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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把最后一袋垃圾拎到门外时,行李箱已经靠在电梯旁。电梯门刚开,隔壁的许宁就伸手按住了箱杆。

她另一只手攥着一串厨房钥匙,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她看着陈默,说:“留下来给我工作。”

陈默没碰箱子:“待遇呢?”

许宁往他屋里指了指:“这事得面谈。”

手机屏幕亮着,母亲发来消息,问他下午几点到站,好让父亲去接。他收回插在门锁上的钥匙,没让许宁先进屋。

餐桌旁还放着她上周留下的空饭盒。陈默拿起来递给她:“这次是不是又要我先垫着?”

许宁接过饭盒,脸上的急色停了一瞬。“不是。我知道你现在不信我,给我十分钟,我把事情讲清楚。”

她的手机又响了。陈默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上的“罗姨”,说:“你先接。别让那边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去的人。”

许宁接通后只说了两句,答应下午三点前回厨房。挂断电话,她松开箱杆,跟着陈默进屋,把饭盒放在自己面前。

屋里只剩一把没装箱的椅子。陈默坐在行李箱上:“你缺什么岗位?每天做什么?我能决定什么?工资哪天发?”

“我开了家团餐公司,想请你管运营。”许宁打开手机里的营业执照和门店照片,推给他看,“厨房、采购、出餐和配送,现在都接不起来。”

陈默放大了门店地址。那地方离这里坐车半小时,他曾见过她从那个方向回来,却一直以为她在餐馆上班。

“你早说自己是做餐饮的,我至少会让你洗个碗。”他把手机还给她,“两年里,你每次都说只吃两口。”

“一开始确实是下班晚,闻到你做饭的味道,厚着脸皮来蹭。”

许宁手指压着饭盒盖,“后来知道你会给失业的工友分装饭,连哪条路先送都排好,我想过请你帮忙。”

“想过,却一直没提。”

“我怕你知道我开团餐公司,以后连一顿饭都不肯留给我。”许宁抬头看他,“这话不好听,但是真的。我也一直没把饭钱补上。”

陈默记得她有时会带菜来,有时一句‘下回我请’就算结账。他没有逐顿算过。可菜是他自己掏钱买的,饭是他下了夜班再做的。

如今他已经失业,箱子都收好了,她又来请他帮忙。

许宁从包里取出一张转账记录,金额填好了,尚未确认:“我按来吃饭的次数估了九千六百元。你觉得少,我们再算。”

“现在转,是想让我留下?”

“这笔钱跟工作没关系。你下午照样可以上车。”许宁当着他的面确认转账,把手机翻过来,“我欠你的,先还。”

陈默手机收到九千六百元。他看了一眼,没有把钱退回去,也没有因此把箱子挪离门口:“岗位继续说。”

“运营主管,税前月薪九千五百元,按约定缴社保。每月十号发上月工资,岗位已有预算。”许宁停了停,“但我不能只凭一句话叫你信。”

“管运营,能管到哪一步?缺货时换菜单,配送晚了改车次,客户临时加量,谁说了算?”

许宁本想说他们之间不用分得这么细。目光碰到桌上的饭盒,她把话咽回去:“排班和配送你可以调整。采购要在预算内。对客户改菜单、改交付时间,得我出面确认。”

“也就是说,客户要的东西超出预算,你不能叫厨房先做,再让我去解释。”陈默把手机里的返乡车票调出来,放在桌上,“这条先记清楚。”

许宁点头,打开备忘录,当着他把权限写下来。她写到一半,又接到罗姨的电话,起身走到窗边。

“晚班还有几个人?”她听完对方回答,声音压低了,“我三点前到。先别接新的加单。”

陈默等她挂断,才问:“主管为什么不在?”

许宁握着手机,没立刻答:“人走了。我还没把那边的事处理完。”

“那我去了,是接工作,还是接他留下的责任?”

