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程砚刚收到工资入账短信,办公桌上便多了一份薪资确认单。人事专员站在桌边,手指压着签名处:“许总说,今天要收回去。”

单子上写得清楚:他的月薪从十二万元调整为八千元,当月起执行。程砚把短信和工资表对了一遍,少掉的不是奖金,是工资。

“财务核过了吗?”他问。

专员点头,说许岚的调薪指令昨天已送到财务。工资已经按八千发了,确认单今天才送来,等他签字。

他拿着手机走进妻子的办公室,把确认单放到她面前:“撤回去。要调整我的待遇,至少该先和我谈。”

许岚正在看一份项目预算,头也没抬:“公司要扩张,每个岗位都得算成本。你是技术负责人,更该理解。”

“那就按岗位算。”程砚指着确认单,“十二万降到八千,依据是什么?”

许岚把预算推过来。服务方是许航新办的软件公司,每月费用十一万二千元,恰好是他工资里少掉的数。

“航航的平台能替掉一部分人工调度。”她说,“钱先放到项目里,等业务做大,你的待遇再议。”

程砚看着预算上的收款方:“合同还没验收,我的工资倒先给他腾了位置。”

许岚终于抬头:“家里又不缺你吃穿,你先让一让。”

门外传来敲门声。调度主管罗敏举着故障电话,夜班积压的退货还没分仓,司机已经问到几点能装车。

照往常,程砚会接过电话,边听边在纸上画出仓位。他看了一眼亮着的屏幕,没有伸手。

“许总,调度现在要一个决定。”罗敏说。

“让程砚处理。”许岚说完,重新把预算拉回自己面前。

程砚走到办公桌旁,打开电脑,调出早已写了一半的辞呈。他补上日期,打印出来,放在预算书上。

“调薪撤回,我继续履行技术负责人的工作。”他说,“不撤回,就接受我的辞职。你现在选。”

许岚扫过纸面,笑了一声:“为了工资闹到这一步?晚上回家再谈,先把电话接了。”

“现在是工作时间,我们谈的是劳动合同。”程砚把电话轻轻推回罗敏手里,“眼前这单,请许总指定负责人。”

罗敏没催他。她把来电记在值班本上,转身去通知司机暂缓装货,免得错仓的货先被拉走。

许岚的笑意淡了:“你知道外头多少人在等这个岗位吗?”

“那就让接任的人来。”程砚说,“薪资单我不会签,辞呈等你批。”

许岚抓起笔,在辞呈上签下名字,又叫人事进来办理。她说得很快,像要在程砚反悔前把话坐实:“今天下午完成审批。”

人事专员接过辞呈,愣了片刻。许岚转头拨给弟弟:“航航,你来办公室,技术这边由你接。”

许航赶来时,罗敏还在门外等调度指令。他先看见桌上的辞呈,随即看向程砚:“姐夫,有事好商量,何必拿夜班吓人?”

“司机在等你。”程砚把值班本递过去,“三辆车,两个仓的退货,先决定哪辆能装。”

许航翻了两页,手指停在仓号上:“这种具体事,调度员自己不能做吗?”

罗敏说:“退回来的货有一批原单跨仓发出。系统只显示原单仓,实物要看回收扫描。今天没人敢凭猜测派车。”

许岚皱眉:“先按原单仓走,明天再调回来。”

“已经装车的货,明天要先找得到。”罗敏说完就收住了话,等许岚给出安排。

许航打开自己的平台,说可以先让司机录入单号。可平台里只有原单仓字段,罗敏要的回收扫描记录并不在上面。

程砚没有替他补出答案。他告诉罗敏,现行系统的退货记录仍可供值班人员查询;今天的真实货物,必须由正式指定的人批准出库。

许岚听出他的意思:“你才递了辞呈,还没离职。”

“我可以交接系统、说明风险。”程砚说,“由谁下调度指令,你刚才已经定了。”

许岚把办公室备用钥匙从抽屉里取出,交给许航:“从今天起,你用这间办公室。需要什么权限,让人事配合。”

钥匙落进许航掌心,发出一声轻响。罗敏看着他,问的是眼下的事:“司机还在停车场。退货先留在哪个仓?”

