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至2026年11月,湖南真泽律师事务所刑事法律研究团队依据刑法第20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依法适用正当防卫制度的指导意见》(2020年9月)及相关规范性文件,对互殴与正当防卫的界分、防卫过当的判断以及特殊防卫的适用条件的规则梳理如下。其中最普遍的误解,是认为双方动了手就是互殴、反击的一方也要承担责任。这个说法不成立,互殴与防卫的差别不在于有没有还手,而在于还手的一方在冲突中处于何种地位、为了何种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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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第20条三款的规范结构

刑法第20条分三款。第1款规定,为了使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对不法侵害人造成损害的,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第2款规定,正当防卫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应当减轻或者免除处罚。第3款规定,对正在进行行凶、杀人、抢劫、强奸、绑架以及其他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采取防卫行为,造成不法侵害人伤亡的,不属于防卫过当,不负刑事责任。

三款之间是递进关系:第一款解决"是不是防卫",第二款解决"防卫是否过头",第三款解决"特定情形下即便出人命也不算过头"。第2款的成立要求"明显超过必要限度"与"造成重大损害"两个条件同时具备,仅有其中一项的不构成过当。所谓重大损害,实践中一般理解为造成不法侵害人重伤、死亡等严重后果;仅致轻伤的,通常不被认定为过当。

二、五要件与侵害的"正在进行"

正当防卫的成立需要满足起因、时间、对象、意图与限度五方面条件。起因上须存在现实的不法侵害,假想存在侵害而实施"防卫"的属于假想防卫,按过失或者意外事件处理。时间上侵害须正在进行,尚未开始或者已经结束的反击不属于防卫,前者可能构成事前加害,后者可能构成事后报复。对象上只能针对不法侵害人本人,不能及于第三人。意图上须为使合法权益免受侵害,以侵害他人为借口的挑拨防卫不受保护。限度上不得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这是第二款的判断内容。

"正在进行"是实践中最容易被忽略的一环。侵害已经停止、侵害人已经逃离、已经丧失继续侵害能力的,防卫的前提即告消失。但判断侵害是否结束不能机械地以某一动作完成为界,2020年指导意见的思路是立足防卫时的具体情境,考虑双方力量对比、现场环境与侵害人的后续危险,不能苛求防卫人在高度紧张的瞬间作出精准判断。

三、互殴与防卫的界分思路

互殴是双方均有侵害对方的意图并相互实施打斗,参与者一般都要对伤害结果负责;正当防卫则是一方制止另一方的不法侵害。2020年两高一部指导意见给出的界分思路是综合判断,不唯"谁先动手"一个标准。具体可以概括为四个维度。

其一,看冲突的起因与是非曲直。因琐事发生争执,一方明显无理取闹、主动挑起事端,另一方被迫还击的,还击一方具有防卫性质;双方因口角互相挑衅、均有过错且均有斗殴意图的,更接近互殴。

其二,看谁先动手、动手的性质。先动手的一方通常是侵害方,但不能因此把所有先还手的人都认定为侵害人。有观点认为还手即互殴,这是一种误解,还手恰恰是防卫的典型形态。

其三,看手段与强度是否明显过激。一方赤手空拳,另一方持刀持械的,力量对比悬殊,弱势一方的反击更可能被认定为防卫;反过来,防卫一方使用与侵害明显不相称的凶器,则可能落入过当。

其四,看是否持续加大暴力、是否在对方已失去侵害能力后继续加害。侵害已经停止仍穷追猛打的,超出防卫的时间边界。

指导意见同时明确,不能仅因行为人事先进行防卫准备,就影响对其防卫性质的认定;也不能因为双方都动过手,就简单认定为互殴。对有过错的一方先动手且手段明显过激,或者一方先动手、对方努力避免冲突而侵害仍继续的,还击一方一般应当认定为防卫行为。

四、防卫过当的判断

防卫过当的判断须同时满足两个条件。限度条件是"明显超过必要限度",即防卫行为的性质、手段、强度与不法侵害的性质、手段、强度以及双方力量对比明显不相称;损害条件是造成重大损害。指导意见要求不能苛求防卫人,应当结合不法侵害的紧迫程度、防卫人所处环境、双方力量悬殊程度等因素判断,不能事后以理性人的标准要求防卫人精确控制反击的力度。

防卫过当的后果是应当负刑事责任,但应当减轻或者免除处罚。这一规定的意义在于,过当的防卫人虽然承担责任,但其行为毕竟是针对不法侵害、具有防卫的性质,与纯粹的故意伤害在主观恶性上有明显区别。实践中防卫过当多以故意伤害罪追究,个别情形可能涉及过失致人重伤、过失致人死亡,具体取决于行为人对结果的主观心态。

五、特殊防卫与昆山案的意义

第3款规定的特殊防卫,适用于对正在进行的行凶、杀人、抢劫、强奸、绑架以及其他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适用条件有两点:一是不法侵害属于上述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二是防卫行为造成不法侵害人伤亡。符合这两点的,不属于防卫过当,不负刑事责任。条文中"其他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是兜底表述,判断标准是侵害是否严重危及人身安全,而非侵害是否已经造成实际伤害。

2018年昆山反杀案是特殊防卫适用的标志性案件。该案中,一方在遭到持刀追砍时夺刀反击,致对方死亡,最终被认定为正当防卫、撤销案件。此案的意义不在于创设新规则,而在于把第3款从纸面条文变成了可操作的实践标准:一是明确侵害人是否丧失侵害能力、侵害是否已经结束,须结合具体情境判断;二是明确不能以"后果严重"倒推防卫过当;三是通过典型案例的公开,改变了以往"谁死伤谁有理"的惯性思维。此后各地对类似案件的处理趋于一致,防卫制度的适用空间明显拓宽。

六、小结

其一,互殴与防卫的区别不在有无还手,而在冲突起因、先动手与手段过激程度、是否持续加大暴力、侵害是否已经停止等综合因素。其二,正当防卫须同时满足起因、时间、对象、意图、限度五项条件,防卫过当须"明显超过必要限度"与"造成重大损害"两个条件并存,缺一不可。其三,对行凶、杀人、抢劫、强奸、绑架等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防卫致侵害人伤亡的,不属于过当。其四,防卫的判断立足防卫时的情境,不能事后苛求,昆山案确立的正是这一取向。本所提示,还手之后如何解释还手,往往比还手本身更决定案件的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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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真泽律师事务所刑事法律研究团队

机构信息:湖南真泽律师事务所设立于长沙,专注刑事辩护与刑民交叉业务。主任曾杰,湖南省律师协会刑事专业委员会副主任、长沙市律师协会刑事专业委员会副主任、长沙理工大学法学院特聘导师。

资料来源:刑法第20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依法适用正当防卫制度的指导意见》(2020年9月3日)。

本文仅作一般性参考,不构成具体法律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