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52年9月17日，22岁的志愿军飞行员杨汉黄第一次上战场，就单机冲进四架美军F-86中间，打下了敌长机，自己的座机也被打断了升降舵连杆，只能在一万一千米高空弃机跳伞。
伞刚张开，他就发现斜下方三十米飘着一团红色，认定那是被他打下来的美军飞行员，可枪口刚对准，一阵风吹过，他的手指僵在了扳机上。
01
1943年6月，日伪军在启东乡下扫荡，抓走了十几个人。
人群里有个瘦小的少年，还不满十四岁。
他叫杨汉黄。
同他一起被抓的，还有一个新四军。
伪军把这十几个人塞进一间只有一扇小窗的屋子，挨个提出去审。
先被拖出去的那个人回来时，后背的衣裳碎成了布条。
他靠着墙坐下，一个字也没说。
轮到杨汉黄了。
伪军把他推到一张桌子前，桌子后面坐着个翻译官。
「谁是新四军？指出来，你就能回家。」
杨汉黄不吭声，脸上挨了一巴掌。
「小崽子，哑巴了？」
他舔掉嘴角的血，眼睛盯着脚尖。
那个新四军就挤在屋子的墙角。
他只要朝那边努努嘴，当天晚上就能睡回自家床上。
这一年，汪伪政府配合日军，正在苏中“清乡”。
他们喊的口号是“三分军事，七分政治”，抓人、编保甲、发良民证，想把新四军和老百姓彻底隔开。
从1943年4月起，日伪军在南通、海门、启东一带沿着村镇扎起竹篱笆封锁线，设卡盘查，一村一村地搜捕新四军和抗日干部。
谁家窝藏了人，谁家就要遭殃。
杨汉黄本姓黄，乳名杨宝，后来随了舅父的姓。
他生在启东向阳镇一户佃农家里，出生才七个月，母亲就病死了。
父亲和三姐一口米汤一口米汤，把他喂大。
三姐下地干活，就把他背在背上，日头晒着，地里的活一样没落下。
佃户家的孩子，能吃饱饭就算烧了高香。
父亲宁肯自己勒着裤腰带，也供他念了六年小学。
小学刚毕业，杨汉黄还盼着接着念书，就撞上了这场扫荡。
日伪军审了一轮又一轮，十几个人里，没有一个开口。
问不出人，日伪军就扣着人不放。
父亲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又挨家挨户去借，才凑够钱把儿子赎了出来。
这笔债，一个佃户家几年都还不清。
父亲见到他，只说了两个字。
「回家。」
回家的路上，父亲走在前头，一路没回头。
杨汉黄盯着父亲佝偻的背，心里清楚，家里再也拿不出一个铜板供他读书了。
那天夜里，他睁着眼躺到了天亮。
被关的那些天，谁都知道指认一个人就能回家。
可没有一个人指。
【一个人骨头再硬，也扛不住刺刀。一屋子人一起咬住牙，鬼子也拿他们没辙。】
那年7月1日夜里，苏中四分区的军民一齐出动，放火烧了日伪的竹篱笆封锁线。
书念不成了，这个少年给自己找了另一条路。
02
1943年10月，杨汉黄当上了村里的民兵小队长。
白天，他跟着大人下地。
夜里，他带着民兵站岗放哨，替新四军送信带路。
竹篱笆和哨卡都还在，一个半大孩子替新四军跑腿，被抓住就是掉脑袋的事。
父亲拦过他。
「你才多大？再叫人抓去，还有命回来？」
杨汉黄低着头不回话，第二天夜里照样出门。
1945年7月，十五岁的杨汉黄背上一个小包袱，瞒着家里，独自去找新四军。
他走的时候，天还没亮，父亲那笔赎他的债还没还清。
部队的干部上下打量着这个半大孩子。
「多大了？会干什么？」
「十五。我识字，读过六年书。」
那年月，部队里识字的人是宝贝。
杨汉黄被分到新四军苏中军区第四军分区东南警卫团，当了医务员，管着团里的门诊室。
他原本一心想扛枪，可团里缺的是能看懂药方的人。
他跟着团里的军医认药、包扎、打针，夜里就着油灯背药名。
他心里还憋着一股劲，想等摸上了枪，找鬼子算账。
可还没等他摸上枪，1945年8月15日，日本就宣布了无条件投降。
第二年，解放战争全面爆发。
杨汉黄调进我方地方武装启东游击营，当见习医务员。
