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初春,凌晨四点,太原一处招待所门前,省委书记胡富国催促司机出发,目的地是吕梁。车里没有随行秘书准备的丰盛早点,只有两块烙饼。到了路上,他把饼分给同行的年轻人,自己端起搪瓷缸喝水。
这类细节,在官场里并不起眼,却很能说明胡富国的做派。他1937年出生于山西长子,早年就读于煤矿相关院校,后来长期在矿井和能源系统工作。煤尘、井架、运输线,构成了他最熟悉的生活背景。
1992年,胡富国从能源部副部长任上回到山西,担任省委书记。那时的山西,煤炭资源丰富,基础条件却并不宽裕。许多地方缺水、缺电、缺道路,山区学校的校舍也十分简陋。对一名熟悉能源工作的干部来说,这既是机遇,也是难题。
一次到临县调研,他走进一所乡村小学。屋顶透光,教室寒冷,孩子们的脸冻得通红。同行人员还在介绍情况,他已经沉默下来。临走时,他留下了一笔修缮经费,并说:“再苦,不能苦孩子。”
这句话后来被许多人记住,但真正难办的并不是说出一句话,而是把钱、路和教师一项项落实。教育投入需要财政支撑,山里的学校还要解决交通、取暖和师资问题。胡富国把办学放在扶贫工作中一并考虑,没有把它当成单独的形象工程。
争议发生在能源项目上。
国家计委一名处长到山西考察电厂选址,深夜抵达太原。胡富国在招待所门口等候,见面后直接接过对方的旅行包。这个动作被省里记者拍下,消息很快在机关里传开。有人觉得,省委书记替一名处长拎包,有失身份。
胡富国听到议论后,并没有解释太多,只说:“咱们是求人办事,别端架子。”紧接着,他又补了一句:“别想着天上掉馅饼。”
这件小事之所以引发讨论,是因为它碰到了传统官场中的身份观念。在胡富国看来,职位高低并不能代替工作本身。山西要发展电力工业,就得把项目、资金和审批一件件争取下来,不能只等上级主动安排。
阳城电厂等项目的推进,正处在山西能源结构调整的背景下。过去,山西大量输出原煤,资源优势没有充分转化为电力和产业优势。推动煤炭就地转化,修建输电设施,改善铁路和公路运输,成为当时的重要任务。胡富国频繁到工地查看,关注的不只是报表上的投资数字,还有设备能不能进场、工人能不能吃上热饭。
太旧高速公路建设期间,他多次前往现场。1996年6月25日,太旧高速公路正式通车,山西与外部地区的交通联系明显改善。通车仪式上,他没有长时间停留,反而到一旁询问后续路段。有人对他说:“路修成了。”他回答:“这一段成了,后面的路还得接上。”
这不是客套话。对于山西这样的内陆省份,道路意味着煤炭外运,也意味着人员、资金和信息进入山区。机场扩建、铁路改造、乡镇公路建设,和能源项目并不是彼此分开的工程,而是同一套发展条件中的不同环节。
胡富国也没有把扶贫只理解为修路和建厂。一次电视台义演,他将工资投入募捐,却要求不要拍摄自己。捐款数额有大有小,普通工人、老人和学生都参与其中。有人问小额捐款有什么用,他说:“一点一点汇起来,才能成水。”
对教师待遇的关注,同样带有鲜明的现实色彩。山区留不住教师,学校便难以稳定。提高补贴、改善校舍、争取专项资金,往往比一次活动更费力。财政紧张时,他曾要求有关部门先把急需项目列出来,再设法筹措资金。这样的做法未必轻松,却抓住了教育长期发展的关键。
在处理治安案件时,他表现出的态度也很强硬。对涉及群众生命的案件,地方上有人递条子、托关系,他明确要求依法办理。临猗等地的案件处理,曾引起较大关注。对久拖不决的案件,他要求有关负责人限期查清,不能用调解和拖延代替司法程序。
有人提醒他,这样做容易得罪人。他的回答很直接:“少一个书记不要紧,不能多一条人命。”这句话是否完整保留,史料说法并不完全一致,但胡富国重视社会治安、要求干部担责的工作风格,在当时山西干部和群众中留下了较深印象。
1999年,胡富国卸任山西省委书记,随后到全国人大财经委员会工作。离开太原时,他牵挂的并不只是已经建成的道路和电厂,还有那些尚未完成的项目。对一名从矿井走出来、又长期负责能源工作的干部而言,拎包这件小事,最终被人记住的并非动作本身,而是那句朴素的话:事情要靠人去争取,不能等天上掉馅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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