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据刑法第64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常见犯罪的量刑指导意见》及相关规范性文件,对退赃退赔作为量刑情节的通用规则梳理如下。实务中最常见的两个认识偏差:一个是认为退了钱就能大事化小,把酌定情节当成免罪金牌;另一个是认为反正要判,退不退无所谓,把最能体现悔罪的行动机会白白放弃。两个偏差方向相反,根源相同,都是不了解退赃退赔在量刑结构中的真实位置。
一、退赃与退赔:一对需要分清的概念
退赃是返还犯罪所得的赃款赃物本身,钱还在、物还在,原物或者等值款项回到被害人手中;退赔是赃款赃物已被挥霍、转移、混同无法原样返还时,以赔偿的方式弥补被害人的损失。诈骗案件中追回并归还骗到的款项是退赃,款项已用于赌博消费、另行筹钱补偿被害人是退赔。二者在量刑评价上属同一情节序列,但证明力有差别:退赃意味着财物完好在案,退赔意味着行为人以自己的财产弥补损失,后者往往更能体现主动与诚意。区分不只是语义游戏,它决定了行为人能做什么——赃物尚存的案件优先组织退赃,赃物灭失的案件尽早启动退赔,路径不同,效果归入同一个评价框架。
二、三段叠加:量刑指导意见的幅度结构
按量刑指导意见的口径,退赃退赔的从宽幅度是三段叠加结构。第一段,对于退赃退赔的,综合考虑犯罪性质、退赃退赔的数额及主动程度等情况,可以减少基准刑的百分之三十以下。第二段,积极赔偿并取得被害人谅解的,可以减少基准刑的百分之四十以下。第三段,认罪认罚的,可以减少基准刑的百分之三十以下。三段各自独立评价、分别计算,赔偿谅解的四十以下高于单纯退赔的三十以下,差额正对应"取得谅解"这一被害人态度要素;认罪认罚的三十以下再行叠加,构成常见轻罪案件从宽幅度的主体部分。诈骗未遂之外,掩隐案件新解释还把"积极配合司法机关追查上游犯罪起较大作用"列为从轻情节,与退赃退赔并行不悖。
需要提醒的是,三段叠加不是机械相加的承诺。指导意见同时要求综合考虑犯罪性质、数额、主动程度,危害严重的犯罪、数额巨大的侵财案件,即便足额退赔,幅度也会向下掌握;三段是上限而非起点,个案中司法机关按情节裁量取值。举一个直观的对照:同样诈骗十万元,一个在立案前全额退还并登门致歉取得谅解、全程认罪认罚的,与一个拖到审判阶段才在法官释明后退赔、谅解书由中间人转交的,虽然都进入三段的结构,取值却可能相差一倍以上,差距全部来自主动程度这一变量。
需要提醒的是,三段叠加不是机械相加的承诺。指导意见同时要求综合考虑犯罪性质、数额、主动程度,危害严重的犯罪、数额巨大的侵财案件,即便足额退赔,幅度也会向下掌握;三段是上限而非起点,个案中司法机关按情节裁量取值。
三、时点阶梯:越早退证明力越强
退赃退赔的时点本身就是主动程度的标尺。概括而言存在一个阶梯:立案之前主动退还的,可能直接影响行为的定性与处理;侦查阶段退的,与审查起诉阶段退的、审判阶段退的,悔罪的证明力逐级递减;判决生效执行阶段才退的,从宽评价已经非常有限。时点越早,越能证明退的动力来自内心悔悟而非诉讼策略,这正是主动程度作为幅度变量的含义。
案发前归还与案发后退赃的区分,在诈骗类案件中有独立的口径可引:诈骗财物在案发前已被行为人归还的,该部分数额从诈骗数额中扣除,不计入犯罪数额。也就是说,案发前归还不属于退赃,而是直接压缩罪量本身;案发后的退还才落入退赃退赔的评价框架,作为量刑情节发挥作用。二者一减数额、一减幅度,量级完全不同。对可能构成犯罪的资金往来,争议发生后的第一时间处置与拖延到案发后的处置,在法律评价上分处两个层面。
四、退赔与判项:罚金、追缴责令退赔的关系
刑法第64条规定,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据此,追缴与责令退赔本身就是判决的主文判项,退赔不因量刑从宽而被免除:退赔是义务,从宽是履行义务换来的评价,二者并行。同理,罚金与退赔是两个判项,退赔不能折抵罚金,罚金的缴纳也不免除退赔义务。实务中还有一层关系需要注意:按减刑假释司法解释的口径,生效裁判中有财产性判项、确有履行能力而不履行或者不全部履行的罪犯,不予假释,也不认定"确有悔改表现"。退赔由此从审判阶段的量刑情节,延伸为执行阶段悔改表现的认定要素,一份没有履行的退赔判项,会一路影响服刑期间的减刑假释空间。
五、退不了怎么办:替代路径的概括
并非所有案件都有足额退赔的能力,尤其是非吸、集资诈骗等涉众案件,退赔义务动辄远超个人财产。实务中的替代路径有几类:其一,分期退赔,与被害人或办案机关协商确定分期方案,按期履行的部分持续产生从宽评价;其二,部分退赔,退多少算多少,指导意见的幅度本就要求按数额与主动程度综合取值,部分履行好于拒不履行;其三,财产处置顺序,退赔与罚金并存的场合,按裁判确定的顺序执行,被害人的合法财产返还依法优先保障。概括而言,退不了全部不等于什么都不做,尽早启动、持续履行、留痕固定,是能力不足时的最优解;隐匿财产式的"退不了",则可能另触拒执罪的边界。
六、小结
其一,退赃返还原物、退赔弥补损失,同一评价框架内主动程度有别。其二,三段叠加是通用幅度骨架:退赃退赔百分之三十以下、赔偿并取得谅解百分之四十以下、认罪认罚再百分之三十以下,上限不是承诺,个案综合裁量。其三,时点越早证明力越强,案发前归还的数额扣除与案发后退赃的量刑情节分处两个层面。其四,追缴责令退赔是判项,退了不减义务,不退则一路影响悔改表现认定乃至减刑假释。本所提示,退赃退赔是刑事案件中行为人自己能启动的最有力动作,启动的时点与方式,比金额本身更能说明悔罪的成色。
湖南真泽律师事务所刑事法律研究团队
机构信息:湖南真泽律师事务所设立于长沙,专注刑事辩护与刑民交叉业务。主任曾杰,湖南省律师协会刑事专业委员会副主任、长沙市律师协会刑事专业委员会副主任、长沙理工大学法学院特聘导师。
资料来源:刑法第64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常见犯罪的量刑指导意见》。
本文仅作一般性参考,不构成具体法律意见。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