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协议和一张打印照片并排拍在茶几上。

肖烨伟食指敲了敲“出轨自认书”几个黑体字,说签了,别逼我把举报信寄到卫健委。

曾怡然盯着照片里自己和科室主任中间被P出来的那只交叠的手,指节攥得发白。

她正申报正高,评委会收到举报就得搁置审查,至少拖一年。

母亲刚做完心脏支架。

她拿起笔签了。

第二天上午,肖烨伟在公司周会上突然抱住后脑勺,整个人从椅子滑到地毯上,额头磕在桌角。

CT结果出来,基底动脉顶端动脉瘤,先兆破裂。

徐瀚文拿着片子嘬牙花子,问护士神经外科今天谁在。

护士说曾医生昨天刚离的婚,请了长假。

肖烨伟疼得满头汗,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打给谁。

徐瀚文没抬头,你前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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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凌晨一点零七分,曾怡然把车倒进小区车位,熄了火,在驾驶座上靠了半分钟。

眼皮沉得抬不起来,两台急诊连台,一台动脉瘤夹闭,一台脑出血去骨瓣,中间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楼道里声控灯坏了一礼拜,物业还没修。

她摸黑上了五楼,钥匙捅了两下才对准锁眼。

玄关地上摆着肖烨伟的皮鞋,鞋尖朝里,人回来了。

客厅没开大灯,电视待机的红点一明一灭。

餐桌上扣着个白瓷碗,掀开,半碗炒饭,米粒硬邦邦的,葱花蔫在里头。

筷子横在碗沿上,没人动过。

她没热,就着凉吃了两口,胃里一阵拧。

把碗搁下,掏手机想看看科里群消息。

滑了两下,同事老郑单独发来一张照片。

商场珠宝柜台,暖黄灯光打得很足。

肖烨伟侧身站着,手指往玻璃柜里指,旁边凑着个年轻女人,长头发,下巴尖,笑得露出一排牙。

老郑就附了一行字:嫂子,我在万达看见肖哥了,这是你吧。

曾怡然把照片放大了看。女人手腕上挂着个红绳,坠了颗金珠子。她回老郑:认错了,不是我。然后把照片存进相册,锁了屏。

十一点半她上床时,肖烨伟那半边是空的。

凌晨三点,门锁响,脚步声从玄关拖到卧室。

被子掀开,一股洗衣液味混着说不清的香气钻进来,不是家里用的牌子。

“又这么晚。”曾怡然没睁眼。

“陪客户吃饭,你睡你的。”他背对着她躺下,手机屏幕亮了几秒,又灭了。

曾怡然睁开眼,盯着他后脑勺看了好一会儿。去年这个时候,他还会在半夜回来时往她被窝里塞个热水袋,说她手凉。现在连翻身都往他那半边挪。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想起上个月科里聚餐,老周主任端着酒杯跟她说,怡然,你那个正高材料得抓紧了,今年名额就一个,后面排着好几个呢。

她当时说材料差不多了,就差个病例汇总。

老周说,你技术没得挑,别让别的事分心。

别的事。她那时候还没往深了想。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她起来煮粥。肖烨伟坐在餐桌前刷手机,她盛了一碗推过去。

“你那个正高,什么时候评?”他舀了勺粥,没看她。

“材料交上去了,等评审。”

“评上了能涨多少?”

“岗位津贴加绩效,一个月多两千来块吧。”

他嗤了一声,把碗一推:“两千块。我上个月光提成就这个数后面加个零。你说你在医院熬更守夜图什么。”

曾怡然没接话,把碗收进水池。

水龙头哗哗响,盖住了她深吸的那口气。

图什么。

图她喜欢站在手术台边的感觉,图病人出院时家属攥着她的手掉眼泪。

可这话跟他说过不止一次,每次都被他一句“情怀能当饭吃”堵回来。

出门前肖烨伟在玄关换鞋,头也不回撂了一句:“对了,曼妮这周末来家里送份合同,你收拾收拾,别搞得跟猪窝似的。”

曾怡然手里的抹布停了停。曼妮。叫得倒顺嘴。她没问曼妮是谁,问了他也只会说“新来的销售,小姑娘挺机灵”。

上午到了科里,护士长在走廊拦住她,说曾医生你脸色不对,昨晚又熬到几点。

曾怡然说两点多下的台。

护士长啧了一声,说你这日子过得,家里也不心疼心疼。

曾怡然笑了笑,没接话。

查完房她去门诊,一上午看了二十六个病人。

最后一个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动脉瘤术后复查,恢复得挺好,拉着她的手说曾大夫你救了我一条命。

