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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防务战况)
红海和霍尔木兹海峡的炮声还没停,亚丁湾的索马里海盗已经摸回了老地盘。
美联社近日的一则报道给出了一个很刺眼的数据:自2023年11月以来,索马里及周边海域已发生79起海盗袭击,其中约30起发生在今年2月美伊战争爆发之后。仅今年4月到8月,就有6艘商船被劫持。在2012年到2026年初长达十四年的时间里,非洲之角附近被劫持的商船总数只有3艘。十四年3艘,八个月6艘,这个逆转不是一条平缓的曲线,是一道垂直的断崖。
很多人第一反应是“索马里又乱了”。这个判断只对了一半。索马里从来没有真正“不乱”过。海盗在2012年被压下去,靠的不是索马里自己长出了海岸警卫队,也不是邦特兰的渔民突然找到了体面的生计。靠的是一支由多国海军、商船武装安保和国际组织拼凑起来的反海盗联盟,用军舰巡逻、护航编队和船上安保人员,硬生生把海盗的“出海成本”抬高到了不划算的程度。
现在的问题不是索马里变了,是那支联盟,散了。
欧盟的“阿塔兰塔”行动,2008年启动,是打击索马里海盗的核心海上力量之一。它的旗舰是一艘舰龄约40年的西班牙护卫舰,搭载200多名官兵、直升机和无人机,在亚丁湾和西印度洋承担巡逻任务。但欧盟海军指挥官自己承认,自美伊战争爆发以来,大量原本部署在亚丁湾的多国海军力量被调往红海和中东方向,海上巡逻出现了实实在在的力量真空。
美国海军的注意力被伊朗战争和印太方向同时牵扯,欧洲海军也没有多余的舰艇可以填补缺口。战争研究网站的一篇分析把话说得很直白:2011年那套反海盗模式已经无法重建,因为北约重新聚焦本土防御,美国转向印太并被伊朗战争的后果拖住,欧洲海军抽不出资产。
这不是索马里海盗突然“变强了”。是负责在他们家门口“看场子”的人,去了别的地方“看场子”。
更隐蔽的一层变化发生在航运本身。胡塞武装在红海的袭击迫使大量商船避开曼德海峡,绕行好望角。但还有一部分船只,选择了贴着索马里海岸线航行。原因是红海的风险太高,而索马里海域在“沉寂”了十几年之后,被航运业重新归类为“低风险”。船只的航线在向南偏移,海盗的“狩猎场”在向北延伸,两边的轨迹在印度洋西部重叠了。这不是海盗主动出击找到了船,是船自己开进了海盗的老猎场。
被劫持的目标选择,暴露了海盗对“什么最值钱”的判断依然精准。4月到7月被劫持的四艘商船中,有三艘是运载石油产品的油轮。被扣的油轮中,至少三艘装载的是石油和化肥,恰恰是霍尔木兹海峡局势动荡中价格飙升最剧烈的商品。海盗不关心地缘政治,但他们非常清楚,封锁和战争让某些货物的价值在港口和保险单上翻了倍。绑架这些船,赎金的议价空间更大。
海盗的战术也几乎是从2011年的档案里原样复印出来的:劫持传统木帆船作为“母船”,把小艇和武装人员带到远离海岸数百海里的地方,再对大型商船发起突袭。英国海事安全公司Ambrey 11月5日的通报显示,一支疑似索马里海盗团伙正在距离海岸超过300海里的印度洋活动,一艘开曼群岛籍油轮遭接近,船上武装安保人员与对方交火,另一艘渔船遭小艇接近后鸣枪警告才脱离。
商船上的武装安保依然有效。但它有效的前提,是船上得有武装安保。而武装安保的成本,最终会转嫁到运费和保险上。当越来越多的船只发现,绕行好望角增加的燃油和时间成本,已经超过在索马里海域雇佣武装安保并承担残余风险的代价时,它们会做出不同的选择。而每一个选择“抄近路”的船东,都在无意中为海盗提供了一个新的潜在目标。
索马里海盗的根因从来没有被解决。贫困、非法捕捞掏空了沿海渔民的生计、邦特兰地区事实上的自治与联邦政府治理能力的长期缺位,这些结构性条件在过去十四年里一直存在。反海盗联盟在2012年做到的事情,不是消除了这些根因,是用高强度的海上存在把海盗的“出海收益率”压到了零以下。当军舰撤走,收益率重新转正,休眠的网络就会重新启动。海盗没有消失,他们只是在等一个不需要面对军舰的窗口。
这个窗口,中东战争打开了。
更深一层看,这件事真正值得关注的不是索马里。它揭示的是一个全球安全治理的结构性困境:当多个热点同时爆发时,国际社会维护公共安全品的能力是有上限的。反海盗、护航、航道安全,这些成本曾经被少数海军强国和联盟承担。当这些力量被更紧迫的战场吸走时,那些依赖外部安全供给的“低风险区域”,会以比预想快得多的速度重新变成“高风险区域”。
索马里海盗的“悄悄卷土重来”,不是索马里的失败。是“外包安全”这种模式的脆弱性,在全世界面前做了一次安静但清晰的演示。军舰在的时候,海盗是新闻里的历史名词。军舰走了,海盗是保险单上的附加条款。
下一次再有中东危机把护航编队抽走,同样的剧本可以在任何一个依赖外部海上安全供给的海域重演。索马里只是第一个把窗户纸捅破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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