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2年6月,汴州皇宫深夜,病中的朱温听见宫门被撞开的声音。闯入者不是外敌,而是他的亲生儿子朱友珪。这个曾经终结大唐的皇帝,已经无法指挥军队,也没有多少人愿意替他卖命。
朱温的结局,早在他对待身边人时就埋下了。一个靠战争和背叛爬上帝位的人,最终把猜忌带进了宫门,也把父子关系变成了生死较量。
朱温出生于852年,祖籍砀山,父亲朱诚曾以教书为生。父亲早逝后,家境困顿,母亲带着几个孩子寄居萧县。朱温年轻时不事生产,乡里评价并不好。这样的出身并不能直接决定一个人的一生,却让他很早就明白,乱世里没有稳定的出路,只有抓住机会向上爬。
机会来自黄巢起义。878年前后,朱温与兄长朱存加入黄巢军。朱温作战勇猛,很快受到重用。880年,黄巢攻入长安,建立大齐政权,朱温也从普通军士变成了手握兵权的将领。
有意思的是,朱温真正改变命运的一步,不是攻城,而是投降。
882年,朱温奉命攻打河中,遭到唐军节度使王重荣抵抗。援军迟迟不到,内部又互相倾轧,朱温判断继续留在黄巢阵营只有死路一条,于是杀死监军,率部归顺唐朝。唐僖宗接受了他的投降,并赐名“全忠”。
这个名字后来成了极大的讽刺。
883年,朱温被任命为宣武军节度使,驻守汴州。从此,他不再是起义军将领,而成为拥有地盘、军队和官职的地方强人。黄巢败亡后,朱温先后击败秦宗权等势力,逐步控制中原。他的本事,不只是能打,更在于善于利用朝廷、军阀和地方豪强之间的矛盾。
他与李克用的冲突,也由此不断加深。两人曾共同追击黄巢,后来却在汴州发生冲突。一次宴饮之后,朱温突然派兵袭击李克用,李克用冒雨逃走。此事没有立即决定天下归属,却让双方结下了无法调和的仇恨。
进入唐昭宗时期,朝廷已经失去控制局势的能力。901年,宦官韩全诲挟持昭宗前往凤翔,宰相崔胤召朱温入关。朱温率军围困凤翔,次年迫使李茂贞交出昭宗。903年,昭宗回到长安,但皇帝身边的军队、宦官和朝臣,已经全部落入朱温掌控。
昭宗曾对朱温说:“宗庙社稷,赖卿再造。”这句话表面是感激,实际更像一个被控制的皇帝对强藩的屈从。
904年,朱温把都城迁往洛阳,并派人杀死唐昭宗。昭宗死时只有三十八岁。随后,朱温拥立昭宗年仅十三岁的儿子李柷,也就是唐哀帝。皇帝还在,皇权却只剩下一块印玺。
清除反对者时,朱温尤其狠辣。905年,白马驿之祸发生,裴枢、崔远等朝廷重臣被杀,尸体投入黄河。朱温的谋臣李振憎恨这些出身士族的官员,曾以“清流”相称,主张将他们变成“浊流”。这场屠杀,打击的不只是几十名大臣,也摧毁了唐朝最后一点政治体面。
同年,唐昭宗的九个儿子被召至九曲池。席间,蒋玄晖等人奉命将九位皇子全部杀死。对朱温而言,这些皇子不是亲族,而是可能被地方势力拥立的旗号。为了堵住任何复唐的可能,他宁愿把宗室血脉一次斩断。
907年,朱温迫使唐哀帝禅位,建立后梁,改名朱晃,定都汴州。延续近三百年的唐朝至此灭亡。次年,唐哀帝被杀,年仅十七岁。
称帝之后,朱温的行为更加失控。张皇后在世时,还能对他有所约束;张皇后去世后,朱温让儿媳妇入宫侍奉自己的记载,见于当时史料。朱友珪、朱友文的妻子都曾被牵涉其中。宫廷内部因此充满羞辱、猜疑和争宠,父子之间的关系也变得更加危险。
朱温还以严酷军法控制部下。将领战死,所属士卒往往要被连坐处死。这样的统治或许能制造恐惧,却无法形成真正的忠诚。军队表面听命,皇子们表面恭顺,心里却都在盘算自己的退路。
908年,李克用病逝,临终前把三支箭交给儿子李存勖,分别指向刘仁恭、契丹和朱温。李存勖后来在三垂冈击败后梁军,朱温听到消息后感叹:“生子当如李存勖。”这句话,透露出他对自己几个儿子的失望,也说明后梁内部已经找不到足以支撑大局的人。
912年,朱温病重,准备立养子朱友文为继承人。朱友珪担心自己被调往外地后遭到处死,于是先发制人。深夜,他带兵闯入寝宫。朱温惊问来者是谁,朱友珪回答:“是我。”
随后,朱温被杀,尸体被裹在破毡中,暂时埋在寝殿地下。这个终结唐朝的人,没有死在敌军阵前,而是死在亲生儿子发动的宫廷政变中。
朱友珪即位不到一年,便被弟弟朱友贞击败,最终自杀。朱温建立的后梁只存在十六年,923年被李存勖建立的后唐取代。朱温靠兵变夺权,也把猜忌、暴力和背叛留给了自己的家族。那座由刀兵扶起的皇位,终究没有给朱氏父子带来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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