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十七分,林晓宁正给儿子削苹果。

手机突然响了,母亲发来一条语音。

“晓宁,你有弟弟了,今天下午生的。”

她手里的水果刀停在半空。

八岁的林一航坐在餐桌旁,抬头看她。

“妈妈,姥姥说什么了?”

“你姥姥给你生了个小舅舅。”

“我还有小舅舅?”

孩子眨了眨眼睛,没再追问。

林晓宁今年32岁,在北京一家服装公司做会计。

她离婚三年,独自带着儿子生活。

她父亲林建国60岁,已经退休,母亲周秀兰58岁。

这次添弟弟的,就是她的亲生父母。

晚上九点,父亲又打来了电话。

“晓宁,你妈身体挺好,孩子也挺好。”

“爸,我知道了。”

“你明天带一航过来,看看你弟弟。”

“好。”

父亲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以后家里人多了,你这个做姐姐的要懂事。”

林晓宁看着窗台上的小瓷杯。

那是儿子小时候在幼儿园做的,杯沿缺了一小块。

“爸,我32岁了,还需要怎么懂事?”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电话挂断后,儿子把削好的苹果拿走了。

他坐在椅子上,小声问了一句。

“妈妈,我以后是不是要叫别人小舅舅?”

林晓宁给他擦掉嘴角的苹果汁。

“那是姥姥姥爷的孩子,你叫小舅舅。”

孩子点了点头。

“那他会叫我哥哥吗?”

“会。”

“我可以给他买玩具吗?”

“可以。”

孩子这才露出笑脸。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林晓宁起床做了早饭。

她煎了两个鸡蛋,又给儿子热了一杯牛奶。

手机里,母亲发来了三张照片。

第一张是婴儿的小手。

第二张是母亲躺在病床上的照片。

第三张是父亲抱着孩子站在床边的合影。

林晓宁放大照片看了很久。

母亲的头发有些乱,父亲笑得很开心。

她把照片保存下来。

九点,她带着儿子出了门。

北京的风吹过街边的树梢。

林一航一路上都在问小舅舅的事情。

“妈妈,他会不会哭?”

“会。”

“他会不会吃饭?”

“现在还不会。”

“那他什么时候会走路?”

“要等一等。”

孩子想了想。

“那我可以教他踢足球吗?”

林晓宁摸了摸他的头。

“等他长大一点。”

十一点,他们到了父母住的小区。

父亲早就在楼下等着。

他看见外孙,马上伸手接过书包。

“航航,走,姥爷带你看小舅舅。”

林一航高兴地跟在后面。

林晓宁走在最后,手里提着给母亲买的水果。

推开家门,客厅里已经摆了好几袋婴儿用品。

沙发上放着新买的婴儿被子。

茶几上有奶瓶、纸尿裤和小衣服。

母亲还没出院,父亲说她下午才能回来。

林晓宁把水果放在厨房。

父亲指了指婴儿床。

“看看,你弟弟睡得多香。”

她走过去,轻轻看了一眼。

小婴儿闭着眼睛,脸颊红红的。

林一航踮起脚尖。

“姥爷,他怎么这么小?”

“刚出生嘛。”

“我小时候也这么小吗?”

“比他还小。”

孩子笑了。

父亲拿起手机,又拍了好几张照片。

“以后咱们家可热闹了。”

林晓宁站在旁边,没有接话。

她记得,自己小时候,家里并没有这么多东西。

她出生时,父亲还在外面跑运输。

母亲一个人带她,连一辆婴儿车都没有。

她小时候穿的衣服,大多是邻居家孩子穿过的。

上小学时,别人家长接孩子,她常常一个人走回家。

不是父母不疼她。

只是父亲常年忙,母亲总说家里条件有限。

这些年,她也没有拿这些事情说过嘴。

她结婚时,父母只去了一趟。

她生儿子时,母亲在医院待了半天就回去了。

父亲说家里有事,没能留下。

离婚那年,她抱着孩子回家住过半个月。

母亲天天念叨,家里地方小,孩子哭得睡不好。

她后来搬出去,便很少再提自己的难处。

如今父母有了小儿子,家里却像重新装修过一样。

父亲连婴儿床都提前准备好了。

中午,母亲打来视频电话。

“晓宁,孩子看见了吗?”

