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1月18日,离中国传统的春节仅仅9天了,神州大地焕发出一派节日的喜庆,勤劳的人们在这辞旧迎新的最后日子里,收获着喜悦,播撒着希望。
精明的生意人自然不会放过这赚钱的黄金时光。
这天清晨7点30分左右,广安市汽车司机陈明华开着载重8吨的“东风”大货车来到“宏源电器商行”门前,摁了两声电喇叭。数分钟后,商行老板何文昌才从商行里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妖艳、妩媚的年轻女子,略微发福的何文昌将中长皮大衣扣好,又扶了扶领带,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向陈明华打招呼,年轻女子双颊赤红,头发凌乱,她冲着陈明华妩媚地笑了一笑,什么话也没说。
已是过来人的陈明华见此情景,再明白不过他们刚在做什么了。开车的最忌讳碰上这种晦气的事儿,心下便有几分不快。
何文昌把女子介绍给陈明华说:“她叫林敏,绵阳市人,年关到了,想顺便搭我们的车回家探亲。”
林敏便主动伸出她白皙的手,热情地同陈明华握手,说:“陈师傅,你好!一路上还望你多多照顾。”
看上去,林敏姣好的脸庞上有些憔悴,厚厚的脂粉仍掩饰不住眼泡的略显浮肿,一看便知她是一个“夜猫子”(“三陪”小姐类的女人)。陈明华不由对她多看了两眼。
8点钟左右,东风车载着何文昌、陈明华、林敏三人从广安出发,向绵阳驶去。
坐在驾驶室里,林敏一边一刻不停地对着小镜描眉、涂唇,一边说:“你们广安人真有福气,出了伟人邓小平,提前奔小康啦,有钱买大屏幕的彩电,你何老板做电器生意能不阔?能不富吗?”
何文昌拧了一下她的嘴说:“你这张小嘴真会说话,我还不是沾了你们绵阳人的光,赚的‘长虹’彩电钱。”
陈明华接口说:“广安人富啥子哟,虽然早就成立了地区,但中央并没有给实际的优惠政策,咋富嘛?”
“那倒是。”林敏附和了一句,又问:“何哥,看样子,你这次要进不少彩电吧?”
何文昌炫耀似的说:“不多,就二十多万元钱的货吧。”
“二十多万元的货还不多?!”林敏吐了一下舌头说,“那要赚多少钱啦!”
何文昌说:“不做生意的人不懂生意人的难处,认为有钱就能找钱,其实不然,这两年不比前些年了,生意越来越不好做,尤其是电器生意竞争很激烈,这次我进二十多万元的货,半年内都不一定销得完。”
8点40分左右,陈明华腰间的BP机叫了起来。何文昌拿出手机,替他拨了电话号码,半开玩笑半当真地说,“老陈,你老婆对你不放心啦,刚出门就跟踪追击来了,我建议你今后出门时干脆把她吊在腰带上算了。”
一听此言,林敏“扑嗤”一声,放声大笑起来。
陈明华“唔唔”地应了两声后说,“没啥,她是何老板的一位朋友,搭顺路车的。”
何文昌说:“审问你了,是不是?”林敏笑得更欢。
陈明华对着手机说:“时间说不定,反正最迟明天晚上就能回家,拜拜。”他合上手机递给何文昌说,“我和我老婆的关系一直都很好......”
林敏“啧啧”地说:“看不出来,陈师傅还是一个‘贤夫良父’呢。”三人都笑了起来。
当天下午5点钟左右,汽车开进绵阳市区。林敏说:“多谢你们一路照顾,今晚我做东,请你们吃绵阳的特色菜。”
陈明华说:“那多不好意思。”
林敏说:“既然是朋友,有啥不好意思的?你们现在忙你们的吧,我也趁机出去办两件事,晚上7点在陶然亭见,不见不散。”说完,一步三扭地离去。
分手后,林敏招手叫了一辆出租车,开到一家夜总会门前,然后走了进去。早已等候在那里的两个青年男子急忙迎了上来,林敏一手挽一个,在他们脸上响响地亲了一下,悄声说:“我已探到确切数目来了,他(何文昌)带了二十多万现金。进哥,下一步怎么走?”