“你有权先看清楚。”许宁没有再催他取消车票,“给我三天。每天四百元,你到现场代班,三天共一千二百元。到期你想走,我按天结,不拿正式岗位绑你。”

陈默翻到母亲的聊天框,先回了一句:我可能晚两天,确定了就给你打电话。他没说已经找到工作,因为自己还没见过那间厨房。

“三天从今天算?”他问。

“从今天算。今晚有一轮出餐,后天还有个大客户的集中加班餐。”许宁收起备忘录,“你可以先去看账和现场,再决定要不要接手。”

陈默把车票改签到三天后的晚上,改签费由自己付。他拉起箱杆,把箱子推回屋内:“我去看。看完如果不合适,今天也算我跑了一趟,四百元照付。”

“照付。”许宁拿起空饭盒,走到门口又回头,“你要不要先把钥匙留下?来回搬行李麻烦。”

“钥匙我自己拿着。”陈默锁上门,“今天先让我知道,你说的工作究竟在哪儿。”

下午两点多,许宁带陈默进了园区旁的一间小厨房。门口的白板写着当天三处送餐地址,最下面一行被擦了又改,墨迹还没干。

屋里有人切菜,有人把饭盒码进保温箱。灶台边只站着罗姨,她抬眼看见陌生人,先问许宁:“你说能来帮忙的人,就是他?”

“陈默,先来看现场。”许宁介绍完,没替他许下什么。罗姨看了眼他空着的双手,转身继续装饭:“晚班只剩我和小周,想看就赶紧看。”

陈默没往灶台挤。他先看墙上的出餐时段,再看架上的配送单。同一辆车要送园区西门和两条街外的写字楼,中间只留了十二分钟。

“这两处谁排在一起的?”他问。

小周从保温箱后探头:“一直这么送。司机说赶不上,前主管叫他少等两分钟,我们就得提前封箱。”

提前封箱的盒饭堆在门边,后面还有一摞没贴签的。陈默没动它们,只问今天一共几辆车、各自几点来,把答案记在手机上。

许宁拿来电脑,打开订单和配送记录。陈默逐条看过:午餐有固定园区订单,傍晚则有散客和两家办公室的小单,货款分别进公司账户。

他又看了近几周的收款记录,日期和订单能对上,金额也足以说明这里每天确实在营业。正式岗位的预算列在支出表里,并非临时写给他的数字。

“最大的一笔是哪家?”陈默指着反复出现的公司名。

“园区的采购,唐经理负责对接。”许宁说,“后天他们集中加班,要比平时多一批晚餐。车次和交付时间都还没最后定。”

罗姨听见“后天”,把手里的勺子往台面上一放。许宁望过去,罗姨却只说:“先把今天这锅弄出去。”

陈默没追问。他注意到采购单上有几项荤菜用量,和墙上的菜单照片对不上,旁边又夹着几张手写的临时变更条。

“这些变更是谁批准的?”

“以前是主管接到客户电话后写的。”许宁把纸翻开,“有些我知道,有些到晚上才看到。现在客户那头只认我,我正在重新对。”

门口来了位提着布袋的阿姨,朝小周问:“你们下周还做周订餐吗?我们办公室三个人,不想天天在楼下排队。”

小周看了许宁一眼,没有先答应。许宁走过去记下人数和送达楼层,说周订餐能做,但菜单和时段要明天确认,再给她回话。

阿姨走后,陈默问:“这单怎么没接?”

“厨房眼下撑不住随口加量。”许宁说,“我已经吃过这个亏。”她把阿姨留下的号码存进散客表,没让小周把新单塞进今晚的出餐数。

陈默回头看白板:“今晚现有的单子,也快撑不住了。”

他从配送单里抽出两张,问罗姨:“这两处是同一辆车送,但西门取餐的人提前二十分钟下班,能先装他们的吗?”

罗姨把一摞盒饭放到秤上:“能。之前没人肯改名单,改了怕漏,最后还是我挨骂。”

“先别改,我还没接。”陈默把两张单放回原位,“我需要知道,现场说了算的人,真能改顺序。”

许宁当着罗姨和小周的面说:“只要总数和客户约定的送达时间不变,今天的出餐顺序由陈默排。需要我去跟客户确认的,他直接叫我。”

罗姨没有应声,却把贴签纸和记号笔往桌边推了一点。她看着陈默:“你还要查什么?”

