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上消失的28万亿吨冰去了哪里？如果冰川和冰盖继续加速融化，海平面会升多高？遥远的极地变化，又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很多人觉得海平面上升离自己很远，但这一变化早已开始，而且有清楚的数据可查。2021年1月，英国利兹大学的研究团队在《冰冻圈》期刊发表研究。
他们综合卫星观测结果发现，1994年至2017年间，地球共损失约28万亿吨冰。年均流失量从上世纪90年代的约0.8万亿吨，增加到约1.3万亿吨，融化速度明显加快。
28万亿吨到底有多少？按我国约960万平方公里的国土面积粗略换算，这些冰化成水后如果均匀铺开，相当于覆盖约2.9米深的水层。
真正值得警惕的是，冰川加速融化已经是观测到的事实。冰川研究领域的最新汇总也印证了这一趋势。2025年发表在《自然》杂志上的全球冰川质量平衡比对研究显示，2000年至2023年间，不计格陵兰和南极两大冰盖，全球冰川共减少约6.542万亿吨冰。
这相当于全球冰川冰量的约5%在二十多年里消失。山地冰川在缩小，两极冰盖的变化同样需要重视。说到冰盖，先要弄清它的定义。
冰盖有严格的标准：面积大于5万平方公里的冰川才能称为冰盖，所以冰盖本身也是冰川的一种。按这个标准，地球上公认的冰盖只有两处，一处是北极的格陵兰冰盖，另一处是南极冰盖。
人们平时很少听说别的冰盖，原因就在这里，其他冰川都达不到这个规模。和冰盖一起常被提到的还有“冰架”。
冰架是冰盖向外延伸、漂浮到海面上的那一层冰，下面是海水，所以它也属于冰盖的一部分。冰架连着陆地上的冰盖，又直接接触海洋，是冰盖和海洋相互作用的前沿。
后文会讲到，冰架的稳定程度和冰盖消融关系很大。两大冰盖蕴藏的冰量非常惊人。
根据先进观测技术的估算，格陵兰冰盖厚约1500米，南极冰盖更厚一些，约2000米。按科学方法推算，格陵兰冰盖全部融化，全球海平面会上升7米。
南极冰盖面积更大，全部消融会让海平面上升58米。两者加起来，两极冰盖全部消融会使海平面上升65米。
和这个65米相比，前面提到的28万亿吨冰只是开始。人们常说“全球变暖导致海平面上升”，中间有一个关键环节：气候变暖使两极冰盖和各地冰川消融，融水流进海洋，海平面随之升高。
冰储量越大，消融速度越快，对海平面的影响就越明显，所以冰盖变化是理解海平面上升的核心。卫星观测给出了具体数字。
有卫星观测以来的近30年里，全球海平面上升了约90毫米，其中约60%来自冰盖和冰川消融。也就是说，冰雪融化是海平面上升的主要原因。
这个数字乍看不大，但它是全球海洋整体抬升的平均值，而且上升还在持续。剩下的部分来自海洋热膨胀，这一点很多人不太了解。
物体热胀冷缩，海水也一样。全球持续增温，海水温度升高、体积膨胀，海平面也会跟着抬升。
冰雪融水不断注入，加上海水自身受热膨胀，两方面因素叠加，共同推高了全球海平面。放到具体地区看会更直观。
以粤港澳大湾区为例，如果海平面上升1米，大湾区许多城市的低洼地带会被海水淹没；如果上升10米，大湾区大部分城市都会被淹没。对人口密集、经济发达的沿海地区来说，海平面上升带来的不只是地图上的变化，而是实实在在的生存风险。
冰体消融的危害也不只是海平面上升。2022年，巴基斯坦遭遇特大洪灾，约三分之一的国土受灾。
境内冰川消融产生的大量融水，是这场洪灾的罪魁祸首之一。对依赖高山冰川的地区来说，冰川是重要的“固体水库”，一旦加速融化，短期内可能引发洪水，长远看还会威胁水资源安全。
格陵兰冰盖同样在剧烈消融，融水形成的洪水甚至冲毁过桥梁。大量冰体排入海洋，首先威胁沿岸城镇的安全，其次还会威胁航行安全。
泰坦尼克号就是撞上冰山沉没的。我国南极考察中，雪龙号也曾撞上冰山，情况非常惊险，好在最后成功脱困。
两极冰盖离人类聚居区非常遥远，要监测它们的消融，就得依靠大尺度的卫星遥感。卫星遥感不用接触目标，可以远距离观测，不必到冰盖现场，也能掌握冰盖真实的融化状态。
