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2日到13日,北京。第十七届财新峰会开了两天,主题是 “以发展应变局”。从消费、资产配置、气候、AI 圆桌,到金融监管与耐心资本,四十多位重量级嘉宾轮番上桌。

两天听下来,印象最深的是同一个问题上大佬们分歧有多大 —— 以及吵完之后,哪些方向开始变得清晰。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席位上坐了一群跨界大佬

从早年做过李光耀的首席私人秘书的新加坡国立研究基金会主席、前副总理王瑞杰,吉尔吉斯共和国前总理、财新国际高峰论坛顾问委员会成员卓奥玛尔特・奥托尔巴耶夫,澳大利亚前总理陆克文,到上海市原常务副市长、上海交大高金原理事长屠光绍,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战略政策副行长陆书泽,中国人民银行原行长周小川,人民银行副行长邹澜,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原副主任刘世锦,建行副行长纪志宏;农行副行长王大军,再到TCL创始人、董事长李东生,中信信托董事长梁慧江;中化资本总经理、中国外贸信托董事长卫濛濛,高通中国区董事长孟朴,小红书副总裁许磊,腾讯云副总裁李学朝……国际政要、金融监管、产业一线与投资机构、学界专家济济一堂,就各自熟悉的方向进行了热烈的观点碰撞。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观点碰撞,热闹的桌上都“吵”了什么

在胡舒立对话新加坡国立研究基金会主席、前副总理王瑞杰环节,三个问题都很炸裂。

第一问是美国中期选举之后,对外政策会有什么实质性变化,尤其对中美关系走向有什么影响。王瑞杰的判断是竞争会持续,但希望竞争的边界更清晰;在芯片这类关键环节,没有哪个国家愿意在核心上依赖对方,但 AI 等方向仍有共同参与治理的空间。他同时提醒,不能把结果当成自动到来的好事,“按最坏情况做准备,向最好结果努力”。

第二问是当前科技研发和国家安全竞争绑得越来越紧,过去那种“全球培养、全球流动”的人才模式要不要调整?王瑞杰的答案很“新加坡”,他表示,做值得信任的中性节点,汇聚科学家、吸引学生,企业与大学联合研究的路径不能切断,“科学知识不应该只卖给自己人而不卖给别人”。

第三问更热,围绕英伟达和黄仁勋的争议会不会促使美国进一步收紧芯片和算力服务限制,影响东南亚的AI基建布局?王瑞杰表示,“我只讲新加坡自己:涉嫌违法一定依法处理、遵守所有适用法律,具体个案不评论;各国企业各用各的系统,新加坡要做各方都信得过、可互操作的地方。”

这三问让我们看到,全球化回不到上一个十年,接下来的合作只能在竞争的缝隙里找。

由中投公司原副董事长、总经理兼首席投资官,原清华大学法学院教授高西庆主持的圆桌会议,是全场最硬核的一场。

“真实利率还要进一步下降”。中国社科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副所长张斌的主张很明确:当下需求不足,最突出、最迫切的是“看不见的市场失灵”—— 对每一个普通人、每家企业来说,少花钱、多存钱、谨慎投资,都是理性自保;但所有人都这么做,就会形成恶性循环——大家不消费、不投资,企业订单变少、不敢招人、不敢涨价,收入进一步缩水,大家就更不敢花钱,掉进一个越省越难的坏均衡。这种失灵结构性改革解不了,“一把钥匙开一把锁”,只能靠力度够的逆周期财政、货币政策;财政支出增速要高于全社会平均支出增速。

“现在AI、芯片这些新产业势头很好,但盘子还太小,短期创造的新增需求、新增信贷,补不上房地产、传统产业下行留下的缺口。”中国发展研究基金会理事长张军扩同意宏观政策可以托底,但认为只靠刺激远远不够。他表示,这种越不消费越不景气的现象属于经济的循环放大效应。货币政策、财政刺激能稳住局面、争取时间,但能不能真正走出来,最终要看改革能不能跟上。宅基地改革、持续改善民营经济营商环境,本质都是修复市场信心。

现在已经不是要不要出台刺激政策,而是:刺激政策换来的缓冲时间,够不够配套改革落地、把信心真正拉起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AI还有多少泡沫:台上两派,谁也没说服谁

资本市场波动风险加剧,人工智能赛道是否仍将成为核心增长型资产?