“人为什么只剩两个。”

小周手上的动作停了。许宁先开口:“前主管离职以后,有几个人也没来。后面的情况,我还在处理。”

“他们不来,是工资没发,还是不肯跟你们干了?”陈默问。

“工资按时发了。”许宁看向罗姨,“处分的事有争议,我不能替没在这里的人把话讲完。”

罗姨冷笑一声:“那就等人来了再讲。今晚窗口谁站?以前投诉的人都冲着我来,主管躲在办公室接电话。”

陈默听懂她要的不是一句‘相信我’。他把纸和笔拿过来:“我还没决定做主管。今晚如果代班,我站窗口,漏了我去处理。你们肯把实际做了多少告诉我就行。”

罗姨抬手指向角落的出餐表:“上面是计划数,下面铅笔写的是我们做出来的数。两边不一样的时候,先问清楚再贴签。”

陈默把表翻到当天那页。计划数旁多了几次修改,最晚的一笔是半小时前;已经入锅的份量,却还是按最初的数量备的。

他问许宁:“多出来的这些,是谁答应的?”

许宁看完时间,脸色变了:“唐经理刚才打电话加的。我说要确认厨房能不能做,他发来的表却已经算进总数。”

“那你现在确认。”陈默把手机还给她,“做得出来就安排,做不出来,就告诉他今晚哪些餐不能加。别让厨房替一句含糊话补窟窿。”

许宁走到门外拨电话。陈默隔着玻璃,看见她一边听一边在纸上划掉几行,最后把改过的数字拍照发出去。

她回来后说,临时加的那批今晚不做,唐经理已收到调整后的总数。罗姨看了一眼照片,重新把台上的盒饭按现有订单分开。

距离第一辆车来还有四十分钟。小周问陈默:“你到底接不接?我得知道标签按谁的排。”

陈默把改签后的车票放进口袋,拿起记号笔:“三天代班,从现在开始。正式工作的事,等我看完这三天再说。”

罗姨把白板让给他,自己回到灶前:“窗口一会儿会排队。你排的车次,最好能让人按时吃上。”

陈默把两辆车和到店自取分成三列,写下各自截止时间。门外已有取餐的人朝里张望,他看了一眼表,先让小周按第一列贴签。

第一辆配送车提前到了八分钟。司机进门就要搬门边的保温箱,陈默拦住他,对着白板核了车牌:“你跑西门,拿蓝签的。黄签那批还没齐。”

司机皱眉:“以前哪箱好了搬哪箱。”

“今天照目的地搬。”陈默把蓝签的两箱推到门边,“你走后,另一辆车还有十分钟到。拿混了,两边都得等。”

司机看了眼箱上的地址,没再争。小周一边贴签一边念楼层,罗姨按出餐表报数量,三个人第一次不用隔着灶台喊同一句话。

西门的车刚走,窗口就排起了队。一个穿工装的男人把手机举到陈默面前:“我线上订了两份,到这儿只找到一份。”

陈默核了订单,发现一份被贴成了配送单,正在黄签的箱里。他把饭取出来交给对方,又让小周划掉箱上的数量,免得另一头再找一份。

“耽误我十分钟了。”男人说。

“是我们贴错了。”陈默看着他把两份饭接稳,“如果这十分钟影响你下班前吃饭,今晚这单我帮你申请退。”

男人摆摆手走了。后面的人却跟着报出另一笔单号,说同事的饭没收到。陈默查了配送记录,收件楼层填错,司机已经去了下一站。

许宁从门外进来,正要打电话叫司机折返。陈默指着路线图:“他折返会误下一处。我带这份过去,你在窗口接剩下的人。”

“我去送,你留这儿。”许宁说。

“订单怎么分的、哪份漏了,我清楚。”陈默把路线图递给她,“窗口下一批取餐按白板第三列走,碰上临时加单,先别答应。”