许航最终同意先留在回收仓,等核对完实物再派车。罗敏立刻打给值班员,停车场里那辆已经启动的货车被叫停了。

下午,人事送来盖章的离职审批。许岚签过的辞呈附在后面,离职日期没有留白。

专员看了看程砚,又看向许岚:“系统权限和夜班值守都需要交接。两位约定几天?离职生效日期要一并写明。”

程砚说:“第一天、第二天交接,第二天结束离职生效。我会列清在用系统和未解决事项。”

许岚盯着那张表,像在等他再提一次工资。他没有开口。她拿起笔写下同样的期限,人事把双方签字的表收进了文件夹。

第一天傍晚,程砚把交接表带到夜班调度室。表上列的是系统入口、故障联系人和待处理的业务,最上面另写了一行:接任人员独立完成一轮调度。

许航带着两名工程师进门,电脑一接上屏幕,便展示起新平台的地图。彩色路线铺满墙面,停车场里却已有六名司机等着领装货单。

一名司机敲了敲玻璃:“我是八点那班。再晚出发,收货仓夜里就没人签收了。”

罗敏眼下有两圈青色。她把一张退货单摊到许航面前:“先处理这批。客户退回的东西现在在南仓,原来从北仓发出,今晚该送哪儿?”

许航在界面输入单号,屏幕跳出北仓。他指给司机看:“系统有答案,送北仓。”

司机没动:“我车在南仓门口。货刚从客户那儿回来,北仓今晚不收退货,过去也卸不了。”

“可以明早收。”许航说。

罗敏翻出客户的退货约定:“明早才入库,就超过确认时间。结算会先按货没退算,客服今晚就得接投诉。”

许航让工程师找一个修改目的仓的按钮。两人轮流点开菜单,找到的只有出货仓,改不了退货去向。墙上的路线仍旧亮着。

程砚站在白板旁,只在许航询问字段时答了一句:“原系统的回收扫描在另一张表。新平台目前没接这个字段。”

“你早知道,交接表上怎么不写?”许航问。

程砚翻到表的第二页,指出“跨仓退货记录未迁入”那一项。旁边有许航下午签的收件时间。

许航合上表:“先把简单的跑通。新系统上线后,这些边角问题可以再优化。”

“今晚这不是边角。”罗敏把停车场的车牌写上白板,“每一辆车都有一个司机在等,一个仓在等。”

程砚把笔交给许航,让他用当前系统安排下一张正常出货单。自己退到操作台外,只看有没有真实货物会被错误放行。

许航选了南仓库存,给两辆车各生成一份装货清单。装货员刚要照单搬货,程砚看见两张单上出现同一个托盘号。

他立刻按住放行键:“这一托盘先别装。核对实物之前,两张清单都不能交司机。”

许航说那只是屏幕上的重复显示。程砚让他看托盘号和库位,两个字段完全一样;装货员已经沿着第一张清单走向货架。

罗敏用对讲机叫住装货员,又让司机把车停回等待区。等人退开,她才问许航:“这轮还由你排吗?”

“平台还没正式切换。”许航的声音低了些,“我用旧系统给他们排。”

他坐到旧系统前,发现一个订单要分给两个仓,各仓还能替换临时缺货的商品。屏幕上没有一键生成的彩色路线,只有一连串待确认的实物记录。

程砚报出字段含义,却不替他选择货物。许航重新核对库存,罗敏按车次逐项确认,半小时后才放走第一辆车。

那名司机从窗口拿到装货单,抬头对程砚说:“程工,今晚车少开一趟也行,别让我到地方才发现货不对。”

程砚点点头,把剩下的单据交回许航。值班员们没有鼓掌,陆续回到座位,开始处理刚才积下的电话。

许岚赶到时,墙上的展示界面已经关了。许航告诉她,有人专门挑跨仓退货刁难,连一张正常单也不肯让他试完。

罗敏把两张重复托盘的清单放到桌上:“正常单也试了。若不是拦住装货员,同一托盘会被两辆车各认领一次。”

许岚看了一眼清单:“演示环境的数据没整理好,不能因此说整个项目不能用。”

“刚才接的是今晚的库存。”罗敏说,“那两名司机还在外面等,我们已经把他们的装货单作废了。”

许航接话:“我的程序在单仓运行没有问题。跨仓场景需要现有团队配合,不能把旧流程的麻烦全算到我头上。”

程砚没有和他争。既然许航确认单仓可用,他请罗敏把单仓订单和跨仓订单各挑一组,第二天在隔离环境里演练,不碰真实库存。

“让仓储、运输和客服负责人一起看。”他说,“谁有疑问,当场查原始单据。结果写下来,明天决定迁不迁。”

许岚问:“你还想拉多少人来看笑话?”

