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众出家,比男众多一道坎

我是一名比丘尼,受戒时师父说:“女众出家,比男众多一道坎。”

我以为那道坎是世俗偏见、生理之苦、或是修行路上的心魔。

直到受戒第七年,我意外怀孕。

全寺哗然,师父要我堕胎赎罪,方能留在佛门。

我冷笑一声,反手拨通了110。

“您好,我要报警,有人强奸。”

“嫌疑人是本寺方丈。”

师父说那句话的时候,我刚剃度完,头皮还火辣辣地疼,像被人揭了一层皮,露出底下嫩生生的、见不得光的肉。大殿里檀香味浓得呛人,烛火把师父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像庙里那些泥塑金身的佛,慈悲是慈悲,就是隔着一层东西,摸不着,也靠不住。

“静慈,”师父叫我新取的法名,声音不高,却清楚地传进每个在场的人的耳朵里,“女众出家,比男众多一道坎。你要有准备。”

我那时候二十出头,心气高,觉得自己连头发都不要了,还有什么坎过不去。不就是早起、干活、念经、挨骂么?我连高考都熬过来了,还怕这个?于是我特别虔诚地磕了个头,说:“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现在想想,我那时候真是年轻,年轻到以为世上的坎,都是肉眼可见的那种,比如台阶、门槛、或者横在路中间的一条沟。我压根没想到,有些坎是隐形的,它藏在空气里,藏在香火缭绕的背后,藏在那些披着袈裟、念着阿弥陀佛的人皮底下。

我叫静慈,七年前出家,至今还记得受戒时戒和尚问我:“汝是菩萨否?”我答:“我是菩萨。”又问:“汝发菩提心未?”我答:“已发菩提心。”那时候我眼泪汪汪的,觉得自己从里到外都干净透了,像刚下过雨的琉璃瓦,反着光。

我师父是上妙下净法师,本寺方丈,六十来岁,胖乎乎的,笑起来跟弥勒佛似的。信徒们都传说他开悟了,能看因果,还能治病。我给他当了三年侍者,端茶倒水、捶背捏肩、连他洗脚的水温都要试好。我觉得这是修行,是消业障,是亲近善知识。

现在我才知道,我那是瞎了眼。

事情发生在受戒第七年,也就是今年开春的时候。那阵子我总觉得恶心,闻见油腥味就想吐,早上起来干呕,以为是胃病犯了,去镇上卫生院开了点胃药,吃了也不见好。后来卫生院的医生是我一个远房表姑,她偷偷把我拉到一边,说:“静慈啊,你……你是不是有对象了?”

我当时就懵了:“表姑你说啥呢?我是出家人!”

表姑眼神复杂地看着我:“那你去县医院查查吧,我看你这症状,像……有了。”

我第一反应是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连男人的手都没摸过,我每天除了念经就是干活,我清清白白……等等。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像被人一棒子敲在后脑勺上。

三个月前,正月十五,元宵节。那天晚上寺庙搞了个传灯法会,忙到半夜才散。我累得不行,回到寮房倒头就睡。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压在我身上,我以为是做梦,是鬼压床,想喊喊不出来,想动动不了。第二天早上醒来,觉得浑身酸疼,下身也有点不舒服,我还以为是前一天搬东西抻着了。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就把这事给忘了。

因为我压根没往那方面想。我他妈的是一庙里的尼姑!谁会想到有人敢在寺庙里、在方丈眼皮子底下干这种事?

我偷偷去县医院做了检查。B超单子出来的时候,我看着上面那个小小的、像颗花生米一样的阴影,手抖得跟筛糠似的。医生问我要不要预约人流,我说我先想想。出了医院大门,我蹲在马路牙子上,吐得昏天黑地,也不知道是孕吐,还是吓的。

回寺庙的路上,我脑子乱成一锅粥。我想破戒了,我犯了大戒,我要被赶出去了,我对不起佛菩萨,我对不起师父……等等,师父?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那天晚上法会结束后,师父说要给几个功德主单独传法,让我把东厢房收拾出来,点了檀香,还让我把我自己寮房的钥匙给他,说有个远道来的女居士要借住一晚。我说我住哪,他说你搬去库房凑合一宿。

当时我累得要死,根本没多想,拿了库房的钥匙就走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天的细节一个接一个往我脑子里蹦:东厢房是师父的私人禅房,平时根本不让人进;那天晚上传法,几个功德主九点多就走了;师父说女居士要借住,可我第二天早上打扫东厢房,床单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根本没人睡过的痕迹;还有,我第二天搬回寮房,总觉得枕头被子有股怪味,以为是自己汗味儿,晒了好几天。

