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绝峨眉巅 · 跋

一壶山人

前人赏会名人字画,常用“读画”二字,不仅读字,含尊重、恭敬意,尤在入心耳。

丙午春开讲《嘉州五老七贤》时,余口赞四句评价李琼玖先生之艺术精神:心气孤傲,脾性倔犟,识鉴高卓,笔墨超妙。玖公在我心中,是位国手级人物。他扎根本土,历尽艰辛,穷其毕生精力醉心于丹青,独特决绝选择了一条合己天性之艺术道路,且坚定不移,永不退转。

我认为玖公治艺,修的是国格,非对乡贤之一己溢美也。蜀中明眼陈子庄先生早有佳句称道之: 自古嘉州名胜地,汉唐石刻鉴高文。 画师能出诸师外,横绝峨眉巅上云。

嘉峨形胜天造地设,尤以山水之观称绝于世。余称道南原先生眼界高,即在于“汉唐石刻”四字下得妙也。

嘉州历史文化源远流长,李冰父子离堆治水丰功盖世,海通师徒造佛凌云壮举惊天。犍为舍人高台秉烛究心尔雅,东坡居士大江东去砥柱中流。郭沫若考卜辞聊勘史籀,安敬亭注易卦赖问春秋。良有以也。江山自妖娆,人物亦风流。可居可游,入诗入画,嘉州殊胜之处耳。宋人邵博云:“天下山水之观在蜀,蜀之胜曰嘉州。”信不虚也。

嘉州风韵 峨眉禅意

嘉州景色入禅薰,水绕山环取次分。 九座莲峰依佛性,一堆绿影远尘氛。 三江渔火峨眉月,百代骚心苏子文。 莫道流风东去也,鼎堂章句忽空群。

跋嘉州长卷

嘉州水绕山环,峨眉霞蔚云蒸,这方山水天然如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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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庭次第而参差,街衢交通而纵横,楼台近水兮缥缈,亭阁依山兮嶙峋,汇三江而通四海,盘九岭而连五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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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其性也,或烟波孤棹,乘长风而逍遥于三江之上;斗笠短筇,随白云而徘徊于九峰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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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彼高山兮巍巍乎峨眉磅礴西极天,鉴彼清流兮汤汤乎岷江蜿蜒东入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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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游八极,思接千载。美矣妙矣,悠哉游哉,意融融乎,安论此生彼生,乐陶陶也,不知今夕何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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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公早年所作“嘉州长卷”,惟妙惟肖,足可证其艺术灵性胎息于嘉州,以风骨胜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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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别岛洞庭阔,大佛凌云峨岭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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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造地设之三水三山,与如禅薰就之佛国仙境,将一位脾性倔犟之民家子弟引入如痴如醉之丹青梦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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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入古入谱,尚古质古意、古格古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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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心于佛释图绘,惟妙惟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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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广大,极精微。且立意高古,胸怀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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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四十作佛事画二张,一浓一淡,一雄豪粗犷,一细致入微,此即是玖公英年早熟之杰构也。

跋菩提达摩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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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壁苇航乃达摩东渡两大形象,玖公粗笔大写之旷世杰作也。运笔如风,起倒纵横、向背开合,三五笔立就,远望之刚劲挺拔,气魄雄大,敦敦然似尊佛,巍巍然似座山也。

详审之,上方一笔环扫似应规,燥润相得,若无起止。大笔斜拂耸肩不露折痕,转不露肉耳。至于衣带折叠,起止应接,笔笔见锋,则机趣横生焉。下方吊带回环折出,欲纵还擒,应势合机,恰到好处。环中禅杖斜扛右肩,发髯蓬头,微露秃顶,三两苇叶疏斜处挑出脚趾一二。宽皮大脸,高鼻隆起,浓眉大眼中透出神威,气象庄严肃穆。

玖公深知张僧繇画龙点睛之妙,改圆点古法,在眼球上方落笔挑出,亮出白眼球,双目炯炯如活眼,如此手笔,古往未之见也。

跋普渡众生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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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图立意、布局、造境、取势,虽于古制有所借鉴,然出自不惑之年,堪称神来之笔也。

造境对角取势,细笔草写,沉着痛快,笔头爽朗,布局新奇。上方绝岩古树列次参差间藏一穴,长眉长老俯身理眉,眉破空飘下。一小猕猴双手抓紧须眉悬吊半空,左下方岩边奇石,野水回旋,一老青猿危坐石上,仰头伸手接引,悬吊吊,令人触目惊心。

玖公作画善出奇思,手风俊快,壶向有所知。独此图用线绵柔有性,随适超逸,若隐若现,似断还续,精妙绝伦,为他人所不能为也。

斯图谋篇,讲究四两拨千斤老秤原理,大开大合而出奇入妙。 融大慈大悲于旷然空阔,“大爱无疆”,乃玖公悲天悯人之至性欤。

无独有偶,两帧佳作俱出玖公之手,皆于戊子之夏,三游峨眉山题赠超定法师。超定大师乃禅房大德高僧,四十年代驻锡仙峰寺,大千居士上峨眉时,曾作《芭蕉图》题赠超定大师,雅寓清风朗月之仰也。新结兰谱,好事成双。玖公与佛门缘何深焉?