“他们明天要用这套数据发货、派车、答客户。”罗敏说,“今晚我一个人没法替他们答应。”

罗敏把原定第二天切换的通知拿给许岚,上面还等着她签发。许岚看了看停车场的车灯,最终把通知放回桌上。

“可以演练。”她说,“但别让今晚的积压继续拖。程砚,两天交接期内,你该做的事要做完。”

程砚在交接表上记下今晚拦停的托盘号,以及许航独立完成的那一辆车。他请许岚明确第二天演练前仍由旧系统接单,许岚当着罗敏的面同意了。

罗敏把消息发给各仓。接单员重新登录旧系统,司机一辆接一辆驶进装货口,调度室的电话声慢慢稀了。

午夜前,许航终于排完剩下的车。他盯着屏幕上的记录,问程砚:“你以前每天都亲自过这些单?”

“异常单会到我这里。”程砚说,“多数时候是罗敏他们先发现哪里对不上。”

罗敏正把一份退货单交给值班员。听见这话,她回头说:“明天演练,我会把今晚这类单带上。谁接我的班,得先认得它们。”

第二天上午,罗敏把昨夜留下的退货单和两张重复装货清单带进会议室。

仓储、运输、客服的负责人都到了,最大的客户也派来一名代表,原本是要签迁移确认。

程砚把演练环境接到投影上。他先说明边界:订单和库存取自昨天的副本,今天的操作不会派出一辆真实货车。

许航要求由自己的工程师操作,程砚同意了。他把现场提问的位置留给业务负责人,自己坐在后排记录出现的字段和时间。

第一轮是单仓订单。工程师录入需求,平台给出货架和车次,仓储负责人核对后点头。许航朝许岚看了一眼。

第二轮换成跨仓混合订单:南仓有主体商品,北仓有配件,客户要求同车到货。工程师照样点下生成,屏幕弹出两张装货清单。

罗敏走上前,把两张清单并排投在大屏上。一个托盘号同时出现在南仓车和北仓车的装货项里,连库位都没有变。

运输负责人先开口:“这两辆车谁去搬同一托盘?”

工程师说可以让现场装货员发现后删掉一项。仓储负责人摇头:“司机拿到的是已批准清单。临时删货,剩下那张单的库存也不会自动改。”

许航走到键盘旁,亲自撤掉北仓那一项,再点一次生成。重复项消失了,南仓的可用库存却少了一托盘,退货单仍指向原发货仓。

“先停在这儿。”罗敏说,“我需要知道第一张清单有没有留下占库记录。”

工程师翻了几页日志,没能回答。程砚记下两次操作的时间,请他保留环境,不要清空数据。

客服负责人举起客户查询界面:“这边已经显示两辆车都在备货。如果客户现在打来,我按哪辆车答?”

没人立刻作声。许岚看向许航,许航说展示界面同步得太早,改一个状态即可。

“状态可以改。”客户代表把准备签字的笔放到桌上,“货究竟在哪个仓、哪辆车能发,要先查清。”

他拿起迁移确认书:“我们的货同时走两个仓。今天先不签,迁移日期也请往后推,等你们给出通过演练的结果。”

许岚说可以让团队补测单仓业务。客户代表答道,单仓那轮他已经看过;他要等的是跨仓订单能否准确发出。

程砚把演练记录递给在场负责人,几人逐项核过屏幕上的托盘号。仓储和运输负责人都签了现场见证,客服负责人附上了查询界面的截图。

许岚让秘书起草答复,写明客户涉及的跨仓业务暂缓迁移,旧系统继续接单,复测通过后再定日期。客户代表看过措辞,收下了书面答复。

会议室的人陆续起身。许航却拦住程砚:“你专门选混合订单,当然容易出问题。公司交接不能只做这种题。”

罗敏停下脚步:“这张单是客户昨天提交的样本。昨晚那些退货,我们还没放进第二轮。”

许航没再看她,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递给程砚:“既然你说风险这么大,就签个技术保障承诺。交接后旧系统出事,你负责配合恢复。”

程砚读完第一页,找不到协助的截止日期,也找不到旧系统故障与新平台迁移错误的区分。他交接后的责任,文件只写了一句:无条件保障公司履约。

“我会按已签的交接表完成今天的工作。”程砚把文件放回桌上,“这份没有边界,我不签。”

许航转向许岚:“姐,客户已经推迟了。没有他继续兜底,我们怎么敢上线?”

