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亲认识的男友,约会到深夜突然说了句“我有点乱”,我把他送回了家
他嘴唇刚从我嘴角挪开,就冒出一句“我有点乱”,右手还搭在我外套下摆边上,手指头勾着布料没动。我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又抬眼看他脸。他脸上没有猴急的色相,反而皱个眉头嘴角往下撇,好像受委屈的是他。
街边烧烤摊的油烟飘过来,路灯底下他那张脸一半亮一半暗,我头一回觉得这人我看不透。五分钟前我们刚从商场出来,看了一部喜剧片,他全程就笑了一声,还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那种。散场我问他不好笑吗,他说“挺好笑的,就是我笑点高”。
我把他手从我外套下摆上摘下来,说那走吧,送你回家。
他愣了两秒,手收回去插自己兜里,没吭声。我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他从另一边上了副驾,安全带扣上那一声“咔”,在夜里静得跟敲锣似的。车里一股子孜然味,是我昨儿拉同事去吃烤肉沾上的,还没来得及散。我开窗透气,他胳膊肘撑在窗沿上,风把他头发吹得一撮翘一撮塌。
车开出停车场,他忽然说了句:“我不是那意思。”我盯着前面红灯没转头:“那你什么意思。”他半天没说话,过了两个路口才开口:“就是……不想让你觉得我特随便。”绿灯亮了,我踩油门,没接话。他又补一句:“我这人嘴笨,越紧张越说错话。”我说你紧张什么。他憋了一会儿:“怕你不理我了呗。”
我差点笑出来。相亲认识三周,这是第五次约会,前四回他规规矩矩跟个老干部似的,手都没多碰一下。今天突然来这么一出,完了跟我说不想让我觉得随便。这顺序是不是反了。
“你这话说得——好像我该给你发个奖状。”我说。他闷声回了一句:“不用奖状,别拉黑就行。”我瞟他一眼,他十根指头交叉着拧,指甲盖掐得发白。前面路口右转就是他住的小区,我打了转向灯,他忽然又开口:“你明天有空吗?我请你吃早饭吧,楼下新开了个豆浆店。”我说你先把今晚的事想明白再说。他“哦”了一声,手拧得更紧了。
到他小区门口,他下车前磨蹭了能有十秒钟,手搭在门把上跟那门把烫手似的。末了他转头说:“那围巾——”“什么围巾?”“我围巾是不是落你车上了。”我回头一看,后座角落还真团着一条灰格子围巾。我说:“明天给你带过来。”他说不用,他自己来拿。我说行,你到了发消息。他点了下头,关上车门走了。我从后视镜里看他进了小区大门,脚步不快不慢,中途还回头看了一眼我的车。
到家快十二点了。我把围巾从后座拎起来抖了抖灰,闻到一股味儿——烟味,但底下压着一层甜兮兮的香精味,像某种女士护手霜,又像水果硬糖化在布上。我回忆了一下今晚,他全程没抽烟,至少没当我面抽。那他这围巾上哪沾的。
我坐沙发上把围巾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灰格子,国产老牌子,边角起球,洗标上印着“均码”俩字,旁边用圆珠笔写了半个电话号码,后几位磨没了。我给他发消息:“围巾在我这儿,明天你来拿。”他秒回:“好,明早给你带早饭。”我又打了一行:“你抽烟吗?”盯着看了三秒删了,换成:“你平时抽不抽烟?”发出去我就后悔,这问题太像查岗。他回得倒快:“不抽。怎么了?”“没事,围巾上有烟味。”“可能是昨晚跟同事吃烧烤沾的,那家店烟大。”解释说得通,但我心里还是打了个小疙瘩。因为那层甜味——烧烤店不兴这种甜法。我没再追问,把围巾搭椅背上睡了。躺床上翻了半小时手机,又翻到他昨晚十一点多发的一条朋友圈,一张路灯照片,配文就俩字:“到了。”照片右下角有个模糊的倒影,像个人站在窗边,但我看不清男女。
第二天早上八点刚过他就到了,真拎了早饭。我开门的时候他站楼道里,一袋豆浆一袋饭团,塑料袋上印着个红圈标志,是我家楼下那家老字号,走路过来得七八分钟。他住的小区到这儿,少说二十分钟。“你专门跑那家买的?”我接过袋子问。“顺路。”“你家到我家,怎么顺也顺不到这个方向。”他笑了一下,耳朵有点红:“行吧,我提早出门绕了一下。”我注意到他换了件深灰外套,领口干干净净,跟昨晚那件不是同一件。但他围巾还在我这儿,那他今早出门戴的什么。
我让他进来坐,他说不坐了,拿了围巾就走。人站玄关那儿,围巾搭手臂上,又站住了,跟昨晚下车前一个架势。“昨晚那话,你别有负担。”他说。“哪句?”“就那句,我有点乱。我嘴瓢了,吓着你了吧。”“没吓着,就是没听懂。”他抿了下嘴,像在组织语言:“我自己回去想了想——其实就是跟你待着不想散,但你说送回家,我又觉得你说得对。就挺矛盾的。”“那你到底想散不想散?”“不想散,但你说了算。”我看了眼他手臂上的围巾,问他今早戴的什么来的。他愣了一下:“没戴啊,我不冷。”我说那你昨晚怎么戴了。他说昨晚降温,晚上出门才戴的。这个解释倒也说得通。