我越想越不对劲,手脚冰凉。

但我没有证据。全寺上下十几号人,除了师父,就是几个老尼姑和几个小沙弥尼,再就是两个看门的老头。谁会信我?一个出家才七年的小尼姑,告方丈强奸?我怕是连庙门都出不去,就被打成“业障现前、得了癔症”了。

我忍着,没声张。每天照常上殿、过堂、扫地、念经,只是一天比一天瘦,脸色一天比一天白。师父倒是“关心”我,有回把我叫到方丈室,笑眯眯地问:“静慈啊,最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脸色这么差。”

我看着他油光满面的脸,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当场吐出来。我低着头说:“可能是换季,有点着凉。”

他点点头,从抽屉里摸出一盒阿胶浆:“拿去喝,补补气血。出家人也要注意身体嘛。”

我接过那盒阿胶浆,手心里全是汗。我他妈怀孕三个月了,你给我喝阿胶浆?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纸包不住火。四个月的时候,我开始显怀了。寺庙里衣服宽大,我拼了命地往里勒,走路都佝着腰,但还是被管库房的净慧师太看出来了。净慧师太五十多岁,尖嘴猴腮,最爱打听八卦。她拉着我到墙角,眼睛直勾勾盯着我肚子:“静慈,你这是……长胖了?”

我咬着牙说:“最近吃得多。”

她“哦”了一声,眼神里全是怀疑。第二天,全寺上下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做早课时,我跪在蒲团上念经,旁边两个小沙弥尼窃窃私语,我听见一句“肚子都大了”,手里的念珠差点捏碎。

事情捅到师父那里,是在一个周末的下午。那天来了几个大护法,正在客堂喝茶。师父突然让人把我叫过去,我进客堂的时候,看见师父坐在主位上,旁边坐着知客师、维那师,还有几个老尼姑,一个个脸色铁青。地上还跪着一个人,是净慧师太,哭哭啼啼的,说:“方丈,我实在不敢瞒您,静慈她……她身子不干净了!”

我站在门口,感觉所有人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过来。有个护法居士当场捂住了嘴,另一个掏出手机就要拍照。师父一拍桌子,厉声喝道:“静慈!你给我跪下!”

我没跪。我靠着门框站着,冷冷地看着他。

“说!孩子是谁的!”师父声音大得震耳朵,“你入佛门七年,受十戒、具足戒,如今犯下这等波罗夷罪,你可知罪!”

波罗夷罪,意思是断头罪,比丘尼犯淫戒,按戒律要被逐出僧团,死后堕地狱。我听着这些词从师父嘴里蹦出来,只觉得好笑。

我说:“师父,你问我孩子是谁的?你心里没数吗?”

满屋子人都愣了。师父脸色变了变,厉声道:“你胡说什么!你自己不守戒律,还敢攀扯旁人!”

我说:“正月十五那天晚上,法会结束后,你把我的寮房钥匙要走,说有个女居士要借住。第二天我回去,床单被褥一股怪味。师父,你说那女居士叫什么名字?我打电话问问她,那天晚上她到底睡哪儿了?”

师父脸色刷地白了。但老秃驴就是老秃驴,反应极快,立刻转向众人,痛心疾首:“这孽障,犯了戒还不知悔改,反而诬陷本座!我妙净修行四十余年,从未做过这等龌龊事!你这是被魔附了身,业障蒙心!”

他这么一说,那几个老尼姑立刻附和:“就是!方丈是什么人,你是什么人!”“定是你自己不检点,跟外头的野男人勾搭,现在想拉方丈下水!”“把她赶出去!别污了佛门净地!”

客堂里吵吵嚷嚷,我站在那儿,忽然觉得特别没意思。我出家七年,念了七年的经,磕了七年的头,到头来在这些人眼里,我连个屁都不算。方丈说我是魔,我就是魔;方丈说我是鬼,我就是鬼。我一张嘴,怎么说得过他们十几张嘴?

但我没怕。我掏出手机,按了三个键。

“喂,110吗?我要报警。我被强奸了。”

客堂里瞬间安静了。连那个举着手机拍照的居士都把手机放下了。

师父“腾”地站起来:“你干什么!”

我对着电话继续说:“地点是XX县XX镇XX寺,嫌疑人是我师父,法号妙净,俗家名张德贵。我有物证,有医院检查报告,还有当晚法会结束后他单独留我的监控录像。”

师父冲过来要抢我手机,我往后一退,把手机举高:“师父,你再往前一步,我就喊你猥亵我未遂。外面可站着两个保安呢,都看着呢。”

师父僵在原地,脸涨得跟猪肝似的。

警察来得很快,二十分钟就到了。来了三个人,两男一女。女警把我带到一边,轻声细语地问了情况,我把B超单子、医院记录、还有我偷偷录的一段跟师父的对话录音(内容是他说“你一个出家人,闹出去丢的是你自己的脸,不如悄悄把孩子打了,师父给你找个好去处”),全交给了她。

男警去东厢房取证,又调了寺庙门口的监控。正月十五那天晚上,法会结束后,确实只有师父一个人留在了东厢房那个区域。他进进出出的,还去了一趟我住的寮房方向。

师父被带走的时候,还在喊冤:“我冤枉啊!是她勾引我的!她一个尼姑,不守清规,想讹我的庙产!”

