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27岁。
北京十一月的风从楼道窗户缝里灌进来,带着一股暖气管道里烘出来的铁锈味。我攥着手机站在十四楼的消防通道里,屏幕上是丈夫老周两小时前发来的微信:“晚上老刘他们叫吃饭,我带上那个东西,你放心。”那个东西,他说得轻巧,像在说一盒茶叶。我盯着“放心”两个字看了半天,指甲在手机壳边缘来回刮,刮出一道白印子。
老周做医疗器械销售,来北京十二年了,满口京片子,但身份证上还是河北保定的号。我们结婚三年,他四十一,我二十七,当初我妈把户口本摔在茶几上,说你是图他什么,图他岁数大会疼人?我说对,就图这个。我妈气得一个星期没接我电话。
昨晚老刘组的局在朝阳门一家淮扬菜馆,包间里一张圆桌能坐十五个人,水晶灯低低地压在头顶,照得每个人的脸都泛油光。老周坐在我右手边,他要开车,本来不该喝,但老刘从包里掏出一个白瓷瓶,说是从贵州带回来的“内部供应”,非得让老周尝尝。老周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认识,是让我别管。我没管,低头夹了一筷子松鼠鳜鱼,鱼肉在嘴里嚼着,甜酸汁裹得厚,我听见旁边刘太太小声问她老公:“你们男人是不是都吃那个?”她老公嘿嘿一笑,把话题岔到别处去了。
饭吃到一半,老周起身去了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脚步有点飘,坐下时膝盖撞在桌腿上,咚的一声闷响。老刘拍着他肩膀笑:“老周,悠着点。”老周摆摆手,端起茶杯灌了两口,然后从外套内兜里掏出一个小铝箔袋,撕开,就着茶水把里面那粒蓝色小药片吞了。动作很快,快到我都没来得及开口拦。包间里转盘还在悠悠地转,八宝饭的甜腻气混着白酒的味道往我鼻子里钻。我伸手在桌下掐他大腿,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我抽了口气,嘴上却跟没事人似的跟老刘聊今年的回款率。
散场的时候快十点了。老周去地库取车,我站在饭馆门口等,冷风一吹,酒气散了大半,但后怕反而更沉。路灯把银杏树叶照得黄惨惨的,地上落了一层干叶子,有人踩过去就咔嚓咔嚓响。刘太太裹着她的貂绒外套凑过来,凑近了能闻见她身上浓重的护手霜味,甜得发腻。她压低声音问我:“你们家老周吃的那是啥?我家那位现在也偷偷摸摸买,我洗衣服从裤兜里翻出来过。”我说我不知道。她看我一眼,涂得鲜红的嘴唇抿了抿,没再问。
车开上东二环的时候,老周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伸过来捏我的后脖颈,捏得很用力,指腹上的茧子刮得我皮肤发麻。我问他你现在什么感觉。他说没感觉,就是有点热。车载暖风确实开得大,但他额角渗出来的汗不像热出来的。我让他把车靠边停,我来开。他不肯,说这点路没事。车速压着限速跑,八十迈,可他变道的时候方向盘打得有点急,后面的车摁了一长声喇叭。
到家进门,他把鞋一蹬,直接仰在沙发上,衬衫扣子解了两颗,胸口那一片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我去厨房倒水,水杯递到他嘴边的时候,他一把把我拽下去,额头抵着我的肩膀,呼吸喷在我锁骨上,烫得吓人。我叫他名字,周建国,周建国。他含含糊糊应了一声,手顺着我后背往下捋,嘴里念叨“没事,这药就这样”。我心里那根弦绷得生疼。我说你量量血压。他不肯,说睡一觉就好了。
夜里我根本没睡踏实。老周躺在我旁边,呼噜打得比平时响一倍,中间有一阵突然不打了,安静了大概十几秒,我支起耳朵等他那口气续上来,手心全是汗。等他呼噜又响起来,我才敢翻个身。手机屏幕在枕头边亮了一下,是老刘发来的消息:“嫂子,老周没事吧?那药我从一个客户那儿拿的,说是进口的,我也不懂。”我把手机扣过去,没回。
今天一早,趁老周还在打呼,我轻手轻脚爬起来,先去客厅把他昨天穿的外套翻了一遍。内兜里那个铝箔袋还剩半个,撕口毛糙,上面印的英文字母我看不太明白,拿手机拍了照,在几个购物平台上搜,搜出来的结果五花八门,有说降压的,有说是助眠的,还有一家店直接标着“男性功能加强型”,底下几百条评论,没一条提副作用的事。我又去翻他手机,微信聊天记录清了,支付宝账单里昨晚十一点零三分有一笔转账,八百块,收款方是个没备注的账号,头像是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
