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年 7 月 29 日,厚生劳动省放出一份人口动态统计。截至当年 1 月 1 日,日本全年死亡 159.3 万人,新生儿只有 67 万人。一增一减,总人口净减少 92.3 万人。这是 1968 年开始统计以来,下滑幅度最猛的一回。

同期还有一份来自最高法院的账目,2024 财年,找不到继承人、最后划归国库的遗产,总额达到 1291 亿日元。

人走之后,这笔资产直接收归国家。表面看着稳赚一笔,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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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库多了 1291 亿

先说说这 1291 亿日元到底是什么。2023 年度,这类无人继承遗产的金额,第一次突破千亿日元大关。时隔一年,数额又往上涨了接近三成。回望 2013 年,这笔钱还只有现在的四分之一不到。单看纸面数字,好像国家凭空拿到一笔收入。

但要明白,这只是整个流程走完之后剩下的末端残值。大多无人继承的遗产,根本算不上富裕家庭留下的资产,往往就是一套老旧公寓、一本存折,再加上一堆旧家具杂物。

我们算一笔实在账。1291 亿日元折算成人民币大约 58.7 亿元。分摊到全年 159.3 万离世的人身上,人均也就 8 万日元出头,折合四千多块。这点钱,就连一场体面的葬礼都覆盖不住。清理屋内遗物、登公告找人、聘请遗产清算人员,每一项开销都不低。

想要拿到这笔遗产,整套流程一步都不能少。家庭裁判所先指定遗产清算负责人,之后对外发公告寻找潜在继承人,公告期最少要等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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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认没有继承人之后,遗产才会收归国库。等待期间产生的保管费、清算人员酬劳、水电物业费,全都要从遗产里面扣除,剩下多少,国库才收下多少。

日本 2020 年国势调查结果显示,单人独居家庭占比达到 38%,其中很大一部分是独自生活的老人。

屋子里堆满几十年积攒下来的物件,老人离世之后,谁来接手处理?当地有专门做特殊清扫的服务商,单单清理一套住宅,起步价就要几十万日元,上百万日元的情况也不少见。

这笔开销优先从遗产里面抵扣,遗产不够支付的时候,最后就得由地方财政兜底。

几组数据也能对应上。2024 年,日本 65 岁以上未婚离世的人数突破 10 万人,对比十年前,上涨到 1.7 倍。日本财团一项调研显示,受访 60 至 79 岁人群中,立下遗嘱的比例仅 3.4%,八成受访者表示没有写遗嘱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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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总研给出预测,到 2050 年,无子女老人规模有望从 459 万人增长至 1000 万以上;三亲等以内无亲属的老人,预计从 286 万上升至 448 万左右。 老人离世不会自动有人上报。发现遗体的,常常是房东、邻居、送餐员。收拾遗物、处理后事,大多落到市町村地方头上,买单的其实是全体纳税人。

日本警察厅公开统计显示,65 岁以上孤独死相关案例约 5.8 万件,在对应统计样本里占比八成。死亡人数持续走高,最先增加的,就是这类善后成本。

国库入账的 1291 亿日元,只是整套善后流程结算完剩下的零头,根本算不上收益。

人走了,官司来了

再翻开第二本账。2026 年 11 月 8 日,朝日新闻披露一组司法统计数据。

2025 年,日本家庭裁判所新受理遗产分割案件首次突破 2 万件,2015 年大约 1.5 万件,十年增幅超四成。上涨的不只是案件数量,纠纷也越来越难调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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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姐妹多、再婚重组家庭,大家对遗产分配各有想法,谈不拢就只能走进法庭。

2019 年日本修改民法里面的相关条款,遗留分请求,不再局限于分割不动产份额,而是可以直接索要现金。遗留分简单来讲,就是家属依法可以拿到的那部分财产。配偶加上子女,一般能够保障一半家产,剩下一半,老人可以自主安排给谁。矛盾恰恰就出在兑付方式上。

早年大家分房产,房子归多人共有,吵归吵,房产还留在家族手里。现在可以要求现金补偿,房子登记在一个人名下,这笔补偿金就得由持有人掏出来。

地价持续走高,折算出来的补偿金额跟着水涨船高。从 2024 年 4 月开始,继承登记变成强制义务,超过三年不办理,会处以 10 万日元的罚款。原本落在纸面上的房产,一下子变成一笔需要兑现的欠款。家庭裁判所的纠纷案件,也就跟着多起来。调解流程往往要耗上好几个月,协商失败就进入诉讼,耗时经常超过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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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子扎堆之后,律师行业最先忙碌起来,评估房价、梳理继承顺位、核算遗留补偿金,每一步都要花钱,相关费用从遗产里面扣除,扣完之后才进行分配。吵到最后,房子被迫卖掉,到手的资产也缩水不少。

举一个真实的例子。东京一套市值 2 亿日元的公寓,老人打算留给后妻。按照法律,长子可以主张 5000 万日元的遗留补偿金。后妻手里拿不出这么一大笔现金,唯一的办法就是卖房。房子卖掉之后,她又该去哪里居住?