游击营人手少，他这个医务员除了救人，还常被拉去参加营里的作战指挥。
1947年5月，他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1948年，他成了二营医务所的负责人。
这年5月，部队在苏北强攻强盗镇。
虽然仗打赢了，伤员也抬下来一大片。
18名重伤员要马上转到后方的团休养所，路上得穿过国民党军的封锁线。
营里抽不出别人，只能派杨汉黄。
营长把他叫到跟前。
「十八个重伤员，你一个人，敢不敢接？」
「敢。」
担架一副接一副排开。
有的伤员断了腿，有的肚子上缠满了绷带，血还在往外渗。
杨汉黄走在最前头探路，走一段，又折回队尾给伤员换药。
白天，队伍钻进芦苇荡。
夜里，队伍摸黑赶路。
谁的伤口该换药，谁发起了高烧，谁的担架绑带松了，他都得盯着。
有一回，探路的民工猫着腰跑回来。
「前头有人！」
杨汉黄一抬手，整支队伍全趴进了路边的沟里。
伤员咬着袖子，民工们屏住了气。
一队国民党军的巡逻兵从不远处的土路上走了过去。
等人影彻底看不见了，杨汉黄才爬起来，挨个摸伤员的额头。
有个伤员疼得直哼哼，眼看就要喊出声。
杨汉黄捂住他的嘴，贴着他耳朵说：
「兄弟，再忍忍，过了这道封锁线就到家了。」
两天两夜，他几乎没合眼，18名重伤员全部送进了团休养所。
交接完伤员，他靠着门框坐下，一歪头就睡着了。
此后，他又随部队打了淮海战役、渡江战役。
淮海战役打了两个多月，他带着医务所跟着部队一路走一路救人。
渡江时，他背着药箱挤在木船上，船还没靠岸，就有伤员等着他包扎。
战友们都说，杨所长这辈子是跟药箱子拴在一起了。
1950年，空军来部队挑飞行员。
03
1949年11月，人民空军刚刚成立。
飞机要从苏联买，航校刚在东北等地陆续建起来，飞行员只能从陆军里一个一个挑。
挑人的标准严得吓人。
要政治可靠，要有文化，身体更得过硬，视力、心肺、骨骼、前庭功能，一项不过，就得回原单位。
团里把体检的活儿交给了杨汉黄。
几百号人排着队进来，又一个接一个被筛出去。
这个视力差一点，那个心脏有杂音。
还有一个坐上转椅，刚转几圈，就扶着墙吐了。
筛到最后，一个合格的都没有。
团里的干部捏着名单直挠头。
「全团就挑不出一个能上天的？」
旁边的卫生员冒出一句：
「杨所长，你自个儿还没查呢。」
杨汉黄一愣。
他给几百号人查了一遍，偏偏把自己给忘了。
视力、心肺、骨骼、前庭功能，一项项查下来，全过。
全团唯一合格的，偏偏是给大家体检的医生。
消息一传开，团里炸了锅。
杨汉黄坐上火车，到南京复查。
复查的地方挤满了各部队选上来的小伙子。
他给别人量过几百回血压，这回头一次坐到了桌子另一头。
负责复查的医生摘下听诊器，在表格上写了几个字。
「血压偏高。」
「医生，能不能再量一次？」
医生又量了一次，摇了摇头。
接下来的平衡测试，他也没过关。
他被编进了地勤中队。
别人去学开飞机，他留下来扛油桶、擦零件。
一个管过全团伤病的医务所负责人，如今成了地勤中队里的新兵。
中队里的老兵拍拍他的肩膀。
「想开点，地上也是干革命。」
杨汉黄笑了笑，没接话。
他心里不服。
他觉得自己清楚这血压是怎么来的，一路车马劳顿，好几天没睡个囫囵觉，换谁量都得高。
没过多久，地勤中队要补挑一批空勤人员。
拉人去体检的卡车停在了营区门口，名单上没有杨汉黄。
杨汉黄扒着车厢就往上爬。
中队长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你下来！你已经刷下来了，还去凑什么热闹？」
杨汉黄扭过头。
「我是医生，我身体合不合格，我自己知道。」
中队长被噎得说不出话，手一松，杨汉黄翻进了车厢。
体检又考平衡。
人被固定在器械上，头朝下来回旋转。
没转几圈，杨汉黄的胃里就翻江倒海，眼前的天和地拧成了一团。