“看见了。”

“长得像你爸。”

“挺好的。”

母亲把镜头转向婴儿。

“你弟弟可乖了,吃完奶就睡。”

林晓宁问:“妈,你身体怎么样?”

“挺好,医生说恢复得不错。”

“那就好。”

母亲笑着说:“你是姐姐,以后要多疼他。”

“我知道。”

“你弟弟还小,往后家里得靠你们姐弟互相照应。”

林晓宁看着屏幕。

“妈,你们打算怎么照顾他?”

“当然是我们自己照顾。”

母亲回答得很快。

“你爸退休了,我也能顾上。”

“那就好。”

母亲又说:“你有时间就多过来,别总忙自己的事。”

“我工作也有安排。”

“再忙也不能不管家里。”

林晓宁没有继续争辩。

她把视频挂断了。

下午两点,母亲出院回家。

父亲抱着孩子,母亲慢慢走进客厅。

林一航赶紧跑过去。

“姥姥,我来看小舅舅了。”

母亲摸了摸他的脸。

“航航真乖。”

林一航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熊玩具。

“姥姥,这是我送给小舅舅的。”

母亲接过玩具,笑着说:

“真懂事,以后你要让着弟弟。”

孩子点点头。

“我知道,我是哥哥。”

林晓宁站在门边,看着这一幕。

她没有说什么。

晚上,父亲做了一桌菜。

母亲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上。

父亲把一盘红烧鱼端上桌。

“晓宁,过来吃饭。”

一家人坐下来。

林一航坐在林晓宁旁边。

父亲给外孙夹了一块鱼肉。

“航航,多吃点。”

母亲看着孩子,忽然开口。

“以后这个家可就不一样了。”

父亲点点头。

“是啊,有了小儿子,家里算是完整了。”

筷子碰到碗沿,发出一声轻响。

林晓宁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爸,你刚才说什么?”

父亲抬起头。

“我说家里完整了。”

“那以前呢?”

“以前怎么了?”

“以前我和一航,不算一家人吗?”

父亲皱起眉头。

“我不是那个意思。”

母亲赶紧接过话。

“你爸就是高兴,你别往心里去。”

林晓宁放下筷子。

“我没说你们不能高兴。”

“那你摆什么脸色?”

父亲把筷子放在桌上。

“家里添了孩子,是件喜事。”

林晓宁看着他。

“我也觉得是喜事。”

“那就好好吃饭。”

母亲给婴儿掖了掖被子。

“以后你弟弟长大了,还得你这个姐姐帮衬。”

林晓宁问:“怎么帮衬?”

母亲愣了一下。

“你是姐姐,难道还要我教你?”

父亲接过话。

“你们姐弟之间,以后自然要互相照应。”

林晓宁没有再问。

她把儿子碗里的鱼刺挑出来。

林一航低着头吃饭。

他不知道大人为什么突然不说话了。

晚上九点多,林晓宁带着儿子回了家。

她把孩子哄睡,自己坐在客厅里。

手机里还有父亲发来的照片。

她点开那张全家福。

照片里,父亲抱着小儿子。

母亲靠在床头。

父亲的手臂挡住了半边镜头。

林晓宁把手机放到桌上。

她打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

文件下面压着两本房屋产权资料。

两套房子,都是她自己名下的。

一套是她结婚前买下的小房子。

另一套是后来自己工作攒钱买的。

她从未把这两套房子当成谈条件的东西。

她只是觉得,自己和儿子有个安稳住处就够了。

可今晚那句家里完整了,一直留在她耳边。

她拿起手机,给一个熟悉的工作人员发了消息。

“明天能办理两套房子的过户手续吗?”

