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秋天,我在山里遇见一位老和尚,他说了一句话,让我到现在想起来心里还直犯嘀咕。
他说,这世上有些动物,别杀,也别吃,不是迷信,是老祖宗用几千年换来的规矩。
我跟他在庙门口的石头台阶上坐了一下午。
他说话不快,声音也不大,像在跟你唠家常。
他说,你们城里人现在什么都敢吃,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只要不被法律拦着,就想尽办法弄来尝尝鲜。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
他说,你知不知道,这世上至少有四种动物,碰不得,也吃不得,谁碰了,迟早要出事。
我问他,哪四种?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一个一个数给我听。
第一种,是燕子。
我听他这么说,先是一愣。
燕子不是挺常见的吗?春天来了,屋檐底下叽叽喳喳的,谁家没个燕窝。
老和尚说,你仔细想想,从小到大,你可听说过谁家杀燕子吃燕子?
我仔细想了想,还真没有。
他说,燕子这东西,从不糟蹋庄稼,也不偷吃粮食,它只吃飞虫,吃蚊子,吃蚂蚱,等于是在帮人守着田地,守着院子。
老人常说,燕子不进愁门,燕子落谁家屋檐,那是这家人积了德,才有这份福气。
他说,你见过谁家赶燕子走?没有吧。燕子来筑窝,大人小孩都高兴,再淘气的孩子,大人也会嘱咐一句,别碰那燕窝。
我问,那吃了会怎样?
老和尚笑了笑,他说,不是说要遭什么报应,我是说,一个连燕子都下手的人,心就冷了,冷了的人,做什么事都容易走歪路。
这句话,我记到现在。
第二种,他说,是黄鼠狼。
我听到这三个字,心里一紧。
老和尚说,村里人管黄鼠狼叫黄大仙,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说,黄鼠狼这东西,神出鬼没,你很少能看清它的样子,它也不像老鼠那样招人烦,它吃老鼠,吃田鼠,其实是在帮人除害。
他顿了顿,又说,老辈人讲,黄鼠狼记仇,你伤了它,它记你一辈子,这话听着玄乎,但你要是见过黄鼠狼站在田埂上看你的眼神,你就知道,这动物通人性。
他说,早些年村里有人逮到一只黄鼠狼,想着扒皮卖钱,结果那黄鼠狼死命挣脱,跑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
后来那人家里养的老母鸡,一夜之间被咬死了三只,身上一点伤都没有,就是被吓死的。
老和尚说,你可以不信这些,但你得知道,有些东西,你跟它较劲,吃亏的往往是你自己。
第三种,他说,是蛇。
我问他,蛇不是有人专门吃吗?
他摆摆手,说,吃蛇的人,迟早要出毛病。
他说,蛇是五毒之一不假,但蛇也是穴居的灵物,它在暗处待着,你不碰它,它绝不主动惹你,除非你闯了它的院子,掀了它的窝。
村里有句话叫,见蛇不打三分罪,打蛇不死罪三分,这话的意思是,蛇这东西,要么别招惹,要么就彻底解决,最忌讳的是,你打了一半,没打死,让它跑了。
他说,跑了的蛇,会记住你的气味。
这话我半信半疑。
但他说了一件事,让我没法接话。
他说他年轻时在乡下挂单,见过一户人家,男的爱吃蛇肉,隔三差五就上山抓蛇炖汤。
后来有一回,他在灶台前扒蛇皮,被一条蛇咬了手腕,当时没当回事,过了半个月,那条胳膊肿得跟大腿一样粗,送到镇上卫生院,医生说再晚两天,命就没了。
老和尚说,蛇这东西,你不惹它,它不会来找你;你要是惹了它,它拼了命也要跟你算这笔账。
我听完,没说话。
第四种,他说,是狗。
他说,你发现没有,这世上最通人性的动物,一个是马,一个是狗。
狗不一样,狗是把人当家人的。
他说,有些地方吃狗肉,这是老习俗,咱们不好说什么对错,但狗养久了,你看它的眼睛,它什么都懂,你难过的时候,它趴在你脚边不走,你回家的时候,它老远就迎出来。
他说,我劝那些吃狗肉的人一句话,你吃之前,先看看那狗的眼睛,你要是还下得去嘴,那是你的事,我管不着,但我要告诉你,杀狗的人,晚年大多不太好过。
我问,是因为迷信吗?
他说,不是,是因为亏心。人一旦做了亏心事,心里就有一道过不去的坎,那坎看不见摸不着,可它就在那儿,哪天夜深人静的时候,它会自己爬出来。
老和尚说到这里,不说了。
他拿起地上的扫帚,慢慢扫着庙门口的落叶。
我坐在那儿,心里翻来覆去,想了很久。
他说,你今天能听我说这些,说明你心里还有敬畏。
他说,人活一辈子,可以不信神,不信鬼,但不能不信规矩。
他又说,这四样东西,不是我说不能碰,是老祖宗用几辈子人的经验,写在这片土地上的规矩,你不用跪着拜,也不用烧香,你只要记住,它们和人一样,也在这个世上活着一回,就够了。
我点点头。
临走的时候,他送我到山门口,说了一句让我记到今天的话。
他说,人啊,一辈子吃的东西是有数的,山珍海味是吃,粗茶淡饭也是吃,有些东西你放过了它,其实就是放过了你自己。
我问他,那要是以前不知道,已经吃过了呢?
他说,那也没事。从今天起,不再碰就是了。心里想着,往后的日子,给自己留条路,也给它们留条路。
我回头看了一眼,老和尚已经转身回了院子。
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那扇门后面,是什么,我看不见,但我知道,有些话,他说的是真的。
回到城里以后,我把这事跟几个老伙计讲了。
有人说,老和尚讲得玄乎,不能当真。
也有人说,燕子不能吃,蛇不能吃,这话小时候就听老人讲过,不是没有道理。
还有人说,黄鼠狼那件事,他小时候在老家也听过一模一样的,说是有个人伤了黄鼠狼,后来鸡窝一夜之间被咬得干干净净,一只活口没留。
我听完,没再说什么。
但我心里清楚,这世上有些事,不是非要用科学解释得清清楚楚才算数。
它更像是一种规矩,一种底线,你守住了,心里就安稳;你越过去了,心里就发虚。
咱们这把年纪了,什么都见过了,什么都吃过了,到头来你会发现,人这一辈子最怕的不是穷,不是病,是心里不安生。
你半夜醒来,想想自己做过的事,心里踏不踏实,这比什么都重要。
民间说法,理不理都在,信不信由你,但有些东西,不妨留意一下。
你身边有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有没有哪个人,因为碰了不该碰的东西,后来遇上了说不清道不明的麻烦?换作是你,你会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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