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那一盘苹果是我自己吃掉的。
害怕到了第二天就会被氧化成黄色,我在吃的时候觉得好笑。已经57岁的年纪了,在家里被闺女这三个字给钉住了。
三个字:烦不烦。上个星期二的时候,她一整天连脑袋都没有抬过,手机也没有放下。我还拿着一个盘子。
我张开嘴巴准备骂人。真的,嘴巴已经张开了。我的老婆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用手肘撞了我一下,并且力度不大,但是我知道。把盘子放下来之后就去到阳台上了。已经戒烟三年了,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就跟邻居借了一根,邻居笑着说:“你怎么不戒呢?”我回答是抽完这根就戒了,领居大笑。
阳台上的时间我只呆了十几秒钟。那股火真的就是十几秒钟的事情,过了这十几秒钟之后剩下的全部都是后怕。如果我当时吼回去的话,那晚就不只是穿外套的事情了,是谁声音大到不行的问题,之后的一个月里都下不来台。
第二天早晨她在刷牙的时候,嘴里全是泡沫。我说,昨天爸爸叫你要穿外套了,但是方法不对,你的学习也会很辛苦。她愣了下,沫子差点就咽下去了。晚上回家的时候她跟我说爸爸昨天我不对。我正在厨房里,差一点就把锅铲扔了,并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紧张到无法控制自己。
从那以后我就过上了另外一种生活。以前我张嘴就是作业、考试、排名,我闺女跟我说过,爸,你一开口我就知道你要说什么了,三句话跑不掉。这句话比烦不烦还要扎心。我现在换一个话题吧,街口那家修鞋的已经关门了,我年轻的时候看过的一些电视剧中谁是最帅的。她不一定接,但是上个星期她主动和我说起,她们班有一个同学正在谈恋爱。就嗯嗯啊啊地听着,一句话也不敢再多说,手心里都出汗了。
上个月她又染了根蓝色的头发回来。我的老婆当场就炸了。我说,“挺好看的。”其实我心里也很不痛快,但是还是忍了下来,并且又加了一句,“不要被老师抓到就好。”那一抹蓝色,在两周内自己就洗干净了,她没有说明理由,我也就没有去询问。
有一天我的老婆问起我最近的情况,说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我说,并不是变坏了,而是害怕。她说怕什么。我担心的是有一天她甚至连烦不烦都不愿意跟我说了。
后来我女儿自己总结我说爸爸现在就是六个字:静、弱、聊、容、引、爱,跟念经一样。说我懂什么。她笑着说道:“好吧好吧,你自己念你的经。”
这六个字是怎么来的我就不再细说了,都是撞出来的,一个一个撞出来的,哪个字后面都有一个让我难以入眠的夜晚。想听的评论区说一声,人多我单独写一篇。
已经写了这么多,锅里的排骨还在炖呢,她很喜欢吃,炖了两个小时左右。你家的那个摔门的孩子,说过最扎你心的是哪句,在评论区里聊一聊吧,老邹也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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