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2月25日，十一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十九次会议通过了刑法修正案（八），并从2011年5月1日开始施行。
这次修改中有一处改动不太起眼，但它直接影响了全国每一名被判无期徒刑的罪犯：减刑以后实际执行的刑期，从原来的不少于十年，提高到不少于十三年。
很多人听到“无期”两个字，第一反应就是“这人这辈子算是交代在里头了”。
也有人会联想到电视剧里的画面，牢房里拉帮结派、放风时打架斗殴、半夜挖地道越狱，好像高墙里的日子就是混乱加绝望。
真实情况跟这些画面差得不是一点半点，被判“无期”的人每天在监狱里干些啥，说出来你或许不信，他们的一天几乎被法律条文、作息安排和考核分数填得满满当当。
作息表里排满劳动学习
要弄明白无期犯的日子怎么过，得从1994年12月29日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监狱法》看起，这部法律在2012年10月26日又经过一次修正，至今仍是监狱管理的基本依据。
监狱法第六十九条写得很直接，有劳动能力的罪犯，必须参加劳动。
所以对大多数无期犯来说，每天的主要内容就是出工，在监区的生产车间里完成分配到的劳动任务。
这种劳动并不是想象中那种没日没夜的苦役，监狱法第七十一条规定，罪犯的劳动时间参照国家有关劳动工时的规定执行，罪犯还有在法定节日和休息日休息的权利。
只有遇到季节性生产这类特殊情况，劳动时间才可以调整。
参加劳动也不是白干的，监狱法第七十二条明确要求，监狱对参加劳动的罪犯，应当按照有关规定给予报酬，并且执行国家有关劳动保护的规定。
有人可能会问，判了无期的人还让他学什么。
法律的回答是要学，而且学的内容还不少。
监狱法第六十二条要求，监狱应当对罪犯进行法制、道德、形势、政策、前途等内容的思想教育。
第六十三条和第六十四条又分别规定了文化教育和职业技术教育，文盲要扫盲，文化程度低的要补初等、初级中等教育，考试合格的由教育部门发给相应的学业证书。
职业技术教育同样按照岗位技术要求来安排，考核合格的，由劳动部门发给相应的技术等级证书。
这样一来，一名无期犯在服刑的十几年里，完全有可能从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人，变成拿着学历证书和技术证书的人。
吃住方面，法律也有安排，监狱法第五十条规定，罪犯的生活标准按实物量计算，由国家规定。
第五十四条要求监狱设立医疗机构和生活、卫生设施，建立罪犯生活、卫生制度，罪犯的医疗保健列入监狱所在地区的卫生、防疫计划。
对少数民族罪犯的特殊生活习惯，第五十二条也专门写明要予以照顾。
至于和家里的联系，监狱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罪犯在服刑期间可以与他人通信，第四十八条规定罪犯可以按照规定会见亲属、监护人。
不少人以为判了无期就和家人彻底断了线，其实按规定写信、会见，一直都是法律给他们保留的权利。
计分册上攒出减刑台阶
如果只是按点出工、按点上课，日子会显得单调，可无期犯心里都清楚，每一天的表现都会被记下来，而且直接关系到将来能不能减刑。
这套记录靠的是计分考核。
2021年，司法部印发《监狱计分考核罪犯工作规定》，对罪犯日常改造表现的考核作了统一规范，考核内容分为监管改造和教育、劳动改造两大块。
遵守监规、服从管理、认真学习、完成劳动任务，这些都能挣分。
违反纪律、消极怠工、与人发生冲突，相应地就要扣分。
分数一个月一个月地累积，攒够了就能获得表扬，而表扬正是监狱提请减刑、假释的重要依据。
换句话讲，无期犯在车间里多完成的一件活、课堂上多考过的一门试，最后都会落到这本账上。
那么账攒够了，能换来什么。
2016年11月14日，最高人民法院公布《关于办理减刑、假释案件具体应用法律的规定》，从2017年1月1日起施行，里面对无期徒刑罪犯的减刑规定得很细。
被判处无期徒刑的罪犯在刑罚执行期间，符合减刑条件的，执行二年以上，才可以减刑。
确有悔改表现或者有立功表现的，可以减为二十二年有期徒刑。
确有悔改表现并有立功表现的，可以减为二十一年以上二十二年以下有期徒刑。
有重大立功表现的，可以减为二十年以上二十一年以下有期徒刑。
确有悔改表现并有重大立功表现的，可以减为十九年以上二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减成有期徒刑也还没到头，司法解释还规定，无期徒刑罪犯减为有期徒刑后再减刑，两次减刑之间的间隔时间不得少于二年。
再加上刑法第七十八条那条“实际执行不少于十三年”的底线，就算一个人表现一直很好，至少也要在里面待满十三年。
刑法第八十一条对假释也有类似要求，被判处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实际执行十三年以上，确有悔改表现，没有再犯罪的危险，才可以假释。
减刑也不是监狱报上去就算数。
2014年1月，中央政法委出台指导意见，对职务犯罪、破坏金融管理秩序和金融诈骗犯罪、涉黑犯罪等罪犯的减刑、假释从严把关。
2021年12月，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又联合印发《关于加强减刑、假释案件实质化审理的意见》，要求法院不能只看监狱报来的材料，还要认真审查罪犯的真实改造表现，以及财产性判项的履行情况。
意思很清楚，赔偿和罚金能履行却不履行的，想靠几张表扬证就换来减刑，难度很大。
案件还要在最高人民法院建立的全国法院减刑、假释、暂予监外执行信息网上公示，接受社会监督。
一层一层把关下来，能早些走出高墙的人，靠的只能是一年又一年踏实改造的记录。
高墙之内守住改造底线
当然，也有一类无期犯，面对的规矩比普通无期犯更严。
刑法修正案（八）同时设立了限制减刑制度，对被判处死刑缓期执行的累犯，以及因故意杀人、强奸、抢劫、绑架、放火、爆炸、投放危险物质或者有组织的暴力性犯罪被判处死缓的罪犯，法院可以同时决定限制减刑。
按照刑法第七十八条，这类人在死缓执行期满后依法减为无期徒刑的，实际执行的刑期不能少于二十五年。
对这样的重刑犯，一些地方还专门设立了集中收押的监区，民警要随身携带警用装备执勤，还要掌握心理学、法学、急救等方面的知识，对每名罪犯的日常言行做细致记录，再有针对性地开展教育。
可见在高墙之内，不管罪行多重、刑期多长，劳动、学习、考核这几样都不会少，规矩只会更紧。
电视剧里那种越狱桥段，放到现在的监狱几乎没有现实可能。
监狱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监狱的武装警戒由人民武装警察部队负责，加上围墙、电网、视频监控和民警分级管理，层层设防之下，服刑人员唯一能走的路就是老老实实接受改造。
回过头再看被判“无期”的人每天在监狱里干些啥，其实就是这么几件事：按作息起床出工，按计划上课学习，按规定写信会见，再把每一天的表现记进计分考核的账本里。
这样的日子谈不上轻松，也远没有影视剧里演得那么乱，它在一整套法律制度里运转，一天连着一天。
刑法和司法解释给了无期犯减刑、假释的可能，监狱法保障了他们劳动、学习、通信会见的权利，计分考核则把这些可能和每一天的表现牢牢绑在一起。
十三年也好，二十五年也罢，能不能重新走出高墙，答案就攒在他们在里面度过的每一个日子里。
参考文献
[1] 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八）[Z].2011年2月25日通过，2011年5月1日起施行.
[2]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减刑、假释案件具体应用法律的规定（法释〔2016〕23号）[Z].2016年11月14日公布，2017年1月1日起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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