与超定法师高谊交往,为玖公进出峨眉大开方便之门。约十年间,进出往来,数以百十计。徜徉于神山圣水间,胸罗丘壑,怀抱烟霞。五彩斑斓,鸟鸣蝉唱,香烟袅袅,清磬悠悠。玖公如鱼得水,沉浸于佛性禅画之天国,游心于如真似幻之丹青世界,乐陶陶也,不思归焉。开峨眉画派之心意,亦由之萌欤。心生欢喜,艺亦随之。

山水、花鸟、人物,齐头并进。

山水则报国寺、伏虎寺、雷音寺、清音阁、龙门峡、两河口、万年寺、洪椿坪、仙峰寺、洗象池、雷洞坪、金顶,以洪椿晓雨、洗象池为杰出。

花鸟则白鹇、青猿、杜鹃、珙桐。以白鹇、珙桐为胜擅,笨牛乃标其倔犟之性耳。

人物则达摩、山鬼、长眉罗汉、十八罗汉。达摩高古,山鬼奇绝,长眉罗汉神逸,十八罗汉独特。

至此,画种全,根基固矣。

跋洗象池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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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公斯图以笔酣墨饱,纵横穿插,烂然挥扫定调布局,继之以淡花青恣意洒落林间,点缀三两香客登钻天坡,复用朱砂点缀梵刹于密林深处,置境苍茫,气象浑古。此非深山藏古寺诗意乎?

诗曰: 不着袈裟不坐禅, 暗将心迹证前缘。 杉含古寺入空界, 池近孤亭养碧莲。 月印僧窗留幻影, 茗烹圣水话穷年。 高情最是峨眉老, 邀我乘兴理蜀笺。

跋峨眉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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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公小青绿峨眉风光,乃一九七五年秋为文管所作。远近几株若大冷杉,伟干虬枝、俯仰起倒,拔地擎天,将高岩大岭推向远方,横亘霄汉。而以淡花青逸笔草草,恣意涂抹,冷峻萧疏,空山无人。左上方岩壑边隶书署款“峨眉风光,七五年秋,琼玖”。近境绝岩横断,冷石几砣,敷三绿,用淡赭疏疏落落点缀寒杉冷石间,提神耳。

曾闻玖公文革十年,饱经风霜,穷困潦倒,躲避运动,东跑西奔。为解困苦,曾以画竹帘维持生计,自嘲曰:“走了七年黑巷子。”实则被藏在大佛寺,临摹《芥子园画谱》。因祸得福,十年磨一剑。玖公细笔已修至随笔为之无不如意之境矣。

此幅山水,冷峻孤高,特其寄耳。前贤云:“浅近之物易见,趣远之心难形。” 款题峨眉风光,画面石冷杉寒。空山无人问道,谁个礼佛参禅。 细品斯图似有深意焉,不失为峨眉禅意之逸格佳作也。

铜河气魄

文革期间,玖公因长于书画,被视为反动权威,恐挨批斗,四处躲藏。乐山藏不着躲夹江,夹江有人告密了,正不知如何是好,有高谊粉丝挺身而出,拉着他跑到少数民族自治县之峨边山里。他疲惫不堪,倒床便睡。待其睁开老眼,天已大亮了,翻身起床,推门一望,江涛汹涌,怪石嶙峋,绝岩伟岸,奇峰插天。极目远眺,峡谷在云水浑茫中若隐若现,他一拍和尚头,来劲了:“大山大水大峡谷,你们咋个不早点拉我来嘛?拿纸来!”大粉丝道:“出来时心慌,只带了笔墨和纸,没带颜色。”“没带就画水墨。”他卷起袖子,亮出师爷身手,大泼大写,酣畅淋漓。不数刻,一张水墨云山图脱手。他运动中丢笔久了,一下子上瘾了,于是天天起早摸黑,要么看山看水,要么挥毫泼墨,忙得不亦乐乎,早把挨批斗之事抛九霄云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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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行百余天,凡三易居所。进矿山,入林场,往返于山居村寨。白天翻山越岭,收奇峰,打腹稿,烟霞自适。夜晚对月聊天,话家常,谈古今,意气平和,得大欢喜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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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月间,穿林入谷数百里,芒鞋踏遍万山云。大渡河峡谷绝壑巉岩,悬崖峭壁,怪伟瑰奇收索遍也。可谓拓开天外无穷景,望尽坤维到处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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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将归焉,解开行囊,将百十幅画稿佳作,一一分送相伴朝夕之山中主人、矿工、林场工、彝家兄弟及随行粉丝朋友,但留《金口河系列》水墨图回味,情谊深焉。

