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小敏三十二岁,在武汉光谷一家光电子公司做销售。丈夫赵德厚在武昌一家设计院做结构工程师。两人结婚五年,女儿赵小暖三岁,刚上幼儿园小班。
日子不算富,可也不差。有房有车有孩子,按理说该知足。可这个家里有一件事,吵了几年也没吵明白——刘洋。
刘洋是孙小敏的发小,一个家属院长大的,从小学到高中都同班,两家住上下楼。她结婚那年刘洋随了两千,她生小暖那年刘洋买了一箱尿不湿送到医院。赵德厚知道刘洋,头几年没当回事,后来就不乐意了。
他的话说得很直:“你一个结了婚的女人,跟一个没结婚的男的,走那么近干啥。”孙小敏回他:“我俩打小一块儿长大的,跟亲兄妹一样。”他说:“亲兄妹还避嫌呢。”她说:“避啥嫌,我俩清清白白的。”他说:“清白不清白你说了不算,人家说了算。”
吵归吵,日子还在过。孙小敏觉得赵德厚啥都好,就是爱较真。她跟刘洋吃个饭他较真,看个电影他较真,逛个街他也较真。有一回她跟刘洋在汉街逛了一下午,晚上回家赵德厚脸拉得老长,问她跟谁去的、为啥出门前不说一声。她嫌他问得跟审犯人似的,他回她:“你当犯人你还不让人问?”
那天吵完,她回屋躺着,越想越气。她寻思自己上班挣钱、带孩子、做家务,哪点对不住他;跟刘洋认识二十多年了,要有事早有了。她气归气,没往心里去,觉得两口子吵架,床头吵床尾和。
上个月礼拜五,出了个事。
那天下午刘洋打电话来,说他让人骗了。他跟人合伙开火锅店,合伙人卷钱跑了,欠了供应商十几万。电话里他声音都变了,说“小敏我咋整”。孙小敏下了班赶过去,陪他说了半天话,给他出了几个主意。说着说着天黑了,刘洋让她别走,家里有客房,住一宿明儿再回。她起初不肯,说“我得回去”。刘洋说:“你回去赵德厚又得跟你吵。”她说:“吵就吵。”他说:“你瞅你,天天吵,你不累?”她说:“累。”他说:“那你就住一宿,明儿一早回去,就说加班了。”
她想了想,说“行”。掏出手机给赵德厚发了条微信:“今晚加班,晚点回,你先睡。”发完把手机搁在茶几上,跟刘洋说了会儿话,洗了澡,进客房睡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她醒了,拿起手机一看,赵德厚没回微信。再一看朋友圈,第一条就是赵德厚发的,时间是凌晨两点零三分。
她点开,脑子“嗡”一下。赵德厚发了一张离婚协议书的照片,上头签了他的名。配文写的是:“本人赵德厚与孙小敏女士因感情破裂,已协议离婚。孩子归男方抚养。特此声明。2024年10月18日。”
她手哆嗦了。给他打电话,打了三遍,不接。发微信:“赵德厚你疯了?”发出去,红感叹号——他把她拉黑了。
她穿衣裳往外跑,打车往家赶。门锁着,拿钥匙开了门,屋里没人。小暖的玩具还在客厅搁着,可赵德厚的衣裳没了,衣柜空了半边,行李箱也没了;小暖那屋,衣裳少了一半,小书包也不见了。她坐在沙发上,腿发软。
她给婆婆打电话。婆婆在县城,接了说“小敏咋了”。她说德厚发朋友圈说离婚了。婆婆愣了半天,说没跟她说。听到“在刘洋家住”,婆婆说:“你一个结了婚的女人,在别的男人家住?”她说:“妈,刘洋是我发小。”婆婆说:“发小也是男的。德厚那孩子,心眼小,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说:“可我跟他过了五年了,他还不信我?”婆婆说:“他信不信你,你让他信。你在人家家住一宿,你让他咋信。”
她又给闺蜜赵小慧打电话。赵小慧说朋友圈她看见了,还以为是闹着玩。听说是真签了字,赵小慧急了:“你疯了吧?你上男闺蜜家睡?”她说刘洋出事了,她过去看看。赵小慧说:“你看看就回来啊,你住那儿干啥。”她说:“他让我住一宿。”赵小慧说:“他让你住你就住?你脑子呢?”
她去了婆婆家。赵德厚在,小暖在屋里看电视。她问:“你凭啥发?”他说:“我凭啥不能发?”她说:“你问清楚了吗你就发?”他说:“我不用问。你微信说加班,我打电话你单位没人。你当我傻?”
她说她在刘洋家。他说他知道。她问怎么知道的,他说:“你走了以后刘洋给我发了个微信,说‘德厚你别多想,小敏在我这儿,我出事了,她过来看看’。”她问:“那你咋还发朋友圈?”他说:“他给我发微信,说明他知道你在我家。他早干啥去了?他十点就能发,他一点才发。他那仨钟头干啥呢?”她说:“他跟我说话呢。”他说:“说仨钟头?”
他不听解释,一句一句往下问:“你陪他说仨钟头,你跟我说一句加班。”“他让你住你就住?他让你干啥你干啥?”“我跟你过了五年,我说过你多少回?你听过一回没?你跟刘洋吃饭、看电影、逛街,我拦过你没?我没拦。我寻思你俩打小一块儿长大的,我信你。可你上他家住去了,你让我咋信?”
她坐在那儿,不吭声了。
他说小暖他带走,离婚协议他签了,她签不签随她,不签就上法院。她说小暖是她闺女,他说:“是你闺女,可她跟我过。”她问凭啥,他说:“凭你半夜不回家。”
她哭了。他说:“你甭哭。你哭也没用。”她说:“赵德厚我错了。”他问:“你错哪儿了。”她说:“我不该在刘洋家住。”他问:“还有呢。”她说:“我不该跟你说加班。”他问:“还有呢。”她说:“我不该跟刘洋走太近。”他说:“这话你说过。上回你说‘我往后跟刘洋保持距离’,你保持了没?”她不吭声了。
他站起来喊小暖穿衣裳。小暖跑出来问上哪儿,他说回家。小暖问妈呢,他说妈一会儿回。小暖看着孙小敏问:“妈你哭啥。”她说:“妈没哭。”小暖说:“骗人。”
赵德厚拉着小暖走了。婆婆给她倒了杯水,说:“德厚那孩子,认死理。你甭跟他硬碰。你先回去,过两天他气消了,你再来。”她说:“妈,他发朋友圈了,全武汉都知道了。”婆婆说:“我知道。他冲动了。可他冲动你也甭怪他。你想想,你大半夜在人家家住,他一个大男人,脸上挂不住。”她问:“我跟他解释。”婆婆说:“你解释他听吗。”她说:“不听。”婆婆说:“那你就甭解释。你回去,该干啥干啥。他想明白了,自个儿就回来了。”
一条“今晚加班”的微信,和一条凌晨两点零三分的离婚声明,中间隔着的,是她以为不会被当真的那点侥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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