许岚拿起文件,看见“无条件”三个字,又看向桌上的演练记录。她没有让程砚签,却问他第二天离职后,谁能查旧系统的占库记录。

程砚指向交接表上的权限栏:“查询方法下午教给接任人员。日志只读账号会留给公司,异常清单今天也会交。”

“解决不了问题,给一堆清单有什么用?”许航说。

“能让接手的人知道该从哪里查。”仓储负责人说,“刚才那条占库记录如果找不到,我不会批准搬货。”

许岚让许航和仓储负责人下午一起核对,随后去送客户代表。她走到门口,又叫住秘书:“暂缓迁移的答复抄送所有分仓,今天别发切换通知。”

下午,程砚带许航查到演练日志。第一次生成的两张清单都留下了占库请求,手动删除显示项后,其中一条请求仍挂着,库存数字因此少了一托盘。

许航让工程师修复显示,并说只要订单数据还在,改完就能继续跑。程砚把占库请求指给他看:“先弄清仓里实际搬了什么,再决定如何改库存。”

“演练里什么都没搬。”许航说。

“所以今天能从副本重来。”程砚合上记录,“真单发出去以后,屏幕上的撤销不会把货送回货架。”

仓储负责人按记录找到了查询入口,亲手导出一次日志。许航也照做了一遍,程砚在交接表上写明两人已经学会查看。

傍晚,旧系统继续接着订单。客户的迁移确认书留在许岚桌上,没有签名;各分仓收到的则是暂缓通知和当天仍须执行的出库安排。

人事带着交接表来到调度室。程砚核完最后一项权限,将自己的管理员账号停用,接任人的账号由许航当面登录。

罗敏把晚班值班本放在许航手边:“南仓今晚还有一批跨仓退货,放行前要问仓里实物扫描结果。”

许航这次没有打开演示地图。他翻到值班本上那一页,先拨通南仓电话。程砚拿起自己的证件和外套,走出了调度室。

程砚走出调度室,沿走廊往技术组去。手机里还留着南仓的值班群,他看见罗敏发来一句“实物扫描已核对”,便把手机收回口袋。

技术组的灯仍亮着。两名工程师在等他交最后一批材料,其中一人曾跟他处理过春节前的线路故障,见他进来,先把公司资料库打开。

“源码在这里,部署手册和故障记录在隔壁目录。”程砚指给他们看,“培训录像也传完了,按日期能找到今天演练的那段。”

工程师逐个打开文件。源码能下载,手册里的配置路径能访问;故障记录附着处理人和恢复时间,没有只写“已解决”的空行。

“如果资料库今晚断了呢?”年轻工程师问。

程砚让他打开公司的备份地址。技术组用自己的账号就能读取,存储费由公司支付,不依赖他的个人网盘。

两名工程师各取文件,核对一致。年轻工程师问起旧密码,程砚便在手册里指出新凭据的位置:“接任账号已经能用,旧凭据按规定轮换。”

他没有给自己留一个隐藏入口。下午停用管理员账号后,他就无法再从外面登录;真有故障,公司的人得按手册处理。

许航从调度室赶来时,工程师正播放培训录像。画面里是他自己在下午操作日志查询,仓储负责人站在一旁核对占库请求。

“我刚给南仓确认完退货。”许航看着满屏目录,“这些东西都要我签收?”

“由公司接任团队核验。”程砚把材料清单递给他,“你们能独立访问,才能算交接完成。需要补哪项,现在说。”

许航翻到最后,看见“混合订单未通过演练”被列在待处理事项第一行。他把笔停在那里:“放进正式交接,会影响后面推广。”

“客户已经收到暂缓迁移的书面答复。”旁边的工程师说,“我们修问题也得知道是哪一版、哪一次操作。”

许航没再要求删去。他让工程师核对版本号,自己在接任栏签了收件时间,随后去看南仓刚传来的扫描照片。

人事过来收表,提醒双方约定的第二天交接期即将结束。程砚检查了材料清单上的附件数,把最后一页交给她。

许航忽然问:“要是明天凌晨出问题,你接电话吗?”

“故障联系人在手册里,值班安排由你定。”程砚说,“我能解释已经交付的记录,不能再替公司签调度指令。”

许航看着他:“你就把夜班都推给罗敏?”

“罗敏有主管职责,也有向技术负责人提报故障的权利。”程砚说,“她今晚已经向你提报过了。”

那句话让许航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南仓新的扫描结果还在往群里发,他拿起外套,说要回调度室确认晚班名单。

人事把离职手续录入系统。屏幕刷新后,公司通讯录里,程砚名字旁的“技术负责人”四个字消失了,许航的名字出现在岗位栏。

技术组有人问他要不要留下吃宵夜。程砚说已经约了搬运公司询价,改天再见;话出口,他自己也停了一下。

走到电梯口时,罗敏打来电话。她只问一件事:“那批退货,许航让仓里先数了实物,今晚不派车。这样处理对吗?”