跋高山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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泼墨酣畅淋漓,用笔随意洒脱。 取势纵横有象,格局大开大合。 岸边古树乔柯,峡谷鸢飞篱落。 远望怪石一砣,近观高山巍峨。 人家在何许,云外一声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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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非高山人家之诗意写照乎?以少少许胜多多许,非大作手无此匠心也。

书尚秦汉、画蜕曹张

跋《书尚秦汉、画蜕曹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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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公书斯联,乃其旷逸不群之标帜也。此老本是血性之人,敢作敢为,敢担当、敢超脱。作斯联之深意,乃为其日后之旷然超脱埋一伏笔也。

书尚秦汉

古嘉州三江汇流,崖墓成群。汉代摩崖刻石,数以百计,玖公早年遍访摩崖题刻,可意则提笔双勾,收入囊中,经月经年,不时临摹,游目会心。久而久之,一上手便是汉人风气。

手书斯联,亦篆亦隶,非篆非隶,使转纵横,八面出锋,往来应接,随意所之,若行若草,分明张颠狂素入心印,乃传此渴骥奔泉退笔书焉。

画蜕曹张

曹仲达、张僧繇,南北朝画家。 二人俱入典。曹衣出水,精于用线,笔调遒健、洒脱,饶有逸致。张僧繇画龙点睛,妙在传神。神之谓者何?顾虎头云:顾盼阿堵中。

玖公涉于绘事,原本就是有心人。早在不惑之年便有惊世之作留存于世,足以佐证其意志之坚定,见识之通脱。“画蜕曹张”之说,非自诩,假他山之石攻玉,取法乎上之谓欤。

跋万笏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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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图但觉万笏朝天,扑面而来,摇人心魄。陡峭挺拔、卓特绝伦。若非深入秘境,焉能造此野性原生穹窿秘奥奇绝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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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上问道

前贤有句云:“骏马秋风蓟北,杏花春雨江南。”自五代南北画派分以来,北派尚风骨,南派尚气韵,被视为传统书画不易之标格。

然巴蜀之雄秀瑰丽、壮伟怪奇,似不类南北画风焉。

玖公生于嘉州,嘉峨山水如禅薰就,秀色可餐,氤氲温润,早已入心,且于水光山色、烟雨四时,妙幻变化,亦有印证了悟,成一家数。不类江南者,自有一股奇气耳。因逃难隐迹于峨边数月,惨淡经营秘境,追求原生野性,拙朴苍茫,笔墨浑古,气魄雄豪,而别开新境也。且将大峡谷秘境、大格局画风“金口河系列”裹回嘉州,秘不示人。

一九七二年,中央民族学院教授张正恒先生入川考察,有缘得见“金口河系列”七幅大作,赞叹不已,推荐寄北京,得到京中明眼大家称赏。然因形势、气数不到,北上进京,搁置五年未果。

一九七七年,文革结束,玖公遂愿赴京参加中国画创作组。先后创作了《泸定桥》《洗象池》《白鹇珙桐》等代表作品。

跋白鹇珙桐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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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鹇、珙桐俱为国家一类保护物种,罕见珍奇。栖息生长于峨眉山两千米左右之仙峰寺、洗象池深山古道间。蜀中晚清大才赵香宋一九一九年首上峨眉金顶,曾手书“怖鸽钻天去,香象渡河来”于洗象池山门,足可证也。

玖公斯图,乃深入峨眉十年、废稿三千所提炼之精品画谱也。笔墨平淡,设色雅致,置境空明,意象贞洁。

宋梅尧臣咏白鹇诗云: 乔木暗青山,晴川下白鹇。 春云生岭上,积雪在嚣间。 绿草张新翳,柔冠总翠鬟。 时哉养文素,不是杂斑斑。

养文素者,白鹇与白鸽(鸽子花)俱鸽类,洁白如雪耳。玖公早岁花鸟曾究心于任伯年,青出于蓝,何清拔如是耶。

南行汇宗

北上问道,载誉而归。玖公并不为之欣喜。他深知“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欲进入艺术世界之高境界殿堂,必在“人书俱老,炉火纯青”。

他进入了一睹南宗真面目之梦寐遐思。大梦醒来,年过古稀之玖公,开启了南行汇宗之旅程:南京、苏州、杭州、上海。此行乃玖公首次下江南,历时月余,神游苏杭诸名胜,边游边画,直入水墨玄门大本营。

跋《狮子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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狮子林者,佛禅胜境耳,元天如禅师祖庭也。明洪武六年(1373年),如海方丈求倪高士作《狮子林图》。弹指一数,云林子引领文人画逸格宗风逾九百年矣。玖公至此,缘何深焉?