这项制度原本是为了简化遗产分割流程,放到现实里,反而形成死结。想要留住房子的人拿不出补偿款,想要拿到现金的人盯着这套房产。夹在中间的,是刚办完丧事、本就心力交瘁的一家人。

养老金账面省下的空间,又被诉讼费、家庭财产纠纷消耗一空,甚至还要额外贴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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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断的是照护这条链

第三本账,落在人力上面。2026 年 3 月,厚生劳动省发布介护劳动实态调查结果。介护职员离职率 14.9%,较上一年提升 1.2 个百分点。

2025 年日本首次出现介护从业人员总量下滑;机构测算,2026 年度介护岗位需求约 240 万人,岗位缺口持续拉大。 日本 65 岁以上老年人口占比接近三成,属于全球老龄化最严重的国家梯队。

还有一重压力藏在背后,每年大约有 10 万人,因为照料家里长辈被迫离开职场,其中女性占比很高。这笔消耗,养老金精算表格不会体现出来。中年人退出职场,养老保险缴费就此中断,家庭收入和消费同步收缩,等到他们自己变老,能够领取的养老金也会变少。

养老照护这件事,最缺的往往不是资金,而是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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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也面临同类难题。2026 年 9 月,联邦内阁敲定护理改革方案。官方测算,2027 年法定护理保险或将出现 8 亿欧元缺口;如果缴费率维持 3.6%,到 2030 年缺口预计扩大至 174 亿欧元。

联邦劳动部长说得直白,这套护理保险体系,到三十年代很难撑住。德国护理保险当前缴费率维持在 3 个多点,缺口不断扩大,可选的办法就两个:上调缴费标准,或是压缩保障待遇。

人口死亡数量上升,不等于照护压力跟着下降。老人临终前的几个月,护理的频次和强度最高。总人口不断缩减,走到生命末期的这批老人,反而会更加依赖护理人员。

国内长期护理保险试点推进多年,覆盖城市持续扩容,家里有老人的,都能感受到护理人手紧张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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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面省了,人心那本账没平

最后还有一笔账,关乎消费和大众信心。有统计显示,2025 年日本银发经济规模突破 100 万亿日元,折合人民币约 5 万亿元,其中护理产业规模 15.2 万亿。

瑞穗银行联合世界经济论坛作出预判,2040 年这一市场规模或将达到 115 万亿日元。看着好像老年人撑起了庞大的消费市场。

翻到另一面的数据,感受完全不一样。调研数据显示,65 岁以上无业夫妇家庭,月均收支缺口大约 4.2 万日元,平均消费倾向达到 119.2%。花出去的钱,已经超过每月收入。

这并不是富足,而是出于防备。担心生病、担心长寿、担心积蓄不够养老,所以尽量存钱,随时准备应对突发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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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离世之后,这笔用来防身的积蓄直接退出流通。但养老保险缴费的压力,并不会跟着减轻。日本缴费人群一年比一年少,申领养老金的老人持续增加,单靠修改一条法律,扭转不了这个趋势。

韩国已经给出现成的参考样本。2025 年国民年金改革落地,缴费率分八年从 9% 上调至 13%,新规在 2026 年 1 月 1 日正式生效。养老金的年度支出涨幅达到 12%。领钱的人越来越多,还在上班的人只能承担更高的缴费成本。韩国老年群体贫困率长期居高不下,在 OECD 国家里面排在前列。大家交的钱没少,晚年日子依旧拮据。

说白了,因为死亡减少的养老金支出,很难直接转化成在职人群的福利。整套养老制度依旧按照旧的规则运转。上班的年轻人看到的,只是缴费比例上涨、申领门槛抬高、到手待遇缩水。账面上省下的资金,透支的是大家对养老体系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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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内每年离世人口规模处于千万量级,这套老龄化带来的难题,我们早晚也要面对。别国走过的路摊在眼前,值得借鉴经验,也需要避开陷阱。核心问题从来不是养老金能不能按时发放,而是有没有人愿意接手那些无人照料的身后事。

翻完日本这一整套账本就能明白,最贵的从来不是那 1291 亿日元。而是一间间无人接手、无人善后的晚年生活。人口持续变少,养老的钱,真的会变轻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