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位患糖尿病十多年的老哥来门诊,脱下袜子给我看,脚底有两处颜色发深、结了硬皮,他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磨的。他说这半年脚底发麻,像垫了层棉花,夜里还发烫,针扎一样,盖被子都嫌重。他血糖平时不太测,觉得人没难受就算控制住了。
这种脚我最担心,因为伤了的地方他自己感觉不到,等到发现,往往已经不轻。咱们看糖尿病,别只盯着那几个数字。脚上的变化,常常在化验单变坏之前就出现。他女儿说,劝过多少回,他总说没感觉就是没事。
一不留神就走偏的几条路,一是觉得脚麻是缺钙、是腰椎压的,跑去按摩、贴膏药。二是觉得夜里脚烧是血液循环好,还挺高兴。三是把脚上的小伤口当没事,自己剪、自己泡、自己扎。要说清楚,糖尿病时间长了,脚上出现两边对称的发麻、发凉、烧灼、踩棉花感,先想神经,别急着归到腰上。这个顺序搞反,白走很多弯路。先说清顺序,才不至于脚麻了半年,还在按腰治。脚麻先查神经,别急着按腰治。
机制其实不难懂。血糖长期偏高,血里的糖像细沙,慢慢糊在供应神经的小血管壁上,血管变窄,神经拿不到足够的血和氧。神经外面那层髓鞘也被糖化产物磨坏,信号传得又慢又乱,于是麻、痛、烧一起来。这跟电线用久了绝缘层开裂一个道理,信号乱窜。最先坏的是最长的那根线,所以从脚趾尖开始,一步步往上爬。等到手指也麻,说明年头不短了。等到手指也开始发麻,说明年头不短了,早点查更划算。血糖忽高忽低,神经最受不了这种折腾。神经坏了不长回来,只能拖慢它。
这笔账的数字不轻。糖尿病周围神经病变几乎会缠上一半的糖尿病患者,有研究说患病率在百分之六到五十一之间,看年龄、病程和血糖控制。二型糖尿病确诊时该查一次,以后每年查。脚上感觉一丢,溃疡的风险就跟上来,大约四分之一的患者一生中会出现足溃疡,有溃疡的人五年死亡风险比没有的人高出一倍多。这些数字听着冷,落到脚上就是实实在在的疼。这些数字听着冷,落到自己脚上就是实实在在的疼。把血糖稳住,是眼下能拖慢它的头一件事。脚上的小伤口,一两天不看就可能变大。
日常要做的事得具体。每晚洗脚前用手背试水温,别用脚试,水别太烫,洗完擦干,尤其趾缝。每天看一眼脚底、脚侧、脚跟,有破损、水泡、鸡眼,别自己动刀。鞋要宽头、软底,穿之前先摸摸里面有没有硬物。袜子选浅色棉的,湿了就换。血糖、血压、血脂一起管,烟要戒。每年做一次脚部感觉和血管的检查,别嫌麻烦。洗澡后趾缝一定擦干,潮湿的地方最容易烂。鞋里进个小石子,糖尿病人可能一整天都没感觉。袜子别穿太紧的,勒出印子就是太紧。
家属能做的事比想象中多。老人脚上有伤不吭声,是因为他真的不觉得疼。家属要替他看,一周至少两次,拿手电照脚底。他要是说脚麻、脚烧,别敷衍说人老了都这样。剪趾甲这件小事,交给眼神好的人,别让手抖的老伴动手。这个并发症没办法回头,能做的就是稳住血糖、护住脚,别让它走到溃疡那一步。
咱们多看一眼,他少一分险。他要是说脚上像踩着袜子,别当玩笑,认真记下来。我们多看两眼,他少一分风险,这话不夸张。我们见得多了,早查的人恢复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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