对方很快回复。

“资料齐全的话,可以预约办理。”

她看了一眼儿子房间的门。

随后把两本资料装进文件袋。

第二天早上八点,林晓宁准时起床。

儿子还在睡觉。

她做好早餐,给孩子留了一张纸条。

“妈妈上午有事,姥姥来接你。”

随后,她拿起文件袋出了门。

上午九点半,她到了办理业务的地方。

工作人员核对了她的身份和资料。

“这两套房子都登记在您名下吗?”

“是。”

“受让人是您的儿子林一航?”

“对。”

工作人员继续核对相关手续。

林晓宁逐项确认,随后签下自己的名字。

中午十一点,手续办理完毕。

她从里面出来,阳光落在台阶上。

她没有给父母打电话。

她先去学校接儿子。

林一航看见她,马上跑了过来。

“妈妈,姥姥说小舅舅晚上要拍照片。”

“是吗?”

“姥姥还说让我多照顾他。”

“那你怎么想?”

孩子背着书包,认真想了想。

“我可以照顾他,但是我也想让妈妈照顾我。”

林晓宁蹲下来,帮他整理衣领。

“妈妈一直照顾你。”

孩子这才牵住她的手。

下午四点,母亲打来电话。

“晓宁,你在哪里?”

“在家。”

“你今天怎么没过来?”

“我有事情要办。”

“什么事情比你弟弟还重要?”

林晓宁停了一下。

“妈,我把两套房子过户给一航了。”

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音。

过了几秒,母亲才问:

“你说什么?”

“我名下的两套房子,已经过户给儿子了。”

母亲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

“你怎么不跟我们商量?”

“那是我的房子。”

“你是我女儿,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不告诉家里?”

林晓宁说:“手续已经办完了。”

母亲沉默片刻。

“你是不是因为弟弟出生的事情?”

“是。”

“你就这么容不下你弟弟?”

“我没有不容他。”

“那你为什么偏偏今天办这个?”

林晓宁看着坐在地毯上搭积木的儿子。

“因为我想把自己的事情安排好。”

母亲明显不满意。

“你弟弟才刚出生,你就做这种事,你让我们怎么想?”

“你们怎么想,是你们的事情。”

母亲没有接话。

林晓宁挂断了电话。

晚上六点,父亲也打来了电话。

“你妈跟我说了。”

“嗯。”

“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没什么别的想法。”

“你这不是故意给家里难堪吗?”

林晓宁问:“爸,我做什么让你难堪了?”

“你自己知道。”

“我不知道。”

父亲叹了一口气。

“现在家里有了小儿子,你就要跟家里划清界限?”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把两套房子都过户了?”

“因为我想给一航留个保障。”

父亲的语气变得生硬。

“他才八岁,你急什么?”

“我32岁了。”

“32岁怎么了?”

“我已经是一个母亲了。”

父亲一时没有说话。

林晓宁接着说:

“爸,你们有了儿子,是你们的生活。”

“我有儿子,也有我的生活。”

父亲反问:“你就不能为家里考虑一下?”

“我考虑了32年。”

这句话说完,电话那边安静了。

父亲最后说:

“你明天带着一航回来,我们当面谈。”

林晓宁答应了。

第二天下午,她带着儿子再次去了父母家。

母亲坐在沙发上,孩子睡在旁边的婴儿床里。

父亲坐在餐桌旁,面前放着一杯茶。

茶已经凉了。

林一航进门后,先走到婴儿床边。

“小舅舅睡着了吗?”

母亲说:“睡着了,别吵他。”

孩子轻轻点头。

林晓宁把儿子的书包放在椅子上。

父亲看着她。

“坐下吧。”

她拉开椅子坐下。

父亲先开口。

“你昨天办的事情,我和你妈都不赞成。”

林晓宁说:“我知道。”

母亲接着说:

“你弟弟刚出生,家里正需要人帮忙。”

“你把两套房子过户给一航,是什么意思?”