老周快九点才醒,坐在床沿愣了半天,揉着太阳穴说头疼。我把粥端过去,白瓷碗搁在床头柜上,问他昨晚吃了药之后到底什么感觉,有没有心慌、头晕、看东西发花。他舀了一勺粥,吹了吹,说:“你甭跟审犯人似的,不就助个兴嘛,老刘他们都吃。”我说老刘吃是他的事,你四十一了血压本来就偏高,上回体检大夫怎么说的你忘了。他把勺子往碗里一杵,粥溅出来两滴落在床单上。他说我心里有数。
我们俩之间这种对话模式我太熟了,从结婚第一年就在重复。他觉得自己跑了十几年业务,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药没试过,我一个小他十四岁的人跟他讲养生,在他听来就是唠叨。我把碗从他手里拿过来放回床头柜上,转身去卫生间拧了把热毛巾出来给他擦脸。毛巾敷上去的时候他闭着眼,眼皮底下眼球动了动,忽然伸手在我手背上拍了拍,说了句:“行了,晚上我早回来。”这是他惯用的和解方式,不道歉,给一个软话,让我下台阶。我没吭声,把毛巾翻了个面,把他下巴上没擦干净的牙膏沫蹭掉。
中午我去了一趟社区医院,找给我妈拿降压药的那个全科大夫聊了聊。我没提老周的名字,只说朋友吃了网上买的那种功能性药片之后脸红出汗心跳快,问要不要紧。大夫是个四十来岁的女的,戴着细框眼镜,听我说完,把手里那支圆珠笔往桌上一搁,说:“你朋友吃的什么成分?有包装吗?”我把手机照片给她看。她凑近屏幕眯眼瞧了半天,指着上面一行小字说:“这写的他达拉非,处方药,得凭医生处方买。网上那些代购渠道的说不清楚真假,有的掺西地那非,剂量不明,高血压的人吃容易出事。你让你朋友赶紧停了,不放心就去大医院查个肝肾功能。”我把她说的要点记在手机备忘录里,出门的时候被走廊尽头的穿堂风吹得打了个哆嗦。社区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很淡,混着隔壁煎饼摊飘过来的油烟气,我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给老周发微信,把大夫的话转述了一遍。他回得很快,就三个字:“知道了。”
可“知道了”这三个字在他那里通常等于“先答应下来,回头该怎样还怎样”。我了解他。去年他查出脂肪肝轻度,大夫让戒酒,他戒了三天,第四天晚上回来身上一股二锅头味,我问他怎么又喝,他说客户来了,总不能让人家自个儿喝。那回我跟他吵了一架,他摔了一个玻璃杯,我摔了一个遥控器,最后以他连吃了三天素、我陪他看了两集《甄嬛传》收场。但药和酒不一样。酒喝多了无非是伤肝伤胃,长年累月的账,可这蓝色小药片吃下去,他那根血管经不经得住,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整个下午我在公司上班魂不守舍。我在一家做儿童绘本的公司当电商运营,下午两点要上架一套新书,我把价格表来回核了三遍,临到上传的时候还是把促销价填错了一个小数点。主管路过我工位,敲了敲我的显示器边框,说小沈你今天状态不对啊。我说昨晚没睡好。她看了我一眼,没多问。五点半下班,我在地铁六号线上给老周打电话,问他晚上真能早回?他说已经在往家走了,菜都买好了,晚上给我做炸酱面。他心情不错,语调往上扬着,末尾还加了个“得嘞”。我挂了电话,在拥挤的车厢里被挤得前胸贴后背,手抓着吊环,忍不住从包里掏出手机又搜了一遍:“他达拉非 副作用 高血压”。搜索结果刷出来好几页,最上面一条是某个三甲医院泌尿外科的科普视频,一位头发花白的医生对着镜头说,服用此类药物前必须排除心血管禁忌,特别是正在服用硝酸酯类药物的患者,严禁合用,否则可能引发严重的低血压。我脑子里立刻过了一遍老周平时吃的药——他血压高,吃的是一种沙坦类的降压药。我站在地铁里,周围全是下班族疲惫的刷手机的脸,头顶广播报站的声音忽然变得特别响,我攥着手机,指关节发白。
回到家推开门,炸酱的香味已经从厨房飘出来了。老周围着那条蓝格子围裙在灶台前忙活,黄瓜丝切得粗细不匀,但码了一盘子。他听见我回来,扭头冲我乐:“今儿这酱我小火熬了四十分钟,你尝尝。”我把包往沙发上一扔,走到他身后,手按在他肩胛骨上,隔着毛衣感觉到体温正常,没有昨晚那种发烫的感觉。我问他今天白天有没有不舒服,头晕不晕,心口闷不闷。他一边搅锅一边说:“真没事,那药就管那一阵,代谢完了就完了。”我说大夫讲你吃的那个是处方药,不能乱吃,尤其你在吃降压药。他顿了半秒,拿锅铲的手停了停,随即又翻了两下酱,说:“行,不吃了。”这回他语气很平,没有不耐烦。我以为他是真听进去了,松了口气,去卧室换了家居服出来帮他拌面。
