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琴桥的水，早就不飘酒香了。
如今走到掘港弹琴路一带，高楼挨着景观河，谁还想得到，三四十年前，这儿机器日夜轰鸣，麦芽的甜香能顺风吹到如泰运河边。老如东人记得：厂门一开，送酒的船排队，拉货的卡车排到南闸桥，绿皮瓶子上印一朵浪花——“海花”。
“海花、海花，来自南黄海的味道。”
这句广告词，当年从收音机里钻出来，比蝉鸣还熟。1975年前后，如东酒厂那帮老师傅，硬是跑去青岛“偷师”，刷罐子、扛麦芽，把啤酒手艺一点点搬回掘港。先叫“黄海”，后改“海花”，清亮、微苦、回甘里带一点咸鲜，像海边人自家酿的夏夜。
八九十年代，是海花最风光的时候。
省优、部优、全国啤酒金质奖，奖状摆满玻璃柜；1987年，中国啤酒行业第一家集团公司，就立在如东。厂里六百多号人，车间大得能摆四个篮球场，供销员骑着车穿过弹琴桥，姑娘们听见“海花厂上班的”，眼睛都亮一亮。
夏天傍晚，巷口小店冰柜一开，一瓶海花顿在木桌上。父亲们下班回来，拧盖“呲”的一声，泡沫溢出来一点，配一盘凉拌海蜇、几颗花生米，就是如东最体面的黄昏。我们这些小把戏够不着桌，就闻那股味儿——麦芽、酒花、还有点说不清的江海气。
后来世道变了。
大牌涌进来，渠道、资本、口味全在洗牌。海花也试过雪啤、黑啤、新包装，2002年改过“新海花”，电视塔上挂过广告，到底没扛住潮水。2009年前后，老厂彻底停了。弹琴桥边拆了车间，码了新楼，只留“弹琴路83号”几个字，像瓶底没冲净的标签。
现在年轻人端着精酿、听着气泡杯，问“海花是什么”，多半摇头。
可老如东人记得：那不是什么名贵酒，是厂门口排长队的光景，是父亲额角汗珠映着的绿瓶子，是供销员皮鞋锃亮、骑车载着一箱样品出城的背影。
酒厂会没，味道不会没。
它藏在掘港的风里，藏在老邻居碰杯的乡音里，藏在我们一想起“海花”两个字、舌尖就泛起的微麻与回甘里。
哪天你回如东，路过弹琴桥，别只拍高楼。
闭眼闻一闻——说不定，风里还有当年那朵海花，没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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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大个鹅
法律顾问：上海正源律师事务所（南通）合伙人
郑晓云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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