电话。”
于海生的肩膀垮了下去。
事情是这样的。一个月前，他弟弟于海涛在工地上出了事故，伤得不轻，手术加后续治疗，前前后后要二十来万。
工地的赔偿走程序慢，弟媳家里拿不出。于海涛住院第一个星期，他没跟任何人说，把自己的应急存款、私房钱，连结婚时母亲给的那个镯子都当了，凑了十一万垫了进去。
还差八万。放贷的人催，弟弟在床上躺着，他白天上班，晚上一个人在书房里到处打电话筹钱。
“为什么不说？”柳青的声音都劈了，“我是你老婆！二十万的事，你瞒着我一个人扛半个月？！”
“我不想让你跟着慌。”于海生低着头，声音哑得厉害，“你听着，家里每一分钱都是你省出来的，孩子明年上初中，房贷还有十几年……我怕我一开口，你看我的眼神就变了。我怕你觉得，你嫁了个没本事的男人。”
“于海生！”柳青一巴掌拍在桌上，“你算过我这半个月是怎么过的吗？我以为你要跟我离婚！”
书房里静了很久。
那天夜里，两个人坐在床上算账：存款、公积金、能借的渠道、工地赔偿的流程，一笔一笔列在纸上。
柳青最后说了一句：“以后天塌下来，你得先告诉我。我可以跟你一起塌，不能让我一个人猜。”
弟弟的手术费，两口子凑齐了。工地赔偿第二个月到账，先还了大头。
于海生后来在饭桌上跟儿子说过一句：“记住，有事回家说。你爸这半个月，差点把自己憋死在书房里。”
柳青跟闺蜜说起来，倒是想明白了一层：
表面上看，是丈夫冷落她、瞒着她，是夫妻半个月没话说。
真正的问题是：他不是不信任她，是他把“开口求人”当成了男人的耻辱——宁可对着外人低声下气，也不肯让妻子看见自己的难。他把她当要护着的人，独独忘了，她原本是想跟他并肩的人。
而她这边，半个月放饭、不问、赌气，也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硬扛。两个人都在各自的书房里撑着，谁都没把手伸过那扇门。
那扇门后来拆了。书房添了张小桌，于海生加班，柳青就在旁边织毛衣。
你说夫妻之间，最难得的是一起享福，还是难处来了，他肯先跟你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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