面吃到一半,他手机响了。老刘打来的。老周嘴里含着半截面条,开了免提。老刘声音很大,带着笑:“老周,那个药你还有没有?我这还有一兄弟想要,人家出高价。”老周瞥了我一眼,我搁下筷子看着他。他咽了嘴里的面,对着手机说:“没了,就那一粒。”老刘说:“那你把上家的微信推给我。”老周顿了一下,说:“回头找找。”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扣在桌上,低头扒面。我问他:“你不是说不吃了?”他说他没吃啊,就是帮老刘推个微信。我说你推微信,老刘买来吃,吃出问题来找你你脱得了干系?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声音不大,但面碗里的酱汁震出来一圈:“沈小悦,你还有完没完了?”我看着他脖子上暴起来的青筋,忽然觉得特别累。我说周建国,我图你什么你知道的,你要真出了事,我怎么办?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鼻子先酸了。他愣住了,张了张嘴,后来把椅子往后一推,起身去阳台抽烟了。厨房抽油烟机还在嗡嗡响,灶台上炸酱的碗没盖盖儿,酱料表面结了一层干皮。我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碗面,一口也吃不下了。
晚上十点多,他洗完澡出来,头发没擦干就躺下了,背对着我。我在梳妆台前拍爽肤水,从镜子里看他,他肩膀的线条松松地塌着,后脑勺新长出来的白头发在灯下特别扎眼。我爬上床,从后面搂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他身体僵了一下,然后翻过身来把我圈在怀里,下巴搁在我头顶,闷声说:“微信我不推了。”我嗯了一声。他又说:“那药真不吃了,我明天约个体检,查查。”我说好。他叹了口气,胸腔的震动传到我脸上。然后他又补了一句:“不过你得答应我,别动不动就跟我急,你一急,我心里更没底。”我说行,但你得说话算话。他伸手关了床头灯,屋里黑了,窗帘缝透进来一点路灯的橘光。他呼吸渐渐匀了,但我醒着,翻来覆去想的都是社区医院大夫那句话:有的掺西地那非,剂量不明。一粒没出事是运气,下一粒呢?老周这人,嘴上答应得痛快,真到了酒桌上让人一激,他比谁都要面子。
今天中午吃饭,我特意绕到公司楼下的药房,进去问了问有没有他达拉非,店员从柜台底下摸出一盒,说处方药,得刷卡开方。我说我帮朋友问,朋友高血压能吃不?店员把药盒翻到背面,指着不良反应那一栏说:“你让你朋友自己来,我们得问清楚用药史,高血压的人吃这个,得大夫评估。”我把药盒拍了照,比起昨晚铝箔袋上的字清楚多了,密密麻麻一大片,其中一行写着“与硝酸酯类药物合用可导致严重低血压”。老周吃的降压药不是硝酸酯类,但我还是把这行字拍下来发给了他。他回了个“OK”的表情包,一只卡通鸭子举着牌子,上面写着“收到”。看着那个鸭子,我哭笑不得。
下午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我妈在保定老家,退休了在社区帮忙做人口普查,接电话的时候背景音全是楼道里大妈们聊天的动静。我没提药的事,只问她我爸当年四十来岁的时候有没有乱吃过什么保健品。我妈说:“你爸?你爸那会儿让人忽悠买过三株口服液,喝了拉肚子,后来让我全倒厕所了。”说完她顿了顿,问我:“你问这个干啥?建国是不是瞎吃啥了?”我说没有,就是同事聊天提起来。我妈不信,追了一句:“你甭替他瞒,他那人我还不了解,好面子,别人一吹捧就找不着北。”我说知道了,挂了电话。
傍晚下班回家,老周还没到。我换了鞋,把他昨晚穿的那件外套从衣架上取下来,准备送干洗。手伸进内兜摸了摸,那半板铝箔袋还在,被我掏出来扔进了厨房垃圾桶,和昨晚的剩菜汤混在一起。我在洗碗池边站着,手撑着台面,不锈钢的凉从掌心透上来。我想了想,给老刘发了条微信,说刘哥,老周那个朋友要的药我问了,处方药,得大夫开方,不能乱推。老刘回得很快:“弟妹多虑了,人家有渠道。”我没再回。把聊天记录删了,手机揣兜里,开始淘米做饭。
