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万。交完首付那天,我卡里剩 6100 块。

这个数我记得太清楚了,因为从银行出来我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看了三遍余额,就那个数,6100,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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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是我跟老伴攒了三十年的。我在纺织厂干了 22 年,后来厂子不行了,出来在超市理货,理到退休。老伴跑运输,一趟一趟跑出来的。加上我妹妹借的 6 万,凑齐 48 万。

儿子 28,对象谈了三年,女方家里说得有套房。这话在理,我不觉得人家过分。本地房价 14000 元一平,90 平,首付三成,加上税费、中介、后面装修,我一个头两个大。装修又贴进去 5 万,是找老同事借的。

那阵子我算账算到半夜。老伴说你睡吧,明天再算。我说睡不踏实。

钱出去以后,日子就变了样。以前买菜不看价,现在会绕到菜市场最里头那家,一斤便宜 8 毛。老伴的降压药一个月 260,我给他换成了便宜点的牌子,他说吃着也行。家里那台洗衣机甩干的时候咣当咣当响,我说再用两年吧,反正还能转。

最难受的是去年秋天,单位组织退休职工体检,200 块,我报了名,临了没去。

不是舍不得这 200。是我怕。我怕查出来个什么,一查就得治,一治就得花钱,我卡里就那点钱,儿子那边刚起步,我不能给他添事。这个念头我在心里盘了小半个月,谁也没说。

后来是儿子发现的。他给我打电话,问我体检去了没有,我说去了。他那边停了两秒,说:“妈,你没去,我问过张姨了。”

那天晚上他开车回来,进门就坐我旁边,说:“妈,你跟我说实话,家里还剩多少钱。”

我说:“有呢,够花。”

他说:“你别说这个。” 我就把实话说了。说完他半天没吭声,眼睛红着,说了一句:“我结婚把你们掏空了,你们连体检都不敢去,我这婚结得有什么意思。”

我当时就急了,说:“这叫什么话,房子是给你买的,也是给我们买的,你过好了我们才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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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后来硬拉着我去做了检查,全套的,他自己掏的钱。结果出来没什么大事,血脂高点,医生说注意饮食。我从医院出来,腿有点软,不是病,是那半个月的心慌落下来了。

我那时候才想明白一件事:拿身体省钱,是这世上最赔本的一笔账。省下 200,可能赔上 20 万。这个道理不新鲜,可轮到自己头上,人是会糊涂的。

后来的事说两句。儿子知道首付里有 6 万是借的,从去年开始每月给我们打 2000,说这钱专门还我妹妹。我推过两回,他坚持,我就收下了,记在一个本子上,一笔一笔。儿媳妇也知道这事,过年回来她跟我说:“妈,那 6 万我们一块儿还。” 这话我记着。

现在我们的账是这样的:两口子退休金加起来 6800,日常开销 4000 左右,每月能存 800,加上儿子那 2000,一年能还 3 万上下。我妹妹那边不催,说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给。我给自己定了,两年内清。

我还给自己立了条规矩,跟老伴说定了:家里永远留一年的生活费,这笔钱谁来借都不动,包括儿子。这话不好听,但是必须留着。手里没底,人就容易慌,一慌就做错决定。

至于那套房,房本上写的儿子的名字,我没要求加。加不加的,我心里清楚这钱是怎么出去的,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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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问我后悔不后悔。我想了很久,说不上后悔,也说不上不后悔。房子买了,儿子成家了,这是实事。可要说完全心甘情愿,那是假话。我现在最想干的一件事,是等妹妹的钱还完了,跟老伴坐火车去趟青岛,看回海。他念叨十几年了,一直没去成。

票钱我算过,两个人来回加住宿,3000 出头。这笔钱我已经单独放在一个信封里了,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