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山东济南一间简陋诊所里,山崎宏正低头整理药柜。来求医的大多是生活拮据的百姓,有人拿不出诊费,他便摆摆手,只交代几句用药方法。很少有人知道,这位“山大夫”曾经穿过侵华日军军装。

山崎宏1908年出生于日本冈山县,家中几代人都从事医药。他12岁时,父亲因病去世,母亲也在操劳中离开人世。少年失去双亲,只能由兄姐照料。家庭变故没有让他放弃学医,反而使他更早明白,医术首先应该用来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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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年后,山崎宏进入医科院校学习,并接触到红十字会所倡导的救护理念。可在军国主义扩张的年代,个人愿望很难避开时代洪流。抗战爆发后,他中断学业,被征入军中,成为随军医生,随部队来到中国。

军医的职责是救治伤员,但战场上的所见,却不断冲击着他的信念。伤员、难民和被破坏的村庄交织在一起,战争并没有所谓体面的外衣。一个原本想治病救人的年轻医生,逐渐意识到,自己正在被卷入一场给普通人带来灾难的战争。

具体哪一天离开军营,资料记载并不完全一致,但可以确定的是,他后来脱离了日军队伍,辗转来到山东。逃离途中,他挨饿受冻,身体几乎支撑不住。当地农户收留了这个来历不明的外乡人,给他饭吃,也给他一个暂时能够躲避风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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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顿饭改变了山崎宏对中国百姓的认识。语言不通,身份陌生,农户仍然选择伸手相助。多年后,他回忆起那段经历,仍把这份恩情看得很重。对他而言,留下来并不只是一次个人选择,也带着偿还亏欠的意味。

1945年日本战败后,大批日军人员被遣返。山崎宏没有回国,而是选择留在中国。此后,他在济南靠行医生活,给人看病、配药,遇到贫困患者常常少收甚至不收费用。诊所不大,药品也有限,但他做事认真,慢慢赢得了周围人的信任。

1946年,他与一名山东女子结为夫妻。妻子知道他是日本人,却未必清楚他曾经的军人经历。山崎宏担心真实身份给家庭带来麻烦,长期使用新的身份生活。夫妻共同操持日子,他还把妻子带来的女儿视如己出,后来一家人逐渐形成了稳定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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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瞒并没有让他彻底轻松。战争留下的记忆始终压在心头。与妻子共同生活多年后,他才将过去坦白。妻子没有因此与他决裂,而是选择继续共同生活。这份理解,对一个背负沉重心理压力的人来说,显然十分重要。

有人曾问他:“为什么不回日本?”山崎宏回答:“这里还有病人。”话不长,却说明了他的生活重心。新中国成立后,他所在的诊所逐步纳入联合诊疗体系,接触到的患者更多,承担的工作也更稳定。他把行医当成余生必须完成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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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山崎宏并没有把自己塑造成受人关注的人物。他少谈过去,更多时间放在问诊和配药上。对患者而言,他首先是一名医生,而不是一个来自日本的老人。正因如此,“山大夫”这个称呼在济南民间流传开来。

1976年,山崎宏回到冈山探亲。家人原以为他早已死在中国,甚至为他设置过象征性的墓位。故乡亲人希望他留下养老,但他最终还是返回济南。后来,在有关方面推动下,济南与冈山建立友好城市关系,他也成为其中一位特殊的见证者。

晚年时,山崎宏仍坚持接诊。2007年,他签署遗体捐献协议,希望去世后继续为中国医学事业提供帮助。2010年12月,他在济南去世,享年一百余岁。送别的人群中,有曾经找他看过病的老人,也有他的家属和晚辈。这个在中国生活了数十年的日本人,最终长眠于自己选择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