老周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个塑料袋,往餐桌上一搁,里面是两盒口服液,我看了一眼,是正规药厂出的B族维生素,包装盒上印着“抗疲劳”。他说:“药店的人推荐的,这个总没毛病吧?”我拿起来看了看成分表,确实就是维生素,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说这个可以。他像得了奖状似的,把两盒药并排立在电视柜上,还拿纸巾擦了擦柜面。我看着他那副认真劲儿,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心酸。他走过来从后面环住我,下巴搁在我肩膀上,问晚上吃什么。我说吃面,把昨天的炸酱热热。他说行,又探头看了看电视柜上那两盒维生素,得意洋洋地说:“这个吃不出毛病吧?”我说吃不出。他说:“那你还担不担心了?”我说担心,担心你明儿又被人忽悠。他嘿嘿笑,手一松,去厨房剥蒜了。
蒜皮落在垃圾桶边沿上,他弯腰去捡,裤兜里手机滑出来,屏幕亮了一下,是老刘的微信弹窗:“那药我拿到手了,回头给你也留两粒。”老周捡起手机,侧过身去,飞快地打了几个字。我没看屏幕,假装在擦灶台。但我听见了他手机输入法按键的嘀嘀声,响了两下,大概是回了“不要”或者“不用”。我说:“你跟老刘说什么呢?”他把手机往兜里一揣,转过身来,表情挺坦荡:“我让他自己看着办,甭给我留。”我盯着他眼睛看了三秒钟,他嘴角抽了一下,补了一句:“我真不要。”我把抹布往水龙头底下一冲,水花溅在老周的手背上,他往后缩了一下。我说:“周建国,你说话算话。”他伸出小拇指,弯了弯:“算话,拉钩。”我被他这副老小孩的样子弄得没脾气,拿湿抹布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他哎哟一声,拧开水龙头洗手,嘴里哼着《智取威虎山》的调子。
晚饭后我们坐沙发上看电视,东方卫视放一部谍战剧。老周看到一半,忽然小声说:“其实昨晚吃完那个药,我心跳得特别快,躺下之后觉得太阳穴突突跳,跟敲鼓似的。我怕你担心,没跟你说。”我手里的遥控器差点掉沙发上。他赶紧按住我膝盖:“你看,又急。现在没事了,真没事了。”我说那你怎么不早说?他说:“我不是怕你骂我吗。”我说骂你你就不吃了吗?他说:“那我更不说了。”这对话进行到这里进入了死循环。我让他把昨晚的感受从头到尾说一遍。他说吃完大概四十分钟后开始脸上发烫,一个多小时后心跳快,具体多快说不上来,反正躺下能听见自己心脏撞胸口的声音,大概持续了半个来小时,后来就困了睡着了。我越听后背越凉。我说你明天必须去体检,约心内科,我跟单位请半天假陪你去。他说不用陪,自己行。我说不行,我去。他没再争。
今天早上出门前,他却穿得整整齐齐站在玄关等我。我问干什么。他说:“送你去公司,然后我去医院,中午接你吃饭。”我看了他一眼,心里那根弦松了松。他系鞋带的时候蹲下去有点吃力,膝盖咔了一声,我伸手要扶他,他自己撑着鞋柜站起来了,冲我摆摆手:“别扶,还没到那岁数。”我拎着包跟在他后面出门。电梯里镜子照出我们俩站在一起的样子,他鬓角的白发在日光灯底下白得发亮,我扎着马尾,素颜,眼底下有熬夜熬出来的青。他伸手把我嘴角沾的一点面包屑抹了,说你也不擦嘴。电梯门开了,十一月的风迎面扑过来。他走在前面去推单元门,手还是习惯性地往后伸着,等我拍上来。
现在我坐在工位上,打下这些字。我翻了一下手机里社区医院那位大夫的话,还有网上截下来的各种副作用说明,整理了一份清单,准备晚上带回去给老周看。我不知道他看完会不会觉得我小题大做,也不知道他下回遇到老刘这样的人递过来什么东西,能不能真拒绝。他这人,对别人狠不下心,对自己也稀里糊涂。但我盯着电脑屏幕边角贴的那张便签,上面是他上礼拜随手写的“少喝酒多回家”,字歪着,最后一个“家”字拖了一笔长长的尾巴。我叹了一口气,把清单又检查了一遍,加了一行:下回再乱吃药,离婚协议我直接拿出来。这一行我加了又删,删了又加,最后还是留着了。我不知道他看了是什么表情,但我得让他知道,这事在我这儿,没有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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