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捉，或者击毙。”一九八七年十一月，老山前线的八里河东山一带，越军盯上了一个名字：王镇疆。
这个名字不只属于二十七集团军八十师二三八团的一名副团长。
他还有另一层身份——二十七军老军长王毅的儿子。
前沿阵地上，身份越特殊，危险越大。
猫耳洞里没有像样的床，洞口低矮，人进去要弯腰，有的地方只能蜷着坐。水壶、压缩干粮、电话线、弹药箱，挤在一小片潮湿空间里。
白天躲炮，夜里防偷袭。
这就是王镇疆到前线后面对的地方。
他本可以不来。
一九八六年十月，部队赴滇参战前，王镇疆的名字一开始并不在最前沿名单里。家里就他一个儿子，按当时的照顾条件，组织上可以让他留在后方。
可他不肯。
出发那天，老军长王毅到车站送他。站台上没有什么长篇大论，父子俩都清楚，去的不是演习场，是老山。
火车开走后，王镇疆跟着老部队南下。
这一下，他身上的“老军长之子”四个字，就再也藏不住了。
二三八团不是普通部队。
这支团有老底子，有战功，也有脾气。可临上前线前，团里也出过一件刺眼的事：几个营职干部提出转业，不愿再往前走。
王镇疆听到后，话说得很硬。
要走，就走。
前线不缺想升官的人，缺的是敢把脑袋伸出去的人。
打这天起，他把一批敢上的干部推到一线岗位上。有人从机关下营，有人从本营提起来，有人从炮兵部队调来。
仗还没打，先换人。
这一步很险。
可老山战场不等人。越军最拿手的是夜袭、偷袭、渗透。山林、雾气、雨夜、石头缝，都是他们的掩护。
王镇疆在训练时就盯住这一点。
他让侦察兵扮成“敌人”，夜里摸驻训连队，偷枪、偷干粮、摸哨位。刚开始，不少连队被摸得一头汗。
这不是丢脸。
这是把丢命的事提前摔在训练场上。
后来到老山，二三八团上了八里河东山阵地。猫耳洞、交通壕、火力点、观察口，一寸一寸接过来。
王镇疆常盯着被炮弹炸开的工事看。
哪里容易塌，哪里容易被越军摸上来，哪里该补交叉火力，哪里要预设炮兵拦阻线，他都要心里有数。
别人看的是石头和泥。
他看的是下一场夜战。
一九八七年十一月，机会被越军等到了。
前沿部队轮换休整，二三八团部分指挥人员离开阵地，团指挥位置上，王镇疆的分量一下重了。
越军也看见了这个空当。
更要命的是，他们知道王镇疆在前沿。
抓住他，可以做宣传；打死他，也能动摇军心。于是，一次针对猫耳洞和前沿阵地的夜袭，被推到了王镇疆面前。
夜里，山地安静得反常。
前沿哨位先听到动静，随后枪声撕开黑暗。越军小股分队借着地形逼近，重点压向交通阵地和几个孤立点位。
洞口窄，壕沟弯，电话线随时可能被炸断。
王镇疆没有往后缩。
指挥洞里，电话、地图、炮兵数据摆在面前。前沿报上来的位置一到，他就按预设火力组织压制。
炮弹砸下去。
越军第一波冲击被压住。
他们并没有退。
很快，更大一股兵力围向二三八团一个营的数处阵地。山头之间距离近，敌人一旦插进来，阵地就可能被切开。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王镇疆早先修工事时留下的布置，这时派上了用场。前沿火力点不是孤零零地打，炮兵拦阻线也不是临时估算。
哪里封沟口，哪里打山腰，哪里拦越军后续，早有准备。
夜战打成了火力网。
越军想抓“老军长的儿子”，最后撞上的不是一个人的身份，而是一套早就等着他们的阵地体系。
猫耳洞里的王镇疆没有变成俘虏。
二三八团的阵地也没有丢。
这个结果，对越军来说很难看。情报是真的，目标也在，可他们没能把人带走，更没能把阵地撕开。
王镇疆真正让对手失算的地方，不是他是谁的儿子。
是他到了前线以后，把自己当成了前沿指挥员。
猫耳洞里没有特殊待遇。
缺水时一样省着喝，炮击时一样趴在洞里，夜里电话铃一响，一样要听前沿哨位报敌情。
老山战场上，很多名字后来都淡了。
可那一代人留下的画面很清楚：石头山被炮火炸酥，树干里嵌着弹片，猫耳洞小得伸不开腿，战士夜里守电话、看洞口、盯观察孔。
王镇疆也在这样的洞里。
一九八七年的那个夜晚，越军冲着他的身份来，炮火和枪声落到阵地上。洞里一盏微弱的灯照着地图，电话线一头连着前沿，另一头攥在他手里。
他没有离开指挥位置。
阵地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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