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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清

珠海市格力技工学校校长、格力电器董事长董明珠在央视财经《对话》节目现场表示，三年后想留下的学生，基本都能留在格力。她鼓励孩子们在这所学校学真技术、培养工匠精神，说格力对文凭的考虑已经逐步取消，本事才是硬通行证。

众所周知，这些年随着高校扩招，文凭已经通货膨胀。越来越多人更重视实际能力。董明珠说，格力对文凭的考虑也已经逐步取消，本事才是硬通行证，听起来很有道理。然而事实上，这是严重误导。

取消文凭，如果从个普通企业家嘴里说出来，可以说是倡议，但从格力技校的校长嘴里说出来，就带了一份招生简章的体温。格力技校首届招300人，报名超8000，学费9000-15000元/年，董明珠还许诺“三年后想留下的基本都能留下”。问题在于，评价“文凭有没有用”的人，不也是在发行另一种凭证，也就是格力发的毕业证吗？

“本事才是硬通行证”，“本事”二字如何定义？焊缝探伤一扫见分晓，这是硬本事，可沟通协调、抗压、带团队、十年后能不能从技师转工艺工程师，这些决定天花板的软素质，短期内是无法当场验证的，最终仍会回流到学历、出身、谁提携你等等。按照董明珠的“本事”新标准，会悄悄长出一根新指挥棒，能被产线当场测量的本事被高价收购，不能被当场测量的能力被静默贬值。这对内向、慢热、擅长长周期抽象思考的孩子，并不友好。

文凭，固然有“唯学历”的弊端，但它有一个企业内训无法提供的功能，可迁移的信用背书。一个持有正规学历的求职者，即便离开格力，其文凭在其他雇主那里依然能被识别和承认。而格力技校的毕业证，在格力体系之外的认受性有多高，尚未经过检验。对于缺乏社会资源的普通家庭子女而言，文凭是一张无论去哪都能用的底牌，而“本事”若只能在一家企业内部被验证，一旦企业战略调整或学生想另谋出路，其议价能力将会大打折扣。

董明珠说“本事才是硬通行证”，将文凭预设为“没本事”的对立面。但现实远非如此二元。职业本科的兴起证明，学历与技能是可以兼得的。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要不要文凭，而是文凭背后有没有真本事。格力若真想推动能力导向的用人观，更具说服力的做法不是在技校里宣布不看文凭了，而是在面向全社会的招聘中，公开一套可验证、可追溯的技能评价标准，并让这套标准与薪酬体系透明挂钩。以后格力招高级技术人员、管理人员，真的会完全不看文凭了吗？我不太相信。

技校只是中等学历，在自家办的学校里说“取消文凭”，听起来更像是对一群本就没有文凭的孩子说“文凭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