林晓宁回答:

“就是把房子过户给我的儿子。”

父亲把茶杯推到一边。

“你非得说得这么直接?”

“那你想听我怎么说?”

母亲抱着胳膊。

“我们养你这么多年,你现在连个商量都不愿意?”

林晓宁看着她。

“妈,你们生了弟弟,我也是昨天才知道。”

母亲马上解释。

“我们也不是故意瞒着你。”

“我没有问你们为什么生。”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把自己的事情办好了。”

父亲提高了声音。

“你这就是把自己当外人!”

林晓宁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爸,你说家里完整了,那我和一航以前算什么?”

父亲张了张嘴。

母亲先开口了。

“你怎么还抓着这句话不放?”

“因为那是你们亲口说的。”

“我们高兴,说错一句话怎么了?”

“你们可以高兴。”

林晓宁说:

“但别让我儿子站在旁边听着,觉得自己不算家里人。”

母亲低头看了一眼婴儿。

“他还这么小,哪里听得懂?”

“他听不懂,不代表我听不懂。”

父亲站了起来。

“今天把话说清楚。”

“你弟弟以后长大了,你这个姐姐总得照顾他。”

林晓宁问:

“照顾到什么程度?”

“你们是亲姐弟,还要算得那么清楚?”

“那你们养他,是不是也不需要我替你们决定?”

母亲不高兴了。

“我们当然会养他。”

“那就好。”

父亲又说:

“你现在条件比我们好,能帮一点是一点。”

林晓宁问:“你说的帮,是帮什么?”

“家里需要的时候搭把手。”

“带孩子,还是出钱?”

母亲马上接话。

“你怎么什么都往钱上扯?”

林晓宁看着母亲。

“我问清楚,才能知道怎么帮。”

父亲把手放在桌沿。

“你弟弟以后上学、长大,家里总有需要。”

“那是你们做父母的责任。”

“你是姐姐!”

“我是姐姐,不是第二个妈妈。”

这句话落下后,客厅里静了几秒。

母亲怀里的孩子动了一下。

她低头拍了拍孩子的背。

父亲重新坐下。

“你这话说得太绝了。”

林晓宁看着桌上的茶杯。

“爸,我没有说不认这个弟弟。”

“那你为什么非要现在办手续?”

“因为我不想等到别人替我决定。”

父亲冷笑了一声。

“我们什么时候替你决定过?”

林晓宁没有回答。

她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会比这些话更直接。

第二天下午,母亲打来电话。

“晓宁,你明天有空吗?”

“什么事?”

“我和你爸商量了一下,想让你过来帮几天忙。”

“怎么了?”

“你弟弟晚上总醒,我一个人有点顾不过来。”

“爸不是退休了吗?”

“他要做饭、收拾东西,还得跑医院。”

“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母亲停了一下。

“你先过来住几天,晚上帮我看孩子。”

林晓宁问:

“我白天还要上班,晚上也过去吗?”

“你年轻,身体好,熬几天没事。”

“那一航怎么办?”

“让他自己在家写作业。”

林晓宁看了一眼儿子的书桌。

“他才八岁。”

母亲不耐烦地说:

“你小时候也没这么娇气。”

“那是因为你们当时顾不上。”

“你怎么总拿小时候说事?”

“因为你刚才拿小时候说事。”

母亲叹气。

“晓宁,我不是让你天天来。”

“那几天?”

“先住一个星期吧。”

“一个星期之后呢?”

“到时候再看。”

林晓宁问:

“那你们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

母亲提高了声音。

“你是姐姐,这点事情还需要问?”

电话结束后,林晓宁坐在儿子的书桌旁。

她把第二天的工作安排重新看了一遍。

儿子从房间里出来。

“妈妈,姥姥是不是要你去照顾小舅舅?”

“是。”

“那你晚上不回来吗?”

