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本翻到星座那一页的时候,画面通常是比较安静的:深蓝色的夜空、被线条连接起来的亮星,或许还会有一只举着天秤或者握着弓箭的神话人物。
孩子往往会在这里停下来多看几秒,而家长的反应则各不相同。有的人会顺势讲起希腊神话,有的人会脱口而出“其实这些星星离我们特别远”,也有人干脆把书页翻过去,接着往下读。
这三种几乎不需要思考的反应,所透露出来的不只是知识储备,更是在家长的观念中,故事、知识和孩子理解力之间关系的一种默认设置。
讲神话的家长,把星座当成故事的入口
选择去讲神话的人,通常并不太在意星座本身究竟“准不准”这样的问题,而更多是把它看作一则流传了很长时间的故事。
Orion 为什么举着盾,大熊和小熊又是怎么跑到天上去的,这些内容在绘本里往往只有一两句话,而家长所补充的,恰恰就是那一两句话之外的情节。
这种做法所传递出来的信号,往往是说星座首先可以被看作是一种文化层面的叙事。孩子从中听到的,是古人对于夜空所展开的想象,也是不同文明借助星星来记住季节、标记方向以及安放情感的一种方式。
神话并不等于事实,但它可以说是人类理解世界的一条较为古老的路径。家长如果愿意在这一页上停留,实际上就等于在告诉孩子,故事本身是值得被认真对待的,哪怕它并不那么“科学”。
需要予以注意的是,这一类的补充内容在一般情况下并不会去强调星座与人的性格或者命运之间存在什么样的对应关系。
神话本身也就是神话,讲完之后也就过去了,孩子们所记住的往往是其中的情节,而不是“我是天蝎座所以怎样”这样的说法。
补天文常识的家长,在故事和事实之间划了一条线
还有一类家长则会马上进入到科普讲解的状态之中:星座其实只是从地球这个角度观察过去所形成的位置关系,那些看起来挨在一起的星星,彼此之间可能相隔了几百光年;
黄道十二宫是古代天文学用来划分天空的一种方式,和今天天文学中所说的星座已经不再是同一回事了。
这种处理方式所传递出来的,其实是另外一套默认的设定:故事是可以听的,但事实终究要归到事实本身。家长未必是在否定神话本身所具有的价值,只是会觉得,孩子既然已经看到了星星,那就应该同时知道星星到底是什么。
这样一条界线如果划得比较清楚,孩子以后在听到星座运势之类的说法时,至少能够有一个基本的参照——星座是一套文化符号,也是天文学历史当中的一种划分方式,并不能决定个人的命运。
不过,这种补充方式本身也存在一定的边界。如果在每次翻到星座页的时候,都把它变成一堂天文课,那么孩子可能很快就会学会跳过这一页。
知识补充的时机以及分量,本身也是家长对于“孩子能够接受多少”的一种判断。
直接翻页的家长,未必是不想讲
第三种反应往往是最容易被忽略掉的。翻页的这个动作看起来好像是在回避,但背后所包含的原因可能是多种多样的:家长自己也不确定星座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担心讲错了;
觉得这一页和主线故事之间没有太大关系,不想因此打断节奏;又或者只是单纯地还没有想好应该怎么处理,先翻过去再说。
这种处理方式其实同样也是在传递某种信息,只不过传递的方式相对来说比较隐蔽一些。孩子在接收到这些之后,往往会理解为:这一页内容并不重要,或者这个问题不值得停下来去讨论。
这样的情况次数多了以后,孩子可能就会慢慢形成一个印象——有些东西大人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讲,那就干脆先不讲。
当然,翻页本身并不意味着要一直回避下去。有些家长会在读完绘本之后,找机会再补上一句,比如说“刚才那一页讲的是星座,以后我们可以去看看天上的星星”。
这里面的区别在于,翻页那一刻的沉默,有没有在后来被相应的对话接住。
三种反应背后,是对“孩子能懂多少”的不同预设
把这三类反应放在一起看的话,真正的差异其实并不在于星座知识本身,而在于家长是怎么样去判断孩子的理解力的。
讲神话的家长往往假设孩子能够接得住叙事和象征;补常识的家长则假设孩子能够区分想象和事实;至于翻页的家长,可能假设孩子还不需要面对这个问题,或者自己还没有准备好该怎么面对。
这些预设其实并没有绝对的对错之分。绘本共读本身就不是教学现场,家长在共读过程中即兴做出的补充,很多时候反而比精心准备好的讲解更能显露出真实的观念。
星座这一页之所以容易成为一个观察点,是因为它恰好处在故事、知识和文化之间——它既是一个神话角色,也是天上一组真实存在的星,同时还牵扯到一套流传已久的象征系统。
家长怎么处理这一页,大致就能看出他把这三者放在了什么样的位置。
对孩子来说,重要的或许并不在于家长最终选择了哪一种处理方式,而在于这一页内容有没有被认真对待过。无论是讲神话,还是补充相关的常识,甚至坦率地告诉孩子“这个我也不太确定,我们可以一起查查看”,相较于一个没有任何解释就直接翻页的做法,往往都更有形成对话的可能。
星座本身并不能决定什么,但围绕它所产生的那些对话,会在不知不觉中影响孩子如何看待故事、看待知识,以及看待自己暂时还不懂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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