曾怡然把复查单递给她,说三个月后再来,别自己停药。

老太太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说曾大夫你瘦了,得多吃点儿。

她坐在诊室里,把老太太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瘦了。她自己没觉着,昨天上秤,比上个月掉了四斤。

02

周六上午刘曼妮来的时候,曾怡然正在阳台上晾白大褂。门铃响了两声,她擦了手去开。

门口站了个穿碎花连衣裙的年轻女人,手里抱个牛皮纸档案袋,甜甜地笑:“嫂子好,肖哥让我送合同来,他在车库停车呢。”

曾怡然让她进来。

刘曼妮换了拖鞋,站在客厅中间扫了一圈,目光在电视柜上的合照停了一下。

那是曾怡然和肖烨伟结婚时拍的,她穿白纱,他穿西装,两个人都笑得有点僵。

“嫂子你家收拾得真干净。”刘曼妮把档案袋搁茶几上,顺手拿起沙发扶手上搭着的衬衫,“这肖哥昨天换的吧,我一块儿丢洗衣机里?”

动作熟得很。曾怡然盯着她手腕上那根红绳,金珠子坠在绳结底下,一晃一晃。

“不用,我自己来。”

刘曼妮没撒手,还是把衬衫叠了两折放进洗衣篮,拍了拍手:“嫂子别客气,我在公司也常帮肖哥收拾。”

肖烨伟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杯奶茶,递了一杯给刘曼妮:“你的,少糖。”剩下那杯搁在鞋柜上,没往曾怡然这边让。

“你们谈合同吧,我去医院加班。”曾怡然解了围裙挂好,拎包往外走。肖烨伟在后面喊:“中午不回来吃吧?”她说对,不回来。

走到楼下,她没马上去车库取车,坐在花坛边上翻了翻手机。

肖烨伟车里那个购物小票的照片,是上周洗车时她在副驾脚垫底下捡到的。

万达周大福,足金转运珠手链,单价两千四。

付款人肖烨伟。

她当时没吭声,把小票折好塞进自己包的内层。

今天刘曼妮手腕上那根红绳,跟小票上的商品编号对得上。

她又翻到老郑发的那张珠宝柜台照片。刘曼妮今天穿的那条碎花裙,照片里也是同一件。这么说,那天在商场柜台的,就是这个“送合同”的姑娘。

曾怡然坐在花坛边上,看小区里一个老头推着轮椅遛弯,轮椅上坐着个老太太,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她看了好一会儿,把手机收进兜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同一天下午科里开会,主任宣布正高职称评审进入院级答辩环节,下周四交最终材料。

曾怡然把通知转发给苏玉莹,老太太秒回一条语音,声音有点虚:“评上了请妈吃顿好的。”曾怡然问她心脏怎么样,苏玉莹说好着呢,你别老惦记我。

挂了电话,曾怡然在值班室坐了会儿。

窗外住院部的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她看着那些窗户,心里莫名有点不踏实,像手术前发现片子少拍了一个切面。

她给苏玉莹又发了一条:妈,你那个药按时吃,别省。苏玉莹回了个笑脸表情,后面跟了句:你管好你自己,别老操心我。

值班室的门被推开,徐瀚文探进半个脑袋:“师父,明天那台动脉瘤你上台不?我当一助。”

“上。七点半到。”

“得嘞。”徐瀚文缩回脑袋,又伸进来,“师父你吃了吗?我那儿有泡面。”

“吃了。”其实没吃。她拉开抽屉翻了翻,翻出半包苏打饼干,就着保温杯里的凉白开嚼了两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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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周二下午,肖烨伟来了医院。

曾怡然正在门诊看片子,护士小赵推门进来,脸色不对:“曾老师,外面有个男的找你,说是你家属,在走廊里嚷嚷呢。”

她出去一看,肖烨伟站在神经外科走廊中间,手里举着几张打印纸,嗓门大得隔壁骨科都探头。

“曾怡然!你自己看看!跟你们主任手拉手开会,当谁不知道呢!”

走廊里瞬间安静。排队候诊的病人齐刷刷扭头。曾怡然走过去,压着声音:“你跟我到办公室说。”

“我不去!就在这说清楚!这照片是不是你?是不是!”他把纸往她脸上怼。

曾怡然扫了一眼,三年前华东神外论坛的合影,她和科室主任老周站一排,中间隔着两个人的身位。

照片被人裁过,只剩他俩,还P了一只交叠的手。

“这是假的,原图在科室群里,谁都能查。”

“少糊弄我!我今天就找你领导,看你这个正高还评不评!”