“你们查到了实物,按值班决定走。”程砚说,“记录留在公司的系统里就行。”

罗敏沉默了一会儿:“明白。你回去吧。”

电话挂断,工作群里又跳出两条仓库消息。程砚在电梯下降的几秒里关掉了提示音,没有退出群,也没有再打开消息。

车开到家时已近十一点。玄关里放着许岚上午穿的高跟鞋,她比他早到,客厅却没人。

餐桌上有一张便笺:明晚一起吃饭,妈和航航会来。下面写着几样许航爱吃的菜,字迹匆忙,像是留给采购的人。

程砚把便笺压在杯子下。书房里有他带回来的证件和外套,他把它们放进抽屉,找出一只空纸箱。

柜里一半是公司旧资料,一半是他的私人物品。他只把个人证书和一本相册放进箱里,公司的纸质记录留在原处,准备请许岚安排人取走。

许岚从卧室出来,看到纸箱:“你连家也要搬?”

“公司的交接今天结束。”程砚合上箱盖,“家里的事,我们也该谈。”

许岚倚在门边:“明晚航航来吃饭。今天别又提工资,大家都累了。”

程砚没有追着她争。许岚回了卧室,他在纸箱侧面写上“个人”,把另一摞公司资料单独码齐。

第二天早上,他收到人事发来的离职完成通知。通知写明劳动关系已按约定日期结束,附件是双方签收的交接清单。

程砚把通知存好。午后,原工作群里发来全员会议纪要:许岚宣布技术管理统一归许航负责,各部门以后直接向新团队报障。

随后,一名旧同事私下发来会议照片。屏幕上的组织架构已经换了名字,许岚站在前面,许航正向各部门介绍上线计划。

程砚回了句“收到”,没有对照片作评。许岚傍晚又发来消息,让他早点回家,庆功饭别迟到。

他看着“庆功”两个字,想起昨晚没谈成的家事,还有那只写着“个人”的纸箱。饭可以一起吃,钥匙也该当面交还了。

第三天傍晚,程砚按许岚发来的时间回到家。餐桌上已经摆了四副碗筷,岳母带来的炖汤还冒着热气,许航坐在他过去常坐的主位旁边。

岳母一见他就招手:“快来,航航现在管技术了。你们夫妻以前忙得吃不上饭,往后总算有人帮着分担。”

许岚开了酒,给许航倒了半杯,又把酒瓶递给程砚:“今天大家高兴,你先敬航航一杯,之前的事就翻过去。”

程砚接过瓶子,放在桌上,没有倒酒。他坐到空位上,问许航:“南仓昨晚的退货核清了吗?”

许航说核清了,车也按新的实物记录派了。岳母听不懂仓库的事,只催程砚举杯,说一家人别把办公室里的脸色带回家。

“这杯我不敬。”程砚说,“他接了岗位,做完该做的工作。我也已经完成交接。”

岳母脸色一沉:“你还是怪岚岚降了工资?夫妻俩的钱,算得那么细干什么?”

许岚给母亲夹菜,示意她先吃。她转头对程砚说:“客户只是推迟签字,航航的团队在改。等项目跑稳,你就知道这次调整有必要。”

许航举起杯:“姐夫,过去你确实辛苦。以后我把系统管起来,也让你少操心。”

程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桌上没人再提敬酒,岳母便把话题转到许航的新办公室和今年要开的分仓。

菜吃到一半,许岚手机响了。客服主管问几张积压工单该归旧系统还是新平台处理,她听完,朝程砚伸手:“你最熟悉,饭后顺手看一下。”

程砚没有接手机:“我已经离职。客服按会议纪要找技术负责人,处理不了就按交接手册升级。”

“几张单而已。”许岚压低声音,“妈在这儿,别把事情弄得难看。”

许航放下筷子:“姐,让客服把单号发我。我和工程师查,查不清再找仓里。”

他出去接电话,餐厅安静下来。岳母把汤碗推到程砚面前,语气缓了些:“岚岚让你帮忙,也是因为信你。”

程砚看向许岚:“你把我的职位交出去,让公司以后都找许航。可一回家,电话还是递到我面前。你说之前的事翻过去,就是这样翻过去?”

许岚说:“我只是请你搭把手。结婚这些年,谁没有为对方多做几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