警察不理他,把他塞进了警车。

寺庙炸了锅。净慧师太追着警车跑,一边跑一边嚎:“你们不能抓好人啊!方丈是活菩萨啊!”那两个看门老头吓得把大门关了,躲在门房里不敢出来。几个小沙弥尼抱在一起哭,不知道是哭方丈被抓了,还是哭自己以后没人管饭了。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这出闹剧,忽然觉得肚子里的孩子动了一下。

那是第一次胎动。像小鱼吐了个泡泡,轻轻的,“咕噜”一下。

我摸着肚子,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我也不知道是委屈,还是别的什么。我对着大雄宝殿的方向,磕了三个头。不是拜佛,是拜我自己。这七年,我他妈就跟做了一场噩梦似的,现在终于醒了。

后来事情闹大了。本地论坛有人发了帖子,标题是《XX寺方丈强奸女尼致其怀孕,女尼报警抓人》,点击量一夜过了十万。记者蜂拥而至,堵在寺庙门口要采访我。我让警察帮我找了个招待所住着,谁也没见。

警方调查结果出来那天,已经是两个月后了。DNA比对,孩子他爹确实是张德贵,不对,是妙净,也不对,是那个老秃驴。检察官告诉我,根据现有证据,可以以强奸罪提起公诉,问我有没有什么诉求。

我说有。我要他坐牢,我要他还俗,我要他把这些年信众供养的钱吐出来,赔我精神损失费,赔我孩子的抚养费。

律师帮我算了一笔账,说那老秃驴名下有三套房,两辆车,存款若干。一个出家人,哪来这么多钱?不用问,都是信众的香火钱。现在好了,全得赔给我。

开庭那天,我去了。老秃驴剃着光头,穿着囚服,坐在被告席上,蔫头耷脑的,跟以前那副“活佛”模样判若两人。他看见我,还想摆师父的架子,说:“静慈,苦海无涯,回头是岸,你撤诉吧,师父原谅你。”

我笑了:“你原谅我?你强奸我,你让我打胎,你毁我七年修行,你他妈还原谅我?你留着这话跟法官说吧。”

最后判了八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民事赔偿部分,房子拍卖了一套,钱打到了我卡上。

寺庙被封了,后来被佛协接管,派了个新方丈来,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尼姑,挺和善的。她问我愿不愿意留下来继续修行,说新来的僧团会好好照顾我。

我想了想,说不留了。我还俗。

孩子我生下来了,是个女孩,长得像我也像那个畜生。我妈从老家赶过来伺候我月子,一边骂那个老秃驴,一边抹眼泪,说:“我闺女好好的,出什么家啊,让人欺负成这样。”

我抱着孩子,跟我妈说:“妈,你别骂了。我这七年没白出家。”

我妈瞪我:“还没白出?孩子都被人搞出来了!”

我说:“没白出。我认清了这帮秃驴的真面目,以后见一个举报一个。我这就注册个短视频账号,专门曝光寺庙里的脏事儿。方丈睡尼姑,和尚包二奶,功德箱的钱拿去炒股票,我全给他们抖落出来。”

我妈愣了半天,说:“那你这是……改行当网红了?”

我亲了亲闺女的小脸蛋,说:“当什么网红,我这是普度众生。以前我念经是瞎念,现在我知道了,真正的修行,不在庙里,在庙外头。师父说得对,女众出家,比男众多一道坎。那道坎,就是那些披着袈裟的畜生。以前我迈不过去,现在我把坎给平了。”

孩子满月那天,我发了第一条视频,标题叫《我在寺庙那七年,方丈对我做了什么》。

三天涨粉五十万。

评论区全是姐妹们的留言:“姐姐好刚!”“支持你!”“我也遇到过这种秃驴,当时不懂,现在懂了!”

你看,这世上受苦的人不止我一个。只不过以前大家都忍着,不敢说。现在我先说了,后面就有人跟着说了。

师父,不对,老秃驴,你在牢里好好待着。等我闺女长大了,我带她去探监,让她看看,欺负女人是什么下场。

对了,还有一句话,我想跟所有想出家的小妹妹们说:

出家可以,但别信什么“师父就是佛”。佛不干那事儿。干那事儿的,都是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