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黑龙江省饶河县小南山遗址，考古人员在乌苏里江畔揭开了一处远古墓地的秘密。这里没有高大城郭，也没有传世文献，只有土层、碎陶片、石器和一件件沉默的玉器。
饶河位于黑龙江东北部，乌苏里江从这里流过，江对岸便是俄罗斯。清代，这一带归宁古塔将军管辖，宁古塔也因此长期被人记作流放之地。可在更早的岁月里，先民已经在这片寒地生活、制作陶器，并把玉料磨成贴身佩戴的器物。
小南山遗址最早受到关注，并不是因为玉器。早期调查中，遗址出土了打制石器和陶片，说明人类在这里活动的时间相当久远。随着发掘推进，墓葬区逐渐显露，玉玦、玉环、玉管、玉珠和玉斧陆续出现，遗址的价值也随之改变。
玉玦最引人注意。它是一种带缺口的环形玉器，通常可以佩戴在耳部。过去，内蒙古兴隆洼遗址出土的玉玦，被视为中国较早的玉器之一，年代约距今8000年。小南山的玉器不仅数量多，种类也更丰富，年代还要早上近千年。
不过，玉器本身不会直接告诉人们制作年代。考古人员选取与玉器处在同一层位、同一时期遗存中的样本，送往实验室进行碳十四测年。等待结果时，他们又利用显微观察和影像记录，分析玉器表面的切割与钻孔痕迹。
有意思的是，玉器表面留下了弯曲的条状痕迹。这不是随意磨出来的，而是古人用绳索带动解玉砂切割玉料形成的。钻孔时，则可能使用竹管或木管，配合砂粒一点点磨穿玉石。工具简陋，工序却并不简单。
这种方法被称为砂绳切割技术。它要求制作者掌握玉料性质、砂粒粗细和用力节奏，稍有不慎，玉料便会崩裂。小南山发现的相关痕迹，被认为是目前世界上已知较早的同类技术之一，年代明显早于美洲部分地区同类遗存。
测年结果出来后，考古人员确认，小南山遗址第二期文化遗存大约距今9200年至8600年。也就是说，中国先民有意识地使用玉器，至少可以追溯到新石器时代早期，而不是从距今8000年前后的兴隆洼才开始。
墓葬中的安排更值得注意。小南山有两片墓葬区，墓穴为竖穴土坑墓，墓内发现人骨，并随葬玉器、石器和陶器。有些墓葬上方还铺有积石和封土，较大的石块重达数百斤。这样的工程，不是单个家庭随手能够完成的。
它说明，当地社会已经出现了相对稳定的组织能力。有人负责寻找石料，有人挖掘墓穴，有人制作随葬品，还有人主持整个仪式。玉器放进墓中，显然不只是为了实用，也可能与身份、亲属关系和祭祀观念有关。
考古发掘中，曾有工作人员面对精美玉玦感叹：“这么早的年代，工艺已经不简单了。”同伴回应：“关键不只在玉，更在它所代表的秩序。”这几句朴素的话，恰好点出了小南山的意义。
小南山遗址并非只有一个时代。第一期遗存约距今17000年至13000年，以打制石器和低温陶片为主，处在旧石器时代向新石器时代过渡的背景中。第二期便是玉器最集中的阶段，距今约9200年至8600年。
到了第三期，遗址中出现平底筒形罐，年代约距今4700年至4500年，学者推测其文化因素可能与俄罗斯境内人群存在联系。第四、第五期遗存则分别与西周中期和西汉时期有关，显示这片土地并没有因早期聚落消失而彻底沉寂。
2019年，小南山遗址入选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它的重要性，不在于简单刷新了一项年代纪录，而在于让人看见玉文化并非突然出现。早在寒冷的乌苏里江流域，先民已经能够辨识玉料、加工玉石，并把玉器放进墓葬和社会秩序之中。山岗上的墓葬、砂痕和玉玦，共同留下了距今九千多年的生活证据。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