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0日,荷兰安世半导体临时首席执行官蒂尔格在慕尼黑电子展期间对路透社表示,安世与中国业务分开运营已一年多,将来仍有可能重新整合。他还说,如果分家成了定局,闻泰科技应该拿到补偿。
一年前动手夺权的一方,现在谈起了补偿。德国舆论爱说“把中国想得太好”,我们倒觉得,德国是把自己想得太好了。
差不多同一时间,德国三家车企陆续交出三季报。大众第三季度营业亏损58.6亿欧元,营业利润率跌到负7.8%。
宝马把全年汽车业务息税前利润率指引下调到负0.5%至正0.5%,奔驰也把汽车业务调整后销售利润率下调到2%至3%。账本摆在这里,谁吃了亏,一目了然。
先说“天真”这个词的来历。德国2023年出台了首份对华战略,把中国同时定位为伙伴、竞争者和制度性对手。
三个标签放在一起,政策重心自然飘忽。企业等不及政府想清楚,照样在中国做生意。
今年2月25日至26日,德国总理默茨首次以总理身份访华。随行的有约30家德国企业高管,大众、奔驰、宝马、西门子、拜耳都在其中,访问期间两国企业签了十余项商业协议。
嘴上讲“去风险”,行动上带着半个德国商界登门,政策和生意其实是两条腿走路。德国人心里一直有本旧账:德国出技术和品牌,中国出市场和产能,这种分工能永远维持下去。
二十多年里,大众、宝马、奔驰在中国卖得风生水起,利润源源不断。账面太好看,人就容易忘了对手也在进步。
2015年,中国发布《中国制造2025》,产业升级的方向写得明明白白。德国早在2011年的汉诺威工业博览会上就提出了“工业4.0”,起步还早几年。
可十年下来,电池、软件和智能座舱这些新能源时代的关键环节,德国车企都慢了一拍。同年爆出的柴油门,又耗掉大众不少精力和金钱。
今年的数据把这笔账算得很清楚。大众前三季度在华交付137.9万辆,同比下降30.2%,三季度单季降幅扩大到38.5%。
前三季度,大众在华业务按权益比例核算出现1.13亿欧元经营亏损,而2025年全年,这块业务还有9.58亿欧元的经营利润。宝马和奔驰的处境类似。
宝马三季度在华交付11.44万辆,同比下降24.8%。奔驰在华交付8.68万辆,同比下降31%,是各区域里跌得最深的。
两家在美国和欧洲的销量都有增长,可补不上中国市场的缺口。
车企在中国吃的亏,不全是价格战造成的。
有分析指出,德系车企五六年的研发周期,赶不上中国市场一两年改款、智能座舱半年升级的节奏。发动机和变速箱的老本钱,到了电动时代也不再是护城河。
合资企业的内部管理也有毛病。大众在华摆着3个合资实体、4个品牌,新能源产品却没打出爆款。
它与小鹏合作的与众08,据报道月均销量只有267辆。摊子铺得大,反应却慢,这是大企业病,怪不到别人头上。
再看欧洲本土。市场研究机构Dataforce的数据显示,今年第三季度,中国品牌在欧洲新车市场的份额达到12.7%,首次在完整季度里超过日本品牌的11.9%。9月单月升到14.5%,创下历史纪录。
五年前,这个数字只有1%左右。
增长主要靠混动。今年6月,中国品牌在欧洲插混市场的份额一度达到34%,上半年欧洲插混销量前三名全是中国车型。
2024年欧盟对中国电动车加征关税,只针对纯电车型,中国车企转头主打混动,照样往前冲。
德国当年在表决中投了反对票,不愿看到摩擦升级,可这道关税墙并没有拦住对手。
再说安世半导体。
闻泰科技2019年拿下安世,是一桩正常的商业并购。东莞工厂承担着安世全球约七成的封测产能。
2025年9月底,荷兰政府依据《货物可用性法案》接管了安世控制权,时间就在美国出台“穿透规则”之后。
10月下旬,荷兰总部停止向中国工厂供应晶圆。
中方随后限制安世中国的产品出口,之后又对民用用途放行。欧洲汽车供应链一度紧张,大众等车企公开警告生产可能受影响。
断供的是荷兰,受冲击的是德国车企,德国舆论却习惯把矛头指向“过度依赖中国”。依赖本来就是双向的,德国车企用这些芯片多年,看中的正是中国工厂稳定、成本低的产能。
荷兰方面的动作一步比一步硬。荷兰法院以涉嫌管理不善为由,暂停了中方首席执行官的职务。
今年11月3日,闻泰科技披露,安世半导体已向阿姆斯特丹地方法院提起诉讼,索赔20亿美元,闻泰表示不认可全部指控。法院指定的管理人还提出过“双圈”重组方案,由闻泰控制中国业务、外部投资人控制国际业务,被闻泰书面回绝。
11月2日,东莞中级法院又对蒂尔格等人作出行为保全裁定。双方在法庭上还在较劲,蒂尔格在展会上的口风却软了下来。
安世荷兰把封装产能转到马来西亚,产量依然满足不了市场需求。我们判断,欧洲客户等不起,是荷兰方面态度松动的重要原因。
车企采购部门要的是准时到货,“国家安全”的口号喂不饱生产线。
类似的被动,德国在华为问题上已经经历过一次。
2024年,德国与运营商约定,2026年底前把华为、中兴的部件移出5G核心网。眼下期限已到,拆换的成本和进度压力,都落在德国自己身上。
对美国,德国同样很克制。大众三季度的亏损里,美国关税是原因之一,德国对此并没有大声抗议。
中国车企凭产品在欧洲卖车,却成了被指责的对象。同样是竞争,标准前后不一。德国的毛病,很多出在自己身上。
德国经济2023年和2024年连续两年萎缩,能源成本高,审批流程慢,数字化落后。这些账算不到中国头上,车企研发周期长、决策链条长,也是自己的功课。
合作的路其实一直没断。
今年2月,默茨在北京试乘了奔驰与中国科技企业Momenta合作开发的新款S级,体验了城区和高速领航辅助驾驶,称赞这是未来出行技术之一。
大众也在跟小鹏等中国企业合作开发车型。德国车企向中国伙伴学习,已经是必修课。
往后看,我们判断安世纠纷大概率要靠谈判收场,补偿和重组的空间不小,因为欧洲车企短期内离不开中国的封测产能。德系车企在华的本土化会继续加深,研发和决策的重心也会更多向中国倾斜。
德国媒体说“把中国想得太好”,我们看,更准确的说法是把自己想得太好:以为技术优势会一直在手里,以为中国市场会一直等着。
这二十年里,政策摇摆、观望迟疑,一次次错过转型窗口,才有了今天的局面。
德国曾经是让人佩服的工业强国,我们也希望看到一个更理性的德国。肯正视差距、踏实合作,对中德两国企业都是好事。
把账算到别人头上,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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