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暨南部,浦阳江和洪浦江之间,有一片湖畈平原。平原上曾经有一个镇,叫王家井。
2019年6月之前,它是一个独立的镇;2019年之后,原王家井镇与街亭镇合并,设立了暨南街道。今天说“王家井”,是暨南街道的王家井片区,王家井村也成了一个社区的名字。行政区划变了,但“王家井”这三个字,以及它底下那口“井”的故事,并没有跟着消失。
一、诸暨唯一以“井”命名的乡镇,名字从宋代就定了
王家井是诸暨境内唯一一个以“井”命名的乡镇。
地名由来,和一口六角形的井直接相关。相传宋代时,王姓始祖从太原迁来,定居在今王家村一带,后来合全村之力,在一棵大树旁挖了一口六角井,供当地人共饮。井水清澈甘甜,在当地很有名气,“王家井”就从一口井的名字,慢慢变成了村名、集市名,最后成了镇名。镇名虽然撤销了,但原镇政府后面的公园里还建有一口六角井,旁边的照壁上写着:“王家有井,千年有余;合村之力,始建于宋。”
明代万历年间编纂的《经野规略》里,已经有了“王家井”的记载;清代县志里也写得很清楚:“村在江东,有市。”也就是说,至迟在明代,王家井就已经是一个有集市的地方了。抗战前,沿浦阳江的直街上,米行、南货店、酱园、酒店、药店等二十余家店铺一字排开,逢单日为市。一口井,养出了一个集市,也养出了一个镇。
二、洋湖坛:绍兴老酒背后的“诸暨坛”
王家井最硬的一处手艺底子,在洋湖村。
诸暨当地有一句老话:“绍兴老酒洋湖甏。”说的是绍兴黄酒名气再大,装酒的坛子,很多出自王家井洋湖一带。洋湖地势低洼,塘泥多,陶土质地好,烧出来的坛子透气性好,装酒不开裂、不渗透、不变质,而且越陈越香。村里家家户户都能拿出几十件洋湖陶器——盐钵头、腐乳坛、茶瓶、老酒坛、水缸,年份短的十多年,长的上百年。洋湖坛制作技艺,也列入了王家井镇的非遗项目。
洋湖村还有一座由宣氏宗祠改建的文化礼堂。宣氏宗祠始建于清乾隆年间,1941年被日军烧毁,2015年村民和乡贤自发集资150万元重建,布置了村史、家训、农耕具等展馆。旁边还建了一座洋湖陶艺馆,专门再现“绍兴老酒洋湖坛”的烧制工艺。一个村,把祠堂、陶艺和酒坛的记忆叠在一起,这就是王家井的里子。
三、凤仪楼:一座“鱼骨建筑”,一部楼氏家史
王家井的另一个村,凤仪楼,藏着一件在全国都罕见的东西。
凤仪楼古称黄泥楼,南宋时楼氏始祖迁居于此,因土色悉黄、楼姓聚居而得名。村里旧时有一座鱼梁书屋,是楼氏家族的家塾,最特别的地方在于,它的屋梁是两根各长2.52米的鱼骨。清乾隆年间,楼氏族人用巨大鲸鱼的两根肋骨换作书屋的梁木,书屋因此改名“鱼梁书屋”,被称作迄今为止我国仅有的一座鱼骨建筑。书屋后来倒塌,鱼骨梁由诸暨市博物馆征集收藏。
凤仪楼的楼氏宗祠也在近年由民间自发集资重建,耗资700多万元。一个村子,愿意为一座祠堂、一根鱼骨梁花这么大的力气,说明王家井人对“根”这件事看得很重。
四、螳螂拳:一个镇中学,把非遗打成了金牌
王家井还有一样东西,是“动”的:螳螂拳。
王家井的螳螂拳有明确的传承谱系,第八代传人郦妍娣曾在镇中心小学带课授艺。更成气候的是王家井镇中,全校700多名学生全部取得中国武术段前级证书,学校自主编制的《精武螳螂》校本课程被评为浙江省义务教育精品课程,精武螳螂非遗文化特色空间获浙江省一等奖。2018年,镇中螳螂拳代表队参加绍兴市中外传统武术邀请赛,9名选手在单练、对练和集体项目中拿下20枚金牌、2枚银牌,集体展演还获得了“团体综艺表演大奖”。
一个以“井”得名的水乡小镇,把一套螳螂拳打进了课堂、打上了赛场。王家井的性格里,不只有“饮水思源”的静,也有“该出手时就出手”的动。
五、二月廿二与油麻团:一个会场的记忆
王家井最热闹的日子,在农历二月廿二。
这是王家井一年一度的庙会,由来可以追溯到明代,至今已有几百年。几百年来,王家井都是诸暨城南一带物资的集散地,逢到二月廿二,家家户户邀请亲朋好友来“赶会场”,好客的人家每天办好几桌,连续办上几天。会场上,农具、竹制品、铁锅、服装、家具、中草药一字排开,套圈、民间技艺展示穿插其间,是诸暨城南最有烟火气的几天。
而王家井会场最出名的一样吃食,是油麻团。当地流传一句话:“去赶王家井会场,不吃几个油麻团回来,会场等于白赶。”会场上光油麻团摊位就有三十多家,每走几步就是一家,不少人吃了还要带回去分给亲友。洋湖藕也是王家井的另一张味道名片,洋湖畈的淤泥肥厚松软,产的藕粉嫩,灌糯米煮、烧菜、制藕粉都拿得出手。
王家井不是一个靠景点撑起来的地方。它的底子,是一口宋代的井,是一个装绍兴老酒的洋湖坛,是一根鱼骨做的屋梁,是一套打进课堂的螳螂拳,是二月廿二会场上那一口油麻团。
镇撤了,并入了暨南街道。但那口井还在公园里立着,照壁上“饮水思源”四个字还在。王家井人把“井”字留在了名字里,也把“井”底下的那些东西,一层一层地传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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