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华三
高毅中国画《半条被子》。
习近平总书记在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大会上指出：“人民群众永远是党和人民军队的力量源泉和坚强后盾”。“半条被子”的故事，正是党同人民保持血肉联系的生动见证。
1934年11月，湖南汝城县沙洲村，3名女红军借宿村民徐解秀家中，屋内一贫如洗。寒夜里，女红军们和徐解秀及其幼子挤在一张小床上，合盖一条行军被。临走时，怕徐解秀母子寒冬难熬，3名女红军把仅有的这条被子剪下一半，留给了他们。老人后来常常感叹：“什么是共产党？共产党就是自己有一条被子，也要剪下半条给老百姓的人。”一条普普通通的棉被，超越御寒的实用属性，成为中国共产党人践行初心使命的鲜活注脚。
90多年后，“半条被子”的温暖依旧如初。这份温暖，深深感动着美术工作者。高毅、张国平、刘少宁、赵胜琛等人纷纷创作了表现“半条被子”的作品。他们以充沛的情感与多元的视角，还原了那段峥嵘岁月，诠释着共产党人的赤子之心，接续传递那抹寒冬中的温暖。
今天的长征主题美术创作，其使命早已不止于还原历史场景、弥补长征视觉图像的匮乏。对创作者而言，如何以小切口呈现大主题？如何在历史的厚重与艺术的轻盈之间找到平衡点？如何于寻常景象中提炼作品所承载的精神内核，使情感表达充满直抵人心的力量？这些都是值得深思的课题。借着“半条被子”这一创作命题，各地美术工作者充分发挥各画种语言优势，以多元形式绘写自己的时代答卷。
高毅在创作中国画《半条被子》之初，便为自己设定了一个近乎苛刻的目标：“既要寻求艺术突破，又要无限地向历史真实靠近。”她如同一位导演，在文献与老照片中穿梭，于脑海中无数次重演那个寒冬里的温暖场景。最终，她以画笔定格临行前的一刻：3名女红军目光温柔而坚毅，徐解秀正将那半条被子紧紧拥入怀中，她的脸颊轻贴着粗糙的棉布，仿佛仍能感受到女战士们留存的体温。为了捕捉这转瞬即逝的深情，高毅让女儿充当模特，一遍遍揣摩人物心理，调整拥抱被子的姿势，直到动作褪去了表演痕迹、情感如泉涌般饱满，才将其化为画面上的凝固瞬间。
如果说高毅的作品偏重于浓烈的情感表达，那么张国平创作的连环画《半条被子》则是一首叙事长诗。16幅以水彩绘制的画面次第铺陈，串联起“半条被子”故事始末。画家善用色彩营造画面氛围，冷峻的色调渲染出冬日的严寒与战争年代的萧瑟，画面中的暖色仅“吝啬”地出现在人物面部等地方，如暗夜星火，照亮并温暖着观者内心。第七幅作品中，画家以罕见的大仰视与大透视的构图，让那条被剪开的棉被占据大部分画面。仰观的视角使女战士执剪的动作更具视觉冲击力，瞬间攫住观者心神。
更多画家将目光投向“送别”的那一刻。他们以细腻的笔触、平实的刻画捕捉情感的温度，女红军送被子时的坚决、徐解秀挽留时的不舍，都被定格于画作之中。为还原历史真实，美术工作者们深入考据长征时期的服饰、建筑与旧物特征，使画卷中历史的肌理与质感更加动人。在艺术处理方面，刘少宁以繁复重彩写其情，赵胜琛以简练淡彩写其意。繁简浓淡之间，战争的痕迹悄然隐去，画面留下的只有那份深沉的军民鱼水之情。这些作品为红色主题美术创作提供了有益借鉴：摒弃概念化、脸谱化的人物塑造，着力挖掘红色故事的精神内核，并依托艺术化的想象与提炼，深化作品内在的精神表达。
90多年前，“半条被子”的温暖赢得了人心。今天，中国共产党人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根本宗旨始终如一，它流淌在血脉里，镌刻在丰碑上，激励着我们在新的长征路上接续奋斗。
(作者为中国人民大学艺术学院教授)
《 人民日报 》( 2026年11月15日 08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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