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11月,南方一座乡镇中心小学,几名支教教师刚走出教室,身后便跟来一群孩子。有人抱着课本,有人攥着借来的旧书,还有人一边追问,一边生怕老师走远。那几天真正让人难忘的,不是课堂上的掌声,而是一双双盯着书页、急着弄懂问题的眼睛。
这所学校所在的乡镇,早在两年前就完成了脱贫相关工作。校园里有新建的教学楼和操场,也有配备计算机的学习室。图书室不算豪华,却摆着社会各界捐来的书。高年级教室后方,还设有小小的图书角,孩子们把自己的书带来,彼此借阅。
条件变了,孩子们的读书方式也在变。
当地外出务工现象较为普遍,许多学生长期由祖辈照料,有些孩子住在学校。放学之后,体育活动是一种消遣,读书则成了他们接触外面世界的重要途径。书里有他们尚未见过的城市、山川和人物,也有许多课堂之外的问题。
每次授课结束,教室门口总要热闹一阵。
“老师,这一段是什么意思?”
“这本书里说的地方,真的存在吗?”
问题并不复杂,有些甚至显得稚嫩,可教师们没有敷衍。一个孩子愿意追问,说明他已经把书中的内容放进了自己的思考里。对这样的好奇心,耐心比标准答案更重要。回答得清楚一些,或许就能让他愿意再翻下一页。
有意思的是,孩子们并不只问课堂上的知识。他们拿着借阅的书来求证,问历史人物为什么会作出某种选择,问地理书上的河流究竟有多长,也问故事里的事情是不是曾经发生过。书本在他们手中,不再只是完成作业的工具,而像一扇刚刚打开的门。
离开时,支教教师把随身带来的部分书籍留给了学校。其中有一套《全球通史》。以孩子们当时的年龄和知识基础,未必能够立刻读懂,但书可以先留下,疑问也可以先留下。等他们长大一些,再回头翻看,许多今天看不明白的内容,或许会有新的答案。
这次经历,也让人想起大学期间去过的另一所乡镇小学。那里的校舍刚经过修缮,教学条件依旧有限。计算机教室里只有几台上世纪90年代生产的电脑,图书室中的书数量不多,部分书页已经破损。为了保护有限的藏书,图书室并不经常开放。
阅读渠道太少,孩子们的渴望反而更加直接。
支教期间,有些学生从村里赶来,徒步走了十几里路。到了课堂上,他们坐得端正,听得格外认真。下课铃响了,也不急着离开,几个人围在教师身边,一遍遍询问。有人问完课程内容,又小心地开口:“老师,能不能送我一本书?”
这句话听起来很轻,却让人很难忘记。对不少乡村孩子来说,一本完整的课外书并不是随手可得的物品。它可能意味着一次新的认识,也可能让孩子在枯燥的生活之外,找到一条通向更大世界的路。
教育条件的改善,当然离不开校舍、师资和设备。可那些硬件真正发挥作用,还要靠孩子愿意接近知识、使用知识。书角里一本被反复翻阅的书,课后一个没有问完的问题,往往比表面上的热闹更能说明变化正在发生。
不得不说,求知欲从来不是抽象的词。它藏在孩子把书页压平的动作里,藏在听不懂却不肯离开的坚持里,也藏在临别时仍然追着老师询问的眼神里。只要书还在,问题还在,学习就不会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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