保安来了两个,把人劝走。

曾怡然站在走廊里,后背抵着墙,手心全是汗。

小赵在旁边小声说:“曾老师,我信你。”她点点头,没说话。

走廊那头有个候诊的老头探着脖子看热闹,被家属拽回去了。

下午她去了趟院办。

领导话说得客气,意思很明确:内部调查期间,正高申报暂时搁置,等事情清楚了再恢复。

曾怡然问要多久,领导说快则一个月,慢则不好说。

“周主任那边我也问了,他说完全是无中生有,愿意配合调查。”

“我知道。但程序得走。怡然,你别急。”

她没急。

从院办出来她直接回了门诊,把下午剩下的号全看完了。

最后一个病人是个四十来岁的男的,头疼了半个月,片子拍出来没大问题。

曾怡然给他开了点药,嘱咐他少熬夜。

男的走到门口又折回来,说曾大夫,刚才走廊里那个是你老公啊?

曾怡然说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男的哦了一声,说那你赶紧离,这种人不能要。

曾怡然笑了一下,说已经离了。

当天晚上马玉珺上门了,拎了一兜子橘子。

坐在沙发上剥了一个递过来:“怡然啊,妈跟你说,男人在外头应酬多,有时候喝多了嘴没把门的,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妈,他拿假照片去我单位闹,我职称黄了。”

“职称职称,你就知道职称。你俩结婚这么多年没孩子,他在外头有点想法也正常,你把人看紧点不就完了?再说了,你要真离了,二婚的男的谁还要你?”

曾怡然把橘子放回果盘,站起来走到阳台上。马玉珺还在客厅里念叨“我是为你好”,声音隔着推拉门嗡嗡的,像苍蝇。

她掏出手机给苏玉莹打电话。

老太太接起来,没等她开口就说:“过不下去就回来,妈这有地方住。别怕丢人,丢人的不是你。”曾怡然攥着手机,嗓子里堵了团棉花,半天才嗯了一声。

“你心脏怎么样?上周复查结果出来没?”

“好着呢。你别打岔,说你自己。”

“我没事。就是职称的事闹心。”

“闹心就缓缓。天塌不下来。”

挂了电话,她在阳台上站了二十分钟。

楼下有人在遛狗,狗叫了两声,主人骂了句什么。

她点了一根烟,抽到一半掐了,把烟头扔进垃圾桶。

回屋时马玉珺已经走了,茶几上留了张纸条:你再想想,别冲动。

橘子留下了,搁在果盘里,三个。

她拿起一个橘子,剥了皮,一瓣一瓣塞嘴里,酸得倒牙。

04

周五晚上肖烨伟把两份文件拍在茶几上。一份离婚协议,一份打印好的“出轨自认书”,底下已经签了他的名,空着女方那栏。

“签了。房子存款归我,你净身出户。不签,举报信明天寄卫健委,你那职称这辈子别想。”

曾怡然翻了翻协议。

房子在城东,买的时候七千一平,现在涨到两万三,还有七年贷款没还完,每个月从她工资卡里扣三千二。

存款不多,拢共二十来万,肖烨伟要全拿走。

“你外面那个刘曼妮,是她让你这么干的?”

“你管谁让我干的。你签不签?”

曾怡然没立刻说话,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

茶几上肖烨伟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微信弹窗,备注名“曼妮”:“搞定没有?我等不及了,房子赶紧过户。”

肖烨伟一把抄起手机扣过去,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又硬起来:“别扯别的,签。”

曾怡然拿起笔,在自认书上签了名。肖烨伟把两张纸收走,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早这么痛快不就完了。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

“房子还有七年贷款,每个月从我工资卡扣。这笔钱怎么算?”

“什么怎么算?你住了这么多年不该出钱?”

曾怡然没再说话。她把笔帽合上,放回茶几抽屉里。

第二天从民政局出来,肖烨伟头也不回往东走。

曾怡然站在台阶上,看见对面奶茶店靠窗坐了个年轻女人,刘曼妮。

刘曼妮也看见她了,低头戳了戳手机屏幕,嘴角翘着。

曾怡然拖着行李箱往地铁站走。

箱子里就几件换洗衣服,外加她的手术器械箱。

那套显微剪和动脉瘤夹是她自己掏钱买的,德国货,三万多,肖烨伟不知道价钱。

房子、存款、家具电器,全留下了。

宿舍在医院后面,老职工楼六层没电梯,一间半,厨房在阳台上。

她把器械箱放在床头柜旁边,坐床沿上发了会儿呆。

隔壁传来炒菜的滋啦声和小孩哭闹,楼下有人拿喇叭喊收旧家电。

手机响了一声,医院OA推送:曾怡然同志正高职称申报材料退回,状态改为“暂缓”。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十秒,锁屏,把手机扔到枕头边,躺下来看天花板。