于是放笔大泼大写,若有神助。水边木栏、岸边亭榭遥相呼应,池畔浓荫、园内乔柯相映成趣。奇石假山点缀乔柯亭榭间,骨骼筋络、姿泽风神由兹生。诗以赞之曰: 泼墨起云烟,有无虚实间。 玄门若可破,旨在得诸天。

大器晚成

南北问道汇宗归,玖公有了北京画院、南京画派、长安画派之考察了解,尤其是与早年在东方艺术专科学校同窗师兄弟石鲁高谊交往,得到石鲁先生赞赏勉励而深受鼓舞。二位俱是当代中国山水画坛创新变革之先锋,在文革期间,石鲁先生上秦岭讨生活,玖公进峨边大渡河峡谷讨生活,二人脾性相类,意气相投,不约而同玩起了大山大水。石鲁先生画黄土高原雄浑壮伟、光彩绝伦、一鸣惊人;玖公回嘉州,偏居西南一隅,爱画如命,继续前行。细细一想,古往今来痴迷于书画之大手,非痴则颠、非顽则愚、非呆则疯也。世人以另类、异人、怪人相看,多以为神经不正常耳。

玖公归哪类?壶以为顽而不化者也,永不退转,乃其归依。在其后之十年中,他两耳不闻窗外事,躲进小楼成一统,佳作频出,硕果累累。

十年磨一剑。玖公八十,通会之际,人艺俱老焉。一九八零年,“嘉州画院”在乐山大佛寺挂牌成立,推举玖公为首任院长,创“嘉州画派”,成为一代宗师。

跋大渡河两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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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岸山峰自纵横,铺天盖地水如云。 玖公八十造斯境,稚趣童心欲返真。

晚年变法,炉火纯青,入于自由境界也。 墨彩交融,漫无标准,信手糊涂。非必雪泥爪,亦无屋漏痕。而全章醒活,逸趣横生焉。

跋峨眉晨曦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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峨眉晨曦逼真,大士金刚列阵。 但得顶天立地,管他是石是神。

晨曦者,霞光初放,仙山醒来,金刚嘴如大士肃穆列阵,托起峨岭。山石间朱砂疏斜历乱,皴擦刷写,燥润浓淡出,正侧阴阳分。复用细笔淡墨勾写出“卧云庵”于绝崖边,再于高岩大岭间勾金顶于霞蔚云蒸处,若隐若现。与金刚嘴白云蒸腾,向背衬托,仙山凤仪出矣。山欲静而云欲飞,乃峨眉晨曦图之自然佳妙处耳,玖公之魂在焉。

跋丑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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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公自跋云:丑牛图,甲子除夕为高彬同志嘱画。玖躬时七十八岁,钤玖躬白文印。

此跋短短数语,道出二位长者交谊之厚,隐藏术数之绝,令懒壶大惊。缘份如是不可解,盖玖公甲子除夕作丑牛图,高彬先生仙逝于一九九七年除夕焉。

众所周知,高彬先生与乐山画界五老,俱是嘉州画院开创者、奠基人。交谊近五十载,至情、好友、同道人,自始至终,真情相待,风雨同舟,矢志不移。裹在一起,就为了弄个画院好打堆。身心了了,情亦殷殷,此亦世所罕见也。意气相投,同志耳。

高彬先生,一生凡三迁:沙湾文化馆、乐山县文化馆、大佛寺文管所。一位普通文化人,兢兢业业搞了一辈子地方文化,促成了一个绘画流派之崛起,享誉海内,功劳大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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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公七十八岁高龄作斯图,有由来也。丑牛图之“丑”字,蜀人常反用,丑到不能再丑,即是美,盖言其独特耳,斯图饶有深意焉:一曰自谦,献丑了;二曰你我都是老牛,躬耕垄亩度春秋,不计辛劳不计酬。详审斯图,两类都不是。丑牛俯首翘尾,乃有血性、有肝胆、有傲骨、可以横眉冷对千夫指之孺子牛也。

乐水乐山 难怪斯人 一片痴情一片爱

论书论画 敢言此老 半分傲骨半分骚

谨以拙稿奉献 李琼玖先生百廿周年诞辰

丙午芒种于水一方书屋

文图:玖公、壶公

编辑:陈大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