罗姨端来刚装好的饭,听见这番安排,没拦他。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条干毛巾,递到他手边:“外面在下雨。袋口擦干再封,不然标签粘不住。”

陈默道了谢,擦干饭袋,核对名字和电话才出门。到了写字楼,他在楼下给订餐人打电话,等对方下来亲手接过,确认这份没有送错。

返回厨房时,第二辆车已经按黄签装走。许宁守在窗口,小周在旁边核单,队伍比他离开时短了一半。

“还有一份漏餐。”许宁把单子递给他,“办公室订的四份,车上只装了三份。罗姨刚补好,送到两条街外,收件人还在等。”

陈默看了一眼时间,提起饭袋:“这份我也送。窗口按现有单走完就收,不再接晚间临时单。”

他骑共享单车赶到办公室楼下。收件人下来时脸色不好,开口就问:“第四个人的饭是不是忘了做?”

“装车时漏了,已经补好。”陈默把饭交给他,“您这单送晚了,我会把原因和处理结果记在订单上,让许宁明天跟您确认。”

对方掀开袋口检查,确认菜和另外三份一样,才点头上楼。陈默没有请他替厨房解释,也没有把迟到说成路上堵车。

等他再次回来,窗口的队伍只剩两人。小周把最后一列订单交给他,上面每笔都标着已取、在途或待送,没有一笔写着‘应该送了’。

罗姨靠在台边喝水:“两份漏餐都送到了?”

“送到了。第一份贴错签,第二份装车少拿一袋。”陈默把两笔单独圈出来,“明早我会改装箱核数的方法,今晚先把尾单结完。”

罗姨放下水杯,主动把灶台上的实际配餐表递给他:“这是我今天做出来的数。后面的改动,你拿它对,别只看电脑。”

陈默接过表,还没来得及翻,窗口最后一位熟客没有取餐,反而把手机里的菜单照片放大给他看。

“我上周订的是这个套餐。”她指着照片上两份荤菜,“今天拿到的还是只有一份。前几回说是换菜,换来换去,总是少一份。”

小周想解释,张了张嘴又停住。陈默看向她手里的饭盒,盒里确实只有一道荤菜,另外一格装着素菜。

“您先别走。”他说,“这盒我看见了。我得查今天实际按什么标准配的,不能照旧给您一句‘换菜了’。”

熟客说,她和同事照着照片订了四周,第一次少的时候问过客服,对方答复是当天供应调整。后来同一张菜单还在卖,她才开始拍每次收到的饭。

陈默请她把订单日期和照片发给店里的工作号,又问今天这份是否还来得及吃。她说同事在楼上等,饭可以先拿走,但明天要一个说得清的答复。

“明天给您查到的依据。今天这盒如果跟您付款时看到的不一样,该补的差额我们会处理。”陈默把工作号写给她,没替尚未查清的菜单定性。

熟客走后,小周从抽屉里找出当天贴在窗口的小菜单。上面写着一道荤菜,和顾客手机里的周套餐照片不同;两张图都带着公司的名称。

“今天按哪张备的料?”陈默问罗姨。

“按这张小菜单。”罗姨翻开实际配餐表,“荤菜的量从早上就只够做一道。周套餐那张图,我没见人通知撤下来。”

许宁也看到了两张图。她打开线上订餐页,周套餐仍在售,照片下的文字写着两荤一素,没有标注替换规则。

“先停这张套餐的继续下单。”陈默说,“今晚收过的订单别删。我要看从采购到出餐,今天到底依据了哪一份确认过的菜单。”

许宁在页面上暂停了周套餐,随后把采购单、厨房备料表和客户确认记录调出来。她没有让小周去改照片,也没有让罗姨临时补一份荤菜充数。

陈默先对日期。今天的备料表和窗口小菜单能对上,线上照片却沿用上周的版本;再往前翻,几天的实际配餐也都是一道荤菜。

“今晚的漏餐能补送,少掉的荤菜却不是一天两天。”他说,“谁决定按一道荤菜备料,谁负责线上菜单,明天给顾客答复前必须查清。”