墙角有条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窗帘盒。

她看着看着就笑了,笑完了把枕头蒙在脸上。

闷了一会儿,她翻身坐起来,打开行李箱,把器械箱拿出来搁在桌上,用湿巾把每个格子擦了一遍。

显微剪的尖儿在台灯底下泛着冷光。

她检查了每一件,合上盖子,拍了拍箱子顶。

手机又响了。苏玉莹发来一条微信:搬完了?缺啥跟妈说。她回:不缺。苏玉莹又发:明天包饺子,你过来吃。她回了个好。

那天晚上她没怎么睡好,隔壁小孩半夜哭了两回,楼上有人拖椅子。但她没觉得烦,反而觉得比住那套空荡荡的大房子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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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离婚第二天上午十点,肖烨伟在公司周会上讲下季度销售指标。PPT翻到第三页,他突然停住了,手往太阳穴上按。

“肖总?”旁边的人问了一句。

他没答,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往下褪。

后脑勺像被人拿锤子从里头往外敲,一股热流顶上来,眼前发白。

他想扶桌沿,手抓了个空,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去,额头磕在会议桌角上,闷响一声。

“打120!快打120!”

坐他旁边的小伙子伸手去拽他胳膊,肖烨伟已经蜷成一团,嘴里含含糊糊不知道在说什么。

会议室里乱成一锅粥,有人打120,有人跑去叫行政拿急救箱,前台小姑娘吓得直往后退。

救护车到楼下的时候他已经吐了两回,左侧胳膊抬不起来,说话含含糊糊。

急诊直接推去做CT,片子一出来,急诊科大夫脸色就变了,打电话叫神经外科会诊。

徐瀚文跑下来看了片子,倒吸一口凉气。

基底动脉顶端,一个五毫米的动脉瘤,壁薄得透光,不规则,已经出现先兆破裂征象。

这种位置,开颅夹闭手术视野深,周围全是穿支血管,手稍微一抖人就没了。

全科室能做这个位置的,掰着指头数,就一个人。

“曾医生呢?今天谁排班?”徐瀚文扭头问护士。

“曾医生请了长假,昨天刚离的婚。”

徐瀚文愣了两秒。掏出手机翻出曾怡然的号码,拨过去。响了三声接了。

“师父,肖烨伟送咱们医院来了,基底动脉顶端五毫米动脉瘤,先兆破裂,得马上开。”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知道了。”曾怡然挂了。

徐瀚文再打,直接转语音信箱。

他跑回抢救室,肖烨伟躺在平车上,疼得拿后脑勺撞枕头,额头磕破那块还在渗血。

看见徐瀚文进来,他伸手抓他白大褂下摆,从牙缝里挤字:“打……打给谁了?”

“你前妻。”徐瀚文没抬头,盯着监护仪上的血压。

肖烨伟愣住,手指头慢慢松开了。他闭上眼,眼角挤出一滴东西,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徐瀚文又拨了一遍,这次通了。

“师父,他情况不太好,血压往上走,我给他上了降压药。你再考虑考虑。”

“我考虑考虑。”曾怡然说。

“多久?”

“不知道。”

挂了电话,徐瀚文站在抢救室门口,拿手背蹭了蹭脑门上的汗。

马玉珺和肖平是半个小时后到的。

马玉珺一进门就扑到平车边上,喊烨伟烨伟你怎么了。

肖平跟在后面,站在墙根儿底下,两只手没处放,来回搓。

徐瀚文把马玉珺叫到走廊,把片子举到灯底下给她看。马玉珺看不懂,但听懂了那句“全医院只有曾怡然能做这个手术”。

她当场掏出手机打曾怡然的电话。通了,没接。再打,直接挂断。

06

马玉珺是中午到的宿舍楼。

她先去了病房看儿子,出来就直奔职工宿舍。

曾怡然正蹲在阳台上用电磁炉煮挂面,听见敲门声,没动。

敲到第三遍,她才起身去开。

马玉珺眼睛红肿,头发散着,一进门就拽她胳膊:“怡然,妈求你了,你得救救烨伟,他才四十啊!”

“医院有值班医生,徐瀚文能做术前处理,手术可以转送上级医院。”

“来不及了!徐瀚文说转院路上随时可能破,破了人就没了!”马玉珺声音尖得楼道里嗡嗡响,“怡然,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曾怡然把胳膊抽出来,往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