【松了手，这辈子就只能在地上看别人飞。】
他咬着牙，两只手扣死了把手。
器械停下来，他脸色煞白，嘴唇发青，可他没吐，也没松手。
这一关，他闯过去了。
1950年8月，杨汉黄被选调为空军飞行员，进了空军长春预科总队。
两个月后，中国人民志愿军跨过鸭绿江，抗美援朝战争打响。
那时的朝鲜上空，几乎是美国空军的天下。
志愿军行军、运粮、修桥，都得先躲飞机。
前线急等着飞行员，航校的课程一压再压。
04
从踏进预科总队到航校毕业，杨汉黄只用了十一个月。
同期的学员大多是从陆军挑上来的，有的连汽车都没开过。
空气动力学、发动机原理、领航、气象，一门比一门难啃。
杨汉黄念过六年书，又当过医生，看得进书本，也坐得住。
学员们先在螺旋桨教练机上起步，到了部队，再改装喷气式的米格-15。
别人睡下了，他还在背飞行原理。
别人歇着，他坐在座舱里一遍遍比划动作。
起飞、着陆、转弯，每个动作他都拆成几步，像当年记药方一样记在本子上，第二天上天一条条去验证。
1951年7月，他从航校毕业，分到空军第17师第49团当飞行员。
同年12月，毕业才五个月的他，当上了第三大队的飞行教员。
他讲动作条理分明，哪一步容易出错，出了错会怎么样，都掰开了讲。
他带飞过的学员王崑，后来成了抗美援朝战场上的一等战斗功臣。
1952年2月，第17师转场到辽宁安东的大东沟机场，准备入朝参战。
安东就是今天的丹东，隔着鸭绿江，能望见对岸的朝鲜。
1951年秋天起，志愿军空军开始成建制地飞进朝鲜上空作战，美军独霸天空的局面被打破了。
就在第17师转场的这个月，志愿军空军第4师的张积慧击落了美军王牌飞行员戴维斯，消息传遍了各个机场。
刚到前线的第17师飞行员们挤在一起听战报，一个个摩拳擦掌。
戴维斯是二战老兵，在朝鲜战场上打下过不少米格-15，结果栽在了一个年轻的中国飞行员手里。
鸭绿江到清川江之间的这片天空，美军飞行员叫它“米格走廊”。
志愿军空军的米格-15和美军的F-86“佩刀”式战斗机，在这里打得最凶。
米格-15爬升好，升限高，机头装着一门37毫米炮和两门23毫米炮，挨上一发就够对方受的。
F-86俯冲性能好，转弯灵活，装着六挺12.7毫米机枪，还配了雷达测距瞄准具。
F-86是1950年底才调到朝鲜战场的，专门用来对付米格-15。
美军不少飞行员在二战里就打过空战。
志愿军的飞行员，很多刚出航校，飞行时间少得可怜。
志愿军空军定下了轮番参战的打法，各师轮流进驻安东一线的机场，在实战里练兵，一批打完再换一批。
每次出航前，地勤人员加油、挂副油箱、装炮弹。
飞行员坐进座舱后，他们还要趴在机翼上，把伞带和氧气面罩再查一遍。
到了安东，杨汉黄从2月等到8月，一次真正的空战也没赶上。
同屋的战友问他怕不怕。
杨汉黄把飞行帽往桌上一扣。
「怕有什么用？真碰上了，打就是了。」
嘴上这么说，夜里别人都睡了，他还是把学员时代的本子翻了出来，又把兄弟部队传来的空战经验一条条添进去。
敌机从哪个方向来，喜欢怎么转弯，什么时候扔副油箱，他都琢磨透了。
1952年9月17日，命令下来了。
师里出动16架米格-15，支援地面部队作战，遇到美军飞机就坚决打。
杨汉黄是二大队二中队的僚机组长机。
四机编队里，前面一对是长机组，后面一对是僚机组，他领着后面这一对。
16架米格挂着副油箱冲上天，一路爬升，扑向鸭绿江上空。
05
不久后，正前方，比他低四百米左右，有四个银灰色的小点。
是F-86，整整四架，机身上涂着醒目的识别带。
它们已经扔掉了副油箱，正压着坡度向左转弯。
这个动作，杨汉黄在本子上琢磨过不知多少遍。
【它们要绕到机群后面，咬我们的尾巴。】
志愿军的机群还挂着副油箱，还在爬升，速度提不起来，转弯也笨，根本没人察觉。
让敌机绕到身后开火，就是一边倒的挨打。