罗姨没有替谁辩解,只把自己签过字的备料表放到最上面:“我只认我做过的。其他人怎么答应的,你们自己查。”

许宁把表收拢,点头说:“明早我跟你一起查。查出是我答应了做不到的菜单,我来承担。”

陈默看了眼已经收空的窗口,又看向白板上后天那批集中加班餐。他把今晚的两笔漏餐和菜单争议分别记下,最后在后天的订单旁写了四个字:待确认菜单。

陈默写完“待确认菜单”,罗姨便把围裙解了下来。她指着备料表说:“今晚的账我能对。明天这张菜单没说清楚,我不会再开灶。”

小周看看锅台,又看看许宁。许宁说早上一起查,罗姨却摇头:“我等过你们查。查完以后,群里说是我们干活不仔细。”

她拿上自己的水杯离开厨房。陈默没有追出去。他先和小周收好剩下的订单,再把今天仍在售的周套餐照片、窗口菜单和备料表交给许宁核对。

许宁翻到采购记录,发现一周前荤菜的订货量已经降了。她当场停掉了那张周套餐的销售页面,又把熟客的订单标出来,准备次日联系。

“谁让采购按一道荤菜订的?”陈默问。

“前主管提过,唐经理那边压了单价,我当时准了减成本。”许宁看着屏幕,“我以为页面也会换,没查。”

“页面是你公司的,最后还是你负责。”陈默把备料表推回她面前,“我明早去找罗姨,先听她把那次处分讲完。你把当时的通知找出来。”

第二天一早,陈默到厨房时,罗姨果然没来。小周已经把米下了锅,一个人忙着分洗菜筐,见他进门便把昨夜没说完的话递了出来。

“罗姨不肯回来,另外两个停工的师傅也不会来。”小周说,“后天那批加班餐,我一个人切菜都切不完。”

陈默问到罗姨的电话,先发消息说明自己想听处分的事。她回了个地址,是离厨房两站路的菜市场,后面只跟了一句:别让许宁来替我说。

许宁把原工作群里的处分通知转给陈默。通知写着厨工未按标准完成配餐、造成客户投诉,要求罗姨和另外两人作书面检讨,并扣掉当月的岗位补贴。

通知下面还有许宁的回复:按此执行。陈默把手机停在那一行,问:“补贴后来扣了吗?”

“扣了,工资照常发。”许宁说,“我今天会把钱补回去。”

“先别替他们决定这事只值多少钱。”陈默指着通知,“我去听他们说。今天中午的现有订单,你和小周按昨天确认过的菜单做,做不了的尽早通知。”

罗姨在菜市场外的小摊上替人择豆角。看见陈默,她把手里的袋子扎好:“你昨晚还叫我别替谁辩解,今天倒来劝我回去?”

“我来问你,通知写的‘未按标准完成配餐’,标准是谁给你的。”陈默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正是原群里的通知。

罗姨盯着那行字,放下豆角:“那天前主管把每盒两道荤菜改成一道,说唐经理新报的价只能这么做。我问他菜单换没换,他说客户那边他会讲。”

“改动有纸吗?”

“厨房白板上写过,做完就擦了。我留着那天的领料单,肉只领了一道菜的量。”

罗姨说,“第二天顾客投诉,他在群里说是我们偷懒,明明领够了料却没装足。”

她把围裙口袋里的手机拿出来,找到几张照片。照片里有当天的领料单,还有前主管改过的白板;她拍照原本是怕第二天对不上数。

“你把这些给许宁看过?”陈默问。

“给过照片。她说先别在群里吵,客户要索赔,等她跟主管核清楚。”罗姨扯了扯袋口,“后来通知发出来,她在底下说按此执行。”

陈默看着日期。处分通知发在投诉后的第三天,罗姨的照片在那之前就传给了许宁。

减量是她自己准的,领料的照片她也收到过,最后那份通知里,少菜却成了厨工没做好。

罗姨把手机收回去:“我不是嫌补贴少。那两个师傅家里人都看见了群消息,问她们是不是干活偷懒。钱补回来,群里那句话还在。”

“我不会替许宁说她当时不知道。”陈默说,“我也不能保证你以后在这儿干得舒服。但今天能做两件事:把实际领料和改单拿到明处,让她在原群更正处分。”

罗姨抬头:“她会更正?你才来一天,拿什么保证?”