“妈妈不会过去住。”

孩子把练习册放在桌上。

“那我就放心了。”

林晓宁摸了摸他的头。

第二天上午,父亲又来了电话。

“晓宁,你妈已经把你的床收拾好了。”

“我没有说要过去住。”

“你妈都准备好了,你不能让她白忙活。”

“爸,我晚上要陪一航。”

父亲说:

“孩子有我们带,你先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好。”

林晓宁反问:

“你们能带一航一个星期吗?”

父亲顿时不说话了。

她接着说:

“他每天几点上学,几点放学,你们知道吗?”

“这有什么不知道的?”

“他的学校离你们家多远,你们知道吗?”

“你不要把事情弄复杂。”

“我只是问你。”

父亲语气越来越重。

“你现在怎么这么难说话?”

“因为你们没有问过我。”

下午,母亲又发来一条消息。

“明天早上八点过来,记得带换洗衣服。”

林晓宁看着那行字。

她没有回复。

第二天早上八点,母亲发来视频。

“你怎么还没出门?”

林晓宁说:

“妈,我不会过去住。”

母亲愣住了。

“你昨天不是答应了吗?”

“我昨天没有答应。”

“那你让我们准备这么久?”

“我没有让你们准备。”

母亲把镜头转向床边。

一摞衣服整齐地放在椅子上。

“你看,我都给你收拾好了。”

林晓宁说:

“你们可以把衣服收起来。”

母亲脸色沉了下来。

“你真打算一点忙都不帮?”

“我可以去看弟弟,但不能把自己的生活停下来。”

“你这就是不愿意。”

“是,我不愿意住过去。”

母亲直接挂断了视频。

这一次,林晓宁没有再追过去解释。

下午,她去接儿子放学。

林一航在校门口等了十几分钟。

看见她时,孩子跑得很快。

“妈妈,你今天来得真早。”

“今天事情办得快。”

“那我们回家吧。”

她牵着孩子往前走。

手机又响了。

是舅舅打来的电话。

“晓宁,你妈说你不愿意帮忙?”

“我没有这么说。”

“你弟弟刚出生,老人确实辛苦。”

“我知道。”

舅舅继续说:

“你是姐姐,别把事情做得太难看。”

林晓宁问:

“舅舅,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多回去看看,多帮忙。”

“晚上陪护也要去吗?”

“这有什么不行?”

“那你愿意去吗?”

舅舅顿了一下。

“我家里也有事情。”

林晓宁没有再问。

她挂断电话,继续往前走。

晚上,父亲在家庭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以后大家多照顾小儿子。”

母亲紧接着发了一个婴儿照片。

舅舅回复:“恭喜,添丁了。”

姨妈回复:“晓宁当姐姐了,要多帮父母分担。”

父亲发了一个笑脸。

林晓宁看着群里的消息。

她没有回复。

十分钟后,父亲单独给她发来一句。

“你姨妈说得没错。”

她把手机放下。

儿子正在客厅写作业。

他突然抬头问:

“妈妈,为什么大家都说我要照顾小舅舅?”

林晓宁走到他身边。

“因为他是你的小舅舅。”

“那谁照顾我?”

林晓宁蹲下来。

“妈妈照顾你。”

“姥姥姥爷呢?”

她停了一下。

“他们现在也要照顾小舅舅。”

孩子点点头。

“那我知道了。”

第二天,林晓宁做了一个决定。

她把两套房子的相关手续整理好。

又把儿子的户口、上学资料和日常用品检查了一遍。

她没有再等父母安排什么。

周五下午五点,父亲发来消息。

“明天家里吃饭,你们都过来。”

林晓宁回复:

“好,我带一航过去。”

第二天下午六点,她准时到了父母家。

客厅里摆着一张小桌子。

桌上放着婴儿用品。

母亲抱着小儿子坐在沙发上。

父亲在餐桌旁摆碗筷。

舅舅和姨妈也来了。

林一航先向长辈打招呼。

“舅姥爷好,姨姥姥好。”

姨妈笑着摸摸他的头。

“航航真乖。”

父亲把椅子拉出来。

“晓宁,坐吧。”

林晓宁没有坐。

她把文件袋放在餐桌上。

父亲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

“两套房子的过户资料。”

母亲抬起头。

“你又拿这个干什么?”

