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兆川没有在许家留太久。
而在他走出门后,我像被什么力量牵引着,跟了出去。
初秋的晚风带着凉意,车厢里很安静,只有淡淡的沉香气息。
秦兆川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压着胸口的位置。
我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心里泛起一丝熟悉的酸涩。
他心脏似乎不好,但以前我从来不敢明目张胆地关心他。
我怕他觉得我逾越,怕他觉得我是个麻烦。
秦兆川温和、妥帖又有教养,他是唯一一个会包容我的怯懦,会问我意见的人。
对我来说,爱上他是注定的。
“秦总,直接回公司吗?”助理陈卓小心翼翼发问。
秦兆川睁开眼,声音有些哑:“回檀宫。”
夜色下,车子平稳地驶入由霓虹灯构建的城市中。
驶过一个路口时,陈卓迟疑着开口。
“秦总,下周三下午跟海外并购案的谈判……”
话还没说完,就被秦兆川打断:“谈判延后,把下周三所有行程空出来。”
陈卓愣住:“空出来?秦总,是有哪位重要客户要见吗?”
“……许诗棠要回来了。”
看着那张早已深刻在我心底的脸庞,我又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无力感。
以前只要许婉凝说不喜欢甜食,原本属于我的甜品也会被收走。
没有人问我愿不愿意,只有秦兆川会拦住佣人,然后温和地问我想要哪一个。
我被父母无端指责时,也只有他说:“先听诗棠把话说完。”
秦兆川太好了,以至于让我开始患得患失。
我甚至开始祈祷他对我不要那么好,这样哪怕失去了他,我也不会太难过。
而真当我鼓起勇气向秦兆川透露出一丝心意时,我第一次感受到了他的疏离。
他说:“诗棠,我希望你一直是我的妹妹。”
后来,我看见秦兆川和许婉凝抱在一起。
那年我十八岁,留给他一条感谢短信后便背着污名离开了许家……
想到这些,我连连苦笑。
我连自己是怎么死的、这七年里究竟经历了什么都忘得干干净净。
可偏偏记得秦兆川纵容许婉凝抱他的那个画面,还有被他委婉拒绝时的心疼。
车子驶入檀宫别墅区,停在了一栋幽静的私宅前。
秦兆川下了车进门,径直上了二楼的书房。
陈卓将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在了办公桌上。
“秦总,您让我查的许家当年的财务旧档,已经全部理清了。”
“我们通过技术手段终于恢复了当年的流水,那一千两百万最后进了许婉凝名下的一个隐秘投资账户,是她挪用去填补风投亏空的。”
见秦兆川的脸色沉了下去,他硬着头皮继续说。
“当年许婉凝为了掩盖这件事,伪造了部分聊天记录,把这笔账栽赃到了准备去上大学的许二小姐头上。”
听着陈卓把当年的真相一点点揭开,我眼眶有些发酸。
当年我被骂‘手脚不干净’和‘白眼狼’,被狼狈地赶出家门。
我以为我一辈子都要带着那个污点烂在泥里了。
秦兆川修长的指尖擦过页角,眸色深沉的让人捉摸不透。
“整理好,装进档案袋。”
陈卓试探着问:“您是要把这些交给许二小姐吗?”
秦兆川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当年许家没给她辩解的机会,我……也没有。”
顿了顿,他声音轻了几分:“把这些交给她,以后她就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我们也算……彻底两清。”
彻底两清四个字像细针,扎进我本该感觉不到痛的心脏里。
秦兆川,你从来都不欠我什么,是我一直放不下……
短暂的沉默过后,秦兆川又拿出一把钥匙,轻轻放在桌上。
“城南那套安保最好的平层,已经过户到她名下了。”
“到时候你直接送她过去,告诉她,以后不会再有人逼她了。”
陈卓表情有些复杂:“那您……不见许二小姐了?”
秦兆川沉默了。
很久后我才看到他那绷紧的薄唇动了,吐出的回答却寒凉了我的灵魂。
“不见了。别让许诗棠觉得,我还对她有什么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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