“我不保证她会。”陈默把自己的代班期限说清,“我今天把材料交给她,当面问她肯不肯。她不肯,我不会叫你回去替她撑后天的单。”

罗姨没接话,先把手上的豆角择完。她说另外两人是看见处分后才停工的,若通知不撤,她们不会再进那间厨房。

陈默问她愿不愿意把照片发到自己手机上,供当面核对。罗姨选了领料单和白板照片,却把手机握在手里,没有立刻点发送。

“你先告诉我,昨天窗口那位顾客问少菜时,你怎么答的?”

“我没替谁解释。我让店里暂停那张套餐,查实际按什么做的。她的订单还在,今天要给她回复。”

罗姨这才把照片发过去:“这事她也该知道。别说是厨房临时换菜,换菜的人没站在灶边。”

陈默回到厨房,小周正按一份荤菜的现行菜单装午餐,取餐页上已经换成相同内容。

许宁在窗口接电话,给前一晚的熟客说明照片与实际餐不符,退还相应差额。

她挂断电话,陈默把罗姨的照片和处分通知并排放到她面前:“这两张照片,你在发通知前就收到过。现在请你说,通知里的‘厨工未按标准完成配餐’从哪儿来的。”

许宁看完,没有再提补贴:“前主管拟的。他说客户索赔要有内部处理结果,我让他发了。”

“罗姨说你当时已经知道领料只够一道荤菜。”

“知道。”许宁的声音低了下去。小周停下贴签的手,没有转过身。

陈默把手机推到原通知的群消息上:“罗姨今天不在,另外两位也不来。她们等的不是我去请,是你在这里把这句话说清楚。”

许宁望着自己的那句“按此执行”,一时没有动作。厨房的定时器响了,小周过去关火,窗外已有中午取餐的人走近。

陈默先拿起当日订单,让小周照已公布的菜单出餐。

他把顾客单与厨房表放在窗口,随后对许宁说:“午餐做完,我们在原群里谈。后天的单子,现在不能拿她们默认会回来算。”

午餐窗口收尾后,许宁关掉接单提示,把前主管发来的改单记录和自己的聊天记录翻了出来。陈默坐在她对面,小周留在装盒台边,没有被叫出去。

聊天记录里,唐经理要求保持原菜单的照片,却把结算价往下压。前主管回过一句“厨房这边我来调”,随后向许宁报了减少荤菜备料的方案。

许宁在方案下面回了“先照这个做”。客户投诉后,前主管又发来处分通知草稿,称这样能证明公司已经处理了责任人,便于跟唐经理谈赔偿。

“那时我怕他拿投诉要求赔整批餐。”许宁把手机放平,“我知道肉是按改过的数量领的,却没拦通知。最后还在群里回了按此执行。”

小周问:“你知道我们没有少装,为什么还叫罗姨写检讨?”

“因为我觉得先稳住客户,回头再跟你们解释。”许宁说完,看见小周把手上的标签纸卷了起来,“后来越拖越不敢开口。”

陈默让她把手机拿回来:“这件事你已经说给我们听了。罗姨和另外两位收到的是原群通知,更正也得回原群。”

“我可以先把扣掉的岗位补贴补给她们,再分别打电话道歉。”许宁打开转账页面。陈默没有伸手拦,只请她先看原通知的阅读人数。

“群里除了当事人,还有司机、采购和客服。”

他说,“你私下补钱、打电话道歉,原群里仍是厨工偷懒造成投诉。罗姨她们要的,是这些人也能看见:这份处分错了。”

“我怕更正一发,唐经理也会看见。”许宁说,“后天的集中加班餐,他还没确认最后的配送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