“AI相关板块 再跌一半,我觉得完全可以看到。”在资产配置分论坛上,莲华资管管理合伙人、CIO洪灝表示,AI 的实体需求是真的,但金融放大过头了。他同时承认,长期最确定的趋势还是科技,“跌下来的时候我们克制就好了”。

北方华创副总裁夏威同样表示,AI 可以把原本需要数月的研发迭代周期压缩到数分钟,大幅降低装备研发试错成本;但高端装备链条长、验证周期极长,AI 只是提效工具,无法跳过材料、工艺积累的硬门槛。

“别把算力当多特殊的东西,先看看实际利用率——别人50%多,我们15%。”而在另一场AI圆桌论坛上,中国水利电力质量管理协会会长、水利电力质量发展研究院院长王广辉泼了盆更冷的水,“不用比这个数量,大家心里都清楚我们的算力、大模型到底有多少是真能用的。”

“AI已经实实在在给工厂创造收益。”TCL创始人、董事长李东生则表示,TCL依靠AI已累计创造25亿元综合效益,自研产业大模型把器件研发效率提升75%、仿真效率提升90%。AI不是概念游戏,它正在重构制造、研发、产品创新,是产业竞争绕不开的抓手。

“不能简单因为短期应用不及预期,就否定算力基建投入的价值。”高通中国区董事长孟樸同样表示,AI 是跨度很长的系统工程,端云协同是下一阶段的主线,算力和应用本来就是互相支撑、一起往前走的关系。

“好AI的标准很简单——谈钱不伤感情。”普华永道人工智能研究院院长刘亚霄认为,有一个简单的好标尺,能不能帮企业增收降本。

看空的一方,警惕的是股市、算力机房里的盲目投资;看多的一方,不是说股价不会跌,而是相信 AI 会慢慢沉淀到工厂、生产线、日常工具里,实实在在改变生产。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嘴上都鼓励投早投小,考核还是求稳”,耐心资本懵了

中国证监会中证金融研究院副院长李东平提出:耐心资本来源于收益确定性和考核包容性,不能拿单个项目、单年度表现当标尺,也不能把折价交易直接等同于国有资产流失;长钱还要在流动中分散风险,打通募投管退全链条。

“政策上容忍风险,但部分管理人还是过度盯单个项目,长周期考核配套的会计核算机制不完善,短期倾向改不掉。”建行副行长纪志宏从业务方面讲到一线堵点并提出改进方向,从 “结果容错” 转向 “过程免责”——程序合规、勤勉尽责,失败也依规免责;还可以借TRL技术就绪度这套工程语言,把技术风险变成金融机构能评估的参数。

嘉宾们认为,不少国资LP本身也有现实约束:资金来源多有考核周期、回报要求,很多出资方天然希望有稳定收益,很难接受早期科创项目“大部分项目亏钱、少数项目高回报”这种创投的组合收益逻辑。一边是顶层导向要求投早、投小、投硬科技,一边是后端考核、问责,最后就出现“口号积极,出手谨慎”的理想与现实错位。

李东平表示,想要真正跑出耐心资本,不只是给管理人松绑,而是需要一套系统性配套改革:出资人端拉长考核周期、建立组合收益考核,不以单个项目成败问责;中间GP端完善投研能力,学会用技术成熟度评估硬科技;退出端拓宽并购、股权流转渠道,解决早期股权难变现的痛点。只有出资、管理、退出整链条同步调整,长钱才敢真正变成耐心资本,而不是停留在文件里。

两天下来,嘉宾观点一致的是,外部环境在变紧:中期选举后的美国、出口管制、地缘竞争、产能过剩、AI 颠覆,变量重重。利率还要不要降,改革跟不跟得上,AI 投下去能不能变成利润,储蓄怎么变成消费;硬科技的钱敢不敢亏、怎么退得出;中国制造怎么在别人的市场里活下去……峰会给出的不全是答案,更是问题清单——至于哪个答案先落地,要看下一个五年制度和大家的动作。

记者︱朱耒刚

责编丨成书丽

监制︱付天

本原创稿件版权归大象新闻所有。转载或合作,请联系:0371-65888889;邮箱:daxiangcaifu@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