叫进哥的黑脸男子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好,钓到一条是一条,事不宜迟,今晚就动手。”他对另一个平头男子说:“九九,你去准备一下,我们好动手。”叫九九的男子应了一声,出门去了。
进哥半搂着林敏,色迷迷地说:“妹子,只要你对进哥好,进哥不会亏待你的。”
林敏半娇半嗔说:“你真没良心,妹子啥时对进哥不好了?只是,你叫我做这一件事,我确实有些害怕。”
“怕啥?”进哥说,“天塌下来还有你进哥给你撑着的嘛,再说,咱们干这件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九九知,别想那么多。”
一个小时后,九九回来了,林敏说:“我先走一步,稳住他们。”三人先后走出夜总会。
当晚7点,林敏与何文昌、陈明华准时相约在陶然亭。林敏一脸灿烂,点了几样可口的菜肴,外加一瓶泸州老窖,频频向两个男士劝酒。何文昌是来者不拒,一饮而尽,而陈明华总以自己是司机为借口,不愿多饮,但哪禁得住林敏的千般柔情和甜甜的蜜语,终究还是喝了三四杯酒,不觉有些飘飘然。
酒足饭饱,何文昌烂醉,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林敏急忙扶住他,嗲声嗲气地说:“何哥,你醉了,我扶你去休息吧。”
何文昌醉意浓浓地说:“女人自带三分酒量,何哥服你了。”
三人重又回到东风车上,陈明华醉眼朦胧地启动马达,何文昌则绵绵地倒在林敏怀里。早已蜇伏在车厢里的进哥、九九隔着窗玻璃向她做了个约定的手势,林敏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而两个醉鬼尚蒙在鼓里。
汽车停在洲河宾馆门前。陈明华走进306房,何文昌也由林敏扶进308房。林敏说 : “何哥,你早点休息吧,我走了。”
何文昌抓住她的手说 : “这么晚了还往哪里走嘛,我虽然有点醉,还行的。 ”
林敏沉默了一下说,“好吧,你去冲个澡,清醒一下。”
何文昌歪歪倒倒地走进浴室,不一时,便响起了水声。林敏趁机打开门,把进哥、九九放进来。进哥急不可待地问 : “他把密码箱放在哪里?”
林敏说 : “他带进浴室去了。”
一时间,进哥和九九又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在黑暗的房中等 。
大约十分钟后,何文昌穿着短裤衩出来了。他问 : “你怎么不开灯?呆在黑咕隆咚的房里干啥?”
林敏生怕他开灯来个大曝光,急忙制止他说 : “何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习惯,最不喜欢开着灯做事。 ”
何文昌刚想说什么,脖子猛地被尼龙绳勒紧。他想挣扎、想反抗、想呼叫,但一切都是徒劳,他的手无助地挥舞了一阵之后便颓然地垂下去了。
三人刚松一口气,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林敏吓得瑟瑟发抖,进哥沉住气,猜测说 : “可能是服务 员 送水来了。”在他的鼓励下,林敏板一张死灰的脸去开门,果然是服务 员 。她接过水瓶又砰地一声关上门。服务 员 莫名其妙地看了一下308号房门,又走开了。
虽然勒死了何文昌,但尸体暂时又移不出去,门外时时有人走动的脚步声。看时间分分秒秒地过去,进哥只好打破原计划,将客房的席梦思床掀起,把何文昌的尸体塞进去,然后将床铺平整。一切恢复原状后,他又在林敏耳边低嘱了几句。
10点20分左右,林敏敲开陈明华的房门,说 : “陈师傅,电视机厂里的人刚打电话给何老板,让他去一趟。他在外面等你,你收拾一下下去吧。”
陈明华看了一下表说 : “这么晚了,还要谈生意呀?”他哪里知道,一个致命的陷阱正等着他去钻哩。
陈明华虽然心有不愿,但一点也没有怀疑,同时不愿意得罪他的上帝——客户。他急忙穿好衣服,来到后院停车场。停车场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影。由于是深冬,又在酒后,他感到有点冷,他想坐进车里去等何文昌。当他打开车门坐上去,才发现里面早已坐着两个人。酒后的他并没有在意,还以为是何文昌带着长虹电视机厂的人呢!
时间也根本容不得陈明华多想多看,他埋头的一刹那,一条尼龙绳套已套住了他的脖子,他本能地用双手去掰绳子,但哪里掰得开?!他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只有双脚踢得驾驶室啪啪地响,但这微弱的声音显得是多么的无助啊。
1月23日,转眼5天过去了。苦苦等待丈夫陈明华归来的罗碧再也坐不住了,她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向广安公安局报了案,断断续续地陈述了陈明华失踪的经过。
负责侦破此案的是广安市公安局刑侦科副科长马朝平。马科长四十多岁,有丰富的侦破经验,曾多次获得四川省公安厅、广安市公安局的表彰和嘉奖。
当他接手该案后,觉得案情十分蹊跷,也十分复杂。仅从汽车司机陈明华的妻子嘴里得知 : 陈明华与罗碧恩爱有加,陈明华出车无论到哪里,每天都必定与妻子取得联系。但自从1月18日下午6点多陈明华在绵阳给罗碧通过一次话后就失去了联系。陈明华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这起失踪案该从何处着手去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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