林晓宁说:

“我今天来,就是把事情说清楚。”

父亲放下筷子。

“昨天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昨天说的是帮忙的事情。”

“今天还有什么好说的?”

林晓宁看着母亲。

“妈,你想让我做什么,可以直接说。”

母亲说:

“我想让你多照顾弟弟。”

“怎么照顾?”

“以后常回来。”

“可以。”

“有事的时候帮一把。”

“可以。”

“家里忙不过来的时候,你不能不管。”

林晓宁问:

“那如果我工作忙呢?”

母亲回答:

“你自己想办法安排。”

“如果一航需要我呢?”

“他都八岁了。”

林晓宁看着母亲。

“他八岁,就不需要妈妈了吗?”

母亲有些恼火。

“你怎么总拿孩子说事?”

“因为他就是我的孩子。”

父亲站起来。

“行了,今天别绕圈子。”

他指着文件袋。

“你把房子过户给一航,我们不反对。”

母亲马上接话。

“但是你不能因为这件事,就不管家里。”

林晓宁说:

“我从来没有说过不管。”

父亲皱着眉。

“那你为什么做得这么急?”

“因为我有自己的安排。”

姨妈在旁边说:

“晓宁,你爸妈年纪也不小了。”

“你们有了小儿子,当然需要照顾。”

姨妈点点头。

“那你就多担待一点。”

林晓宁问:

“姨妈,如果让你每天晚上过去,你愿意吗?”

姨妈拿起茶杯。

“我家里也有自己的事情。”

林晓宁点点头。

“我也有。”

舅舅马上说道:

“你这话就不对了,大家都是一家人。”

“那为什么只有我需要腾出时间?”

舅舅放下茶杯。

“你是姐姐,条件也比他们好。”

“条件好,就一定要把自己的时间交出来吗?”

父亲打断了她。

“你别在这里抬杠。”

林晓宁看着他。

“爸,我没有抬杠。”

“那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可以认这个弟弟,也可以疼他。”

“但是你们不能因为多了一个儿子,就把我的生活重新安排一遍。”

母亲抱紧怀里的孩子。

“我们什么时候安排你了?”

林晓宁没有马上回答。

她从文件袋里拿出两份手续。

放在桌子中间。

“这是昨天办好的手续。”

父亲低头看了一眼。

“我们知道。”

“那我今天再说一次。”

林晓宁指着资料。

“我名下的两套房子,都已经过户给一航了。”

父亲的脸色变了。

母亲也坐直了身体。

“你还要说几遍?”

林晓宁看着她。

“说到你们知道为止。”

父亲把手里的筷子放下。

“你今天就是来跟我们划清界限的?”

“不是。”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好了。”

母亲问:

“那你弟弟呢?”

林晓宁回答:

“他有你们。”

父亲提高声音。

“我们老了以后呢?”

“那也是你们需要提前安排的事情。”

“你是亲姐姐!”

“我知道。”

“那你就不能多想想他?”

林晓宁看了一眼婴儿床。

“我已经想过了。”

母亲问:“你想过什么?”

“我希望他长大以后,有自己的生活。”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要让他觉得,姐姐的一切都是他应该得到的。”

客厅里的几个人都不说话了。

父亲站在餐桌旁。

他的手还扶着椅背。

母亲抱着孩子,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儿子。

舅舅把茶杯慢慢放回桌上。

姨妈原本拿着筷子,这时也停了下来。

林一航站在林晓宁身边。

他的小手抓着妈妈的衣角。

林晓宁弯腰,把孩子的书包拿起来。

父亲终于开口。

“你今天说这些话,以后别后悔。”

林晓宁说:

“爸,我不会后悔。”

母亲的声音低了下来。

“你就不能让我们省点心吗?”

