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的办公室灯火冷清,四十多岁的李姐盯着亮起的手机屏幕,迟迟没有敲打半个字。消息来自她的丈夫,简简单单一句,回家顺带买瓶酱油。她默然把手机倒扣桌面,埋头整理堆积如山的报表。
这般场景,见过的人谁能读懂背后藏着的心酸?老话讲人心是块田,久缺温情滋养,怎会不荒芜?我口中所说的久旱,从来不是旁人胡乱揣测的意思。它指代的是夫妻之间那份热乎亲近,日复一日慢慢流失。这样的状态,藏在不少普通女人的身上,李姐便是其中一位。
日常挤公交,她总紧紧贴着车窗。旁人稍稍靠近,她立马把背包护在胸前。偶尔有人从身后递来物件,她身子先猛地绷紧,片刻之后才缓缓转头。早前一次,我的胳膊无意碰到她的手腕,她如同触到滚烫炭火慌忙躲闪。嘴上轻描淡写一句走神,眼底的局促哪里藏得住。这难道不是太久没有得到温柔触碰才有的本能反应吗?生活里细碎的糟心事攒得多了,一点星火就能引燃情绪。
洗手盆静置整日的碗筷结上油垢,丈夫进门踩着湿鞋踏上地垫,随口追问晚饭的着落。尖锐的话语脱口而出,话音落下眼眶跟着泛红。她哪里单单计较一双鞋一堆碗。白天被主管催促报表,雨天搭乘公交被湿伞蹭湿裤腿,满腹委屈无处安放。所有的压抑积攒到临界点,才借着小事爆发。争执过后独自蹲在地上擦拭污渍,手里的抹布几乎要被搓烂。超市货架一盒标价三十块的草莓,她拿在手里端详许久,最后轻轻放回原位,转而挑选打折的苹果。她家日子算不上捉襟见肘。给孩子挑选吃食,她总能精挑细选百般用心。轮到给自己添置好物,心底总冒出不值当的念头。从前她还会拉着我品评新衣衬不衬肤色。如今衣柜里面好几件毛衣起满毛球,清晨随手抓一件穿上就出门。口红静静压在抽屉深处,外壳蒙着薄薄一层灰尘。夜深熄灯,同床共枕的两个人各怀心事。一个埋头滑动手机,一个背对侧躺。
对方偶尔伸出手,她的身体瞬间僵硬,低声推脱一句困了,语气轻得生怕惊扰熟睡的孩子。她跟我吐露心声,最煎熬的不是一次又一次的拒绝。是到后来连倾诉的念头都慢慢磨灭。诉说疲惫,容易被当成借口。倾诉内心的空落,又怕落得矫情的评价。再多心事不如闭口不言。清晨六点半的闹钟准时响起,她依旧起身给孩子热好牛奶,日复一日循环往复。我何尝没有相似的时刻。超市称重台前,多少次放下心仪的吃食。不少女人在外看着从容稳妥。工作群及时回复消息,厨房里面有条不紊操持三餐。关上卧室房门,那句想要一个拥抱的诉求,卡在喉咙怎么都说不出口。平淡日子里的这份空缺,又有多少人能够真正看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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