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里泛着一股久无人住的潮气。
我挺着肚子,一件一件收拾着从主卧搬过来的衣物。
霍时安落在这里的一份牛皮纸文件袋,在抽屉最底层露出了一个角。
鲜红刺目的字眼狠狠撞进我的视线。
那是一份私人海岛婚礼的策划书,婚礼的主角是霍时安和唐棠。
而在筹备立项日期。
是在三个月前,我孕期最艰难、浮肿得连鞋都穿不进去的时候。
原来,他要给唐棠的,不只是孩子。
我抓起策划书走向书房,声音颤得不成调子。
“这是什么意思?”
“霍时安,你把我当什么了?”
霍时安撩起眼皮,俊朗的脸上没有丝毫被撞破的慌乱。
他坐直身子,语气沉稳。
“舒妤,唐棠既然替你抚养这个孩子,她就不能一辈子做个没名分的干妈。”
“霍家的长子,不能有一个身份尴尬的养母。”
“我和你办完离婚,迎她进门,这是对孩子最好的安排。”
字字句句,全是利益权衡,理智得令人发指。
霍时安站起身,踱步走到我面前。
“我会在庄园旁边给你买一套顶复,信托基金翻倍。”
“你随时可以来看孩子,你依然是我最重要的人。”
“我对你还有感情,为什么不能换种方式,把你们两个都照顾好?”
把两个都照顾好?
让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丈夫和闺蜜同床共枕,还要我感恩戴德?
“你什么时候对她动的心?”
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霍时安沉默了。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半晌,他低沉磁性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很早。”
“那次她伤口感染高烧到四十度,嘴里呓语的全是你的安全。”
“舒妤,她拿命去护你,我做不到眼睁睁看她孤零零一个人。”
心口仿佛被生生挖去了一块,空洞洞地往里灌着冷风。
“所以,就活该我被牺牲吗?”
我深吸一口气,逼退眼眶里的泪意,挺直了脊背。
“我们离婚。”
霍时安的眉头终于深深拧紧,还没开口
门突然被撞开。
唐棠泪流满面地冲了进来。
“我不准你走!”
“舒妤,不要走!都是我的错!”
她仰起头,泣不成声。
“我是爱他,这些年我骗不了自己,可我从没想过要拆散你们!”
“你如果离开,我宁愿一辈子不嫁,我把这条命还给你行不行?”
霍时安见状,弯腰把唐棠从地上揽进怀里。
他冷峻的眼底闪过一丝心疼,抬眼看向我时,只剩冰冷与警告。
“够了秦舒妤,你闹够了没有?”
“唐棠情绪不能激动,你非要把她逼死才甘心吗?”
我看着他们紧紧相拥的姿态,嘴角勾起一抹惨淡的讽刺。
“我成全你们,也算逼她?”
霍时安眼底翻涌着怒意,但商人的城府让他迅速冷静下来。
在他眼里,我只是孕期情绪失控,在用离开来威胁他退步。
他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法务的电话:
“起草一份离婚协议。”
挂掉电话,霍时安冷冷看着我:
“明天去提交离婚申请。”
“冷静期一个月,舒妤,这是我给你冷静的时间。”
“一个月后,你想通了,我们撤回协议,照常过日子。”
我扯了扯嘴角,没有回答他。
也好,这三十天就当是给我自己的期限。
彻底放下霍时安的期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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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申请提交后的第三天,整栋别墅开始张灯结彩。
唐棠的脚伤还没好利索,就让人把我叫到了婴儿房,笑着问我。
“舒妤,你来看看这个实木婴儿床,环保度合不合格。”
我点了点头,目光却被墙角的一张相框吸引。
那是半年前我们去海边拍的孕期合照。
那时的他,眼神炽热专注。
他在我耳边低喃。
“舒妤,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先护着你和宝宝。”
言犹在耳,人却全非。
我走过去,伸手将相框反扣在桌面上。
“既然要办喜事了,这些旧东西不适合留在这里。”
唐棠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立刻红了眼眶,取下手上的粉钻戒指。
“舒妤,你是不是还在恨我?”
唐棠吸着鼻子,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
“要是你看着难受,这婚礼我不办了,我和时安说……”
“你跟他说什么说!”
一道尖锐的声音插了进来。
干妈满脸怒容地冲进屋,将唐棠护在身后。
然后抓起桌上的相框,狠狠砸在地上。
“秦舒妤,你这个没心没肺的白眼狼!”
“唐棠替你挡了枪子,落下一身毛病。”
“你现在舒舒服服住着大宅别墅,她连个婚礼都不配有吗?”
相框的玻璃碎了一地。
“妈,是我不好,你别怪舒妤……”
唐棠哭着蹲下身子去捡,却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热水壶。
滚烫的沸水正对着她的手臂泼洒下去。
我下意识伸手去挡,滚烫的开水泼到了我手上。
大片水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了起来。
“怎么回事?”
霍时安脸色铁青地走进来。
等看清状况以后,毫不犹豫冲到唐棠面前,声音里满是焦急与慌乱。
“有没有受伤?”
唐棠摇了摇头,哭着指向我。
“时安,我没事……是舒妤,舒妤的手全烫伤了!”
霍时安这才转过头。
看见我通红溃烂的手背,他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快步走过来拉着我走到水池边。
冰凉的水流冲刷着伤口,痛感像针扎一样密密麻麻。
霍时安微沉着脸,拿过药膏替我涂抹。
动作依旧沉稳有力,可他的语气里,却带着极重的烦躁与不耐。
“管家说,你这两天又在偷偷收拾行李?”
他用力捏住我的手腕,冷峻的眉眼压下来:
“秦舒妤,你什么时候才能懂事一点?”
“唐棠当年替你挨那一枪的时候,可没想过这么多。”
“你就这么容不下她?”
手背上的痛,远不及心脏被生生撕裂的万分之一。
我抬起泪水模糊的双眼,问他。
“霍时安,你觉得我在闹?”
霍时安垂眸,薄唇微抿,显然默认了。
我将手从他的掌心里抽了回来。
“药不用涂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拉开彼此的距离。
“我不闹了,你们的婚礼,照常办。”
霍时安的手悬在半空,眉头紧锁,眼底闪过一丝烦躁的阴翳。
第二天傍晚,法务送来了婚礼流程表。
仪式的高潮环节被红笔加粗标出:
【霍先生和唐女士婚礼当天,秦舒妤需亲手将孩子交由唐女士,并对外宣布其是唯一生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