林晓宁看着她。

“妈,我已经32岁了。”

“我有自己的儿子。”

“我不能因为你们又生了一个孩子,就把自己的孩子放在后面。”

父亲没有再说话。

林晓宁拿起桌上的文件袋。

她没有摔门,也没有提高声音。

只是牵起儿子的手。

“航航,我们走。”

林一航回头看了一眼婴儿床。

“小舅舅再见。”

母亲没有回应。

父亲站在原地,始终没有送他们。

下楼时,儿子问了一句。

“妈妈,我们以后还来吗?”

林晓宁说:

“可以来看弟弟。”

“那还在这里住吗?”

“不会了。”

孩子握紧了她的手。

周一早上,林晓宁照常送儿子上学。

中午,她收到母亲发来的消息。

“你弟弟今天睁眼了,眼睛很像你爸。”

她看了一眼照片。

随后回复:

“挺好的。”

母亲没有再说话。

晚上,父亲发来一句:

“以后有空回来看看。”

林晓宁回复:

“有空会去。”

她没有再解释那天的事情。

也没有再讨论谁应该照顾谁。

一周后,母亲又打来电话。

“晓宁,你弟弟最近长胖了。”

“挺好的。”

“你什么时候带航航过来?”

“等周末有时间。”

“那你们回来吃饭。”

林晓宁说:

“我带孩子过去看看,不住下。”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

“随你吧。”

电话结束后,林晓宁继续整理儿子的书包。

书包侧面挂着那个小熊玩具。

那是儿子出生后,她一直留着的东西。

周末,她带儿子去看了小舅舅。

母亲开门时,手里还拿着奶瓶。

“进来吧。”

林一航走到婴儿床旁边。

“姥姥,小舅舅长大了吗?”

母亲笑了笑。

“长了一点。”

孩子把手里的绘本放在床边。

“等他长大,我给他讲故事。”

母亲摸了摸他的头。

“好。”

林晓宁站在客厅里。

父亲从厨房出来,看了她一眼。

“吃饭了吗?”

“吃过了。”

“那坐会儿。”

“不了,我还得带一航回去写作业。”

父亲没有挽留。

她们在客厅待了二十分钟。

临走前,母亲把一个婴儿玩具递给林一航。

“拿回去给你玩。”

孩子摇摇头。

“这是小舅舅的。”

母亲笑了一下。

“那你以后再来玩。”

林晓宁牵着孩子离开。

此后,她和父母的联系没有断。

但每次见面,都有明确的时间。

她不再答应临时安排的陪护。

也不再把儿子的生活计划交给别人决定。

父亲偶尔会说她不够热情。

母亲有时会埋怨她回来得少。

她都听着。

该去看弟弟时,她会带着儿子去。

该回家时,她就按时离开。

两套房子的手续一直由她妥善保管。

她没有再拿出来讨论。

一个月后,林一航在学校画了一张全家福。

画纸上有妈妈、自己、姥姥、姥爷,还有一个小婴儿。

老师问他为什么画了这么多人。

他回答:

“因为他们都是我的家人。”

老师又问:

“那你们住在一起吗?”

孩子摇头。

“不是,我们住在不同的地方。”

那天晚上,他把画带回家。

林晓宁把画贴在儿子的书桌旁。

孩子看了看,又问:

“妈妈,我以后还能去看小舅舅吗?”

“当然可以。”

“那姥姥还会来看我吗?”

“她愿意来,我们就欢迎。”

林一航点点头。

他拿起铅笔,继续写作业。

林晓宁打开抽屉,取出那两份手续。

她把文件放进专门的资料夹。

随后,她拿起桌上的一把小钥匙。

那是儿子房间书柜的钥匙。

她把钥匙放进儿子的书包夹层。

林一航拉上书包拉链,书桌旁的全家福被晚风轻轻吹起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