另外，大量对地观测卫星是极轨卫星，轨道绕着南北极运行，所以两极积累了非常丰富的观测数据，这是卫星遥感监测冰盖消融的先天优势。常用的监测手段主要有三类。
第一类是可见光遥感，原理和用手机拍照差不多，利用地表反射的太阳光获取冰雪消融的信息，比如冰面上有没有形成湖泊和水体。这种方法直观，容易理解，能清楚看出冰面颜色和形态的变化，是观察冰面融水最常用的手段之一。
第二类是雷达遥感。它向地物发射电磁波，再根据反射回来的电磁波了解地物的信息和状态。
和可见光遥感相比，雷达遥感不依赖太阳光，在漫长的极夜里也能工作，对常年被冰雪覆盖、天气多变的极地来说尤其重要。不同的遥感手段相互补充，才能拼出冰盖变化的全貌。
第三类是一般人了解较少的重力卫星。根据万有引力原理，物体质量变化会引起重力变化。
卫星上搭载的重力观测设备可以捕捉冰盖质量增减带来的微小重力差异，从而推算冰量损失了多少。利兹大学那项研究能估算出28万亿吨冰的损失，靠的正是对多种卫星观测结果的综合分析。
不过，卫星并不能代替现场考察。科考人员经过近三周航行抵达南极罗斯海，在南纬75度这样的高纬度地区，仍然观测到大范围冰面消融。
其中一条冰面河流虽然不宽，长度却将近10公里。在一般人的印象里，这样寒冷的地方很难出现成片融化，但现场看到的情况恰恰相反。
雪层也记录着过去的消融。冰面会融化，也会重新冻结，大部分融水冻结在雪层里。融化越剧烈，冻结形成的冰层就越厚。
科考人员挖雪坑时发现，前年的冰雪融化比当年还严重，那一层冰厚得连钻都钻不下去。雪层就像一本档案，一层层记下了冰盖每年经历的消融。
现场工作耗时耗力，要掌握大范围的消融状态，还得借助大型固定翼无人机。航拍发现，冰面上分布着发育良好的湖泊，像陆地上的湖一样汇聚了大量融水。
三维地形测图显示，有的湖深超过10米。在冰盖表面出现这么深的湖，说明融水规模已经相当可观。无人机还能用来监测企鹅。
企鹅栖息地呈红色，是因为企鹅以红色的磷虾为食，粪便也是红色的；图像里的黑点是企鹅巢穴，统计巢穴数量就能大致估算种群规模。冰盖融水流入海洋会改变近岸生态系统，进而影响企鹅的生存。
冰盖消融牵动的不只是海平面，还有整个极地生态。还有一个现象值得注意。
考察期间的2月，南纬75度一带天气很冷，现场仍拍到大范围冰面消融形成的冰面湖，但同期的卫星遥感并没有监测到这些融化。这是尺度问题造成的：卫星观测分辨率太粗，现场却确实存在剧烈的冰面消融。
这也说明，卫星数据反映的消融程度可能偏保守。过去，科学家认为南极冰盖表面消融并不剧烈，理由是融水不会立刻排走，大部分会在原地重新冻结。
现在发现，很多融水储存在冰盖内部，不会马上冻结。融水温度比冰高，会沿着裂隙往下渗，把裂隙撑大，最终导致冰架崩解，直接改变冰盖的物质平衡。
2002年拉森冰架崩解的遥感监测图直观显示，冰架表面的大规模融化直接触发了整个冰架的大面积崩解。冰架就像冰盖伸向海洋的“护墙”，护墙一垮，后面的冰体更容易流入海洋。
可见，南极冰盖的消融比过去认识的严重得多，全球冰量加速流失的数据也印证了这种担忧。模型预测显示，南极冰盖的表面融化会随气温升高呈指数增长，到本世纪末，融化量预计将达到现在的6到7倍，接近格陵兰冰盖目前的水平。
所以，南极表面融化不能再被忽视。加上全球冰川二十多年减少约5%的趋势，地球冰储量正在经受前所未有的考验。
一本著名科学期刊近期总结了全球升温1.5摄氏度时可能触发的气候临界点。临界点一旦越过，气候系统的变化就不可逆转，其中包括西南极冰盖和整个格陵兰冰盖的崩塌，会给人类带来海平面大幅上升等严重后果。
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IPCC）最近的评估报告指出，人类活动排放的化石燃料温室气体是全球变暖的主要原因之一。
总的来看，从1994年以来消失的28万亿吨冰，到两极冰盖65米的海平面上升潜力；从卫星遥感到罗斯海冰面上的河流和深湖，各种证据都说明冰川和冰盖正在加速消融。“2.9米”虽然只是体积换算，却足以说明问题的分量。
减缓冰盖消融，关键在于节能减排，每个人都可以从低碳生活、绿色出行做起。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