我让他走了。关上门拆饭团咬了一口,米粒有点硬,是昨晚剩的。他估计是早上现去买的,但店里给的是头天的存货。我一边吃一边想他那句“你说了算”——听着像尊重,细琢磨又像把球踢给我了。我把垃圾袋提下楼扔了,顺道去快递柜取件。路上碰见隔壁单元大姐遛狗,那狗冲我闻了闻,大姐问我“处对象了没”。我说相着一个。大姐问咋样。我想了想说“说不清”。大姐乐了:“说不清就是有戏。”我说怎么讲。大姐说:“没戏的早说清了,说不清的都是心里犯嘀咕呢。”我回家琢磨这话,越想越觉得大姐说得不对——说不清也可能是对方太奇怪了。
中午介绍人打了个电话来,说是“回访”。闲聊了几句天气和工作,她忽然把话头一转:“他对你印象特别好,昨晚回去就给我发了条语音,激动得都结巴了。”我嘴里那口饭团咽得有点费劲:“他还给你发语音?”“发了呀,十一点多。说‘姐,我差点犯错误,还好人家姑娘正派,把我送回来了’。你听听这都什么话——这人就是嘴没把门的,你别介意。”我说不介意。她又补一句:“不过他说你挺好,就是话少,他摸不准你想啥。”我说我话不少,是他说半截留半截。介绍人笑了:“他就那样,心里想十句嘴上蹦一句,你得多担待。”
挂了电话翻聊天记录:他昨晚十点四十七给我发“好,明早给你带早饭”,十一点多给介绍人发的语音。也就是说,他到家之后先跟介绍人汇报了,再来应付我。这事儿不大,但让我心里堵了一下。堵在哪儿说不清——就好比你去饭馆吃饭,厨子先把菜端给隔壁桌尝了一口,再端给你,告诉你趁热吃。你还不能说啥,说了显得矫情。
我给他发消息:“你昨晚到家就跟介绍人汇报了?”他回:“嗯?她跟你说了?我就报个平安。”“你报平安报得挺详细的。‘差点犯错误’——你犯什么错误了?”这回他半天没回。过了二十来分钟,手机才震了一下,三行字:“我到家那会儿挺乱的,就找个人说说。你是不是觉得我特装?”
我盯着“装”这个字看了好一会儿。说实话,我确实觉得他有些地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到底哪儿。相亲头一回见面他穿件深蓝衬衫,袖口扣得严严实实,全程没开过一个玩笑。第三次约会看电影,我故意把爆米花桶搁我俩中间,他愣是一颗没碰,散场了才问我“你吃不吃”,那时候桶早空了。还有一回吃完饭他掏钱包,零钱整钱分两个口袋装,掏的时候一张五块的带出来掉地上,他捡起来吹了吹又塞回去。
“你装什么了?”我回他。他又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装正常人。”这三个字砸过来,我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拿稳。这怎么接。正常人用不着装,他这么一说等于直接承认自己不正常。可他哪儿不正常。昨晚那个吻挺正常的,说“我有点乱”是有点愣,但也算不上多出格。他越这么讲,我越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聊。
我把手机扣桌上了。桌面摆着三样东西:他的灰格子围巾——他说“先搁你那,我改天来拿”;介绍人发来的那条语音,我一直没点开听,红点还亮着;还有昨晚饭团的塑料袋,我忘了扔,里头还剩半口米粒。我拿起那条语音听了——介绍人的声音从听筒里冒出来,背景里有电视声和碗筷响:“……挺好的姑娘,你别犯浑啊。”这明显是截的一段,前面还有话后面也有话,但只发了中间这句给我。我点开语音详情:时长四秒。就四秒,她说了这一句话。
过了得有十分钟,他又发来一条:“我就是有时候不知道该在什么时候说什么话。昨晚那个,我是真觉得再待下去我就要说错话了,所以先说了句更错的。”我盯着这段话看了三遍。第一遍觉得他在狡辩。第二遍觉得说得有点道理。第三遍——我拿起那条围巾又闻了闻。烟味散得差不多了,那股甜香还在,淡淡的。我想起来他第一次约会送我回家,在楼下站了能有五分钟,最后说了句“那你早点睡”就走了。我当时还跟介绍人说这人挺稳重的。
快中午的时候我翻了翻他朋友圈,三天可见,就两条:昨晚的路灯照片,上周拍的一碗面条,配文“不错”。底下两个赞,其中一个还是介绍人。我点进介绍人朋友圈,最近一条转发的是养生文章,再往上翻,有一条三个月前的,拍了一桌子菜,配文“又撮合成一对,我这是积德”。照片里有个人的手腕入镜了,戴了块黑表带的电子表。我翻回他朋友圈那条面条照片,碗边上露出一截袖子,深灰色,跟今早他穿的外套一个色。
我给他回了最后一条:“那你现在正常吗?”他:“不知道。你说了算。”我把手机锁了屏。窗外有收废品的喇叭声飘过去,楼下小卖部在卸货,铁皮门哗啦一响。我手里攥着那条围巾,站客厅中间,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这人说话办事处处不对劲,可我又找不着实锤证明他哪句是假话。我妈以前说过,相亲看人别光听他说什么,得看他做什么——可他做的事也挑不出大毛病,就是感觉哪儿卡着一块。
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他到底是真笨,还是装笨。那条围巾我也没还他,他也没再提。
本文为虚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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