这是杨汉黄头一回在天上看见真正的敌机。
训练时打的是拖靶，眼前这四架，每一架都装满了子弹。
他按下通话按钮，想向长机报告。
耳机里全是杂音。
等长机听清楚、判断好、再下命令，敌机的子弹早钻进战友的座舱了。
左右的战友还在埋头爬升，谁也没往前下方看。
不能等。
杨汉黄左手把油门推到了头。
右手一拽，两个500升副油箱脱离机翼，翻滚着掉了下去。
他冲着话筒吼了一嗓子：
「左转弯攻击！」
这一嗓子，他是喊给整个机群听的。
话音没落，他已经压杆蹬舵，在机群上方约20米的高度向左急转，朝四架敌机扑了过去。
距离拉近到三百多米，敌机比他低五十米，横在瞄准具前方。
这个距离，这个角度，根本打不准。
杨汉黄也没想打准。
他按下了炮钮。
三门炮同时开火，炮弹拖着亮线，从敌长机的鼻子前面扫了过去。
【打不中你，也要吓你一跳。】
敌长机果然被吓住了。
它放弃了绕后偷袭，一个右转，掉头就跑，把整个屁股亮给了杨汉黄。
攻守，就这样换了位置。
杨汉黄推杆要追，追之前，习惯性地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空空荡荡。
僚机没跟上来，机群也没跟上来。
他那一嗓子，八成淹没在了杂音里。
跟上来的，是另外三架F-86。
右边两架，左边一架，贴在了他的身后。
06
【我今天肯定要光荣了，回不去了。】
他当过好几年医生，见过太多被子弹打穿的身体。
三架F-86，十几挺机枪，只要有一架咬稳了，他就得在这片天上散成碎片。
调头，等于把座舱往枪口上送。
俯冲，F-86的俯冲比米格-15更占便宜，跑不过。
往上拉，速度一掉，正好给身后当活靶子。
每一条路，他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有一条走得通。
杨汉黄咬住了后槽牙。
【横竖回不去了，那就拉一个垫背的。】
他不再管身后，眼睛只盯着前面那架敌长机。
敌长机向左压坡度，他跟着向左。
敌长机向右翻，他跟着向右。
敌长机走起了S形，想把他甩掉，杨汉黄也跟着走S形。
每一次急转，过载都把他死死压在座椅上，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是医生，知道这是血往下半身沉，脑子供血不够。
他绷住肚子，憋着气往上顶，硬是没让自己黑过去。
身后的曳光弹一串串擦着座舱盖飞过去。
副油箱早扔了，油量表的指针一格一格往下走，他顾不上看。
他一蹬舵，把飞机侧滑出去，让过子弹，再拉回来对准敌长机。
敌长机一个俯冲，想借F-86的俯冲优势拉开距离。
杨汉黄跟着推杆，抢先切进去，封住了它改出的角度。
两架飞机绞在一起，在天上缠了大约五分钟。
杨汉黄的飞行服湿透了，汗水流进眼睛里，蜇得生疼，他不敢眨眼。
敌长机是老手，好几次眼看要套进瞄准具，又被它一个急转滑了出去。
杨汉黄好几次想按炮钮，都硬忍住了。
炮弹就那么多，打光了，连拼命的本钱都没了。
【沉住气，等它犯错。】
当年护送伤员穿封锁线，他就是这样趴在沟里，一动不动地等敌人走远。
再老的手，被人死缠五分钟，心里也要发毛。
敌长机在一次转向时，犹豫了半秒。
杨汉黄把它套进了瞄准光环。
三门炮同时开火，一门37毫米，两门23毫米。
炮弹撕开了敌长机的机身。
那架F-86拖着黑烟一头栽下去，坠进了宽甸的山谷。
宽甸是辽宁的一个县，在鸭绿江边，属于中国境内。
他盯着那道黑烟看了一眼。
他打下了自己的第一架敌机。
杨汉黄还没喘匀气，身后的三架敌机就把火力全压了上来。
他正要拉起飞机迎上去，座舱猛地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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