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台州那个42岁的男人走了,留给家里的,是没来得及说的话
昨天夜里十一点多,我正刷着手机准备睡觉,老伴突然喊我,你快看,咱台州那个做家电维修的老周,走了。
我愣了一下,哪个老周?
就是咱们楼下那条街上,开维修铺子的那个老周,才42岁。
我一下子坐了起来。
老周,我怎么不认识呢。我的洗衣机、电磁炉,还有去年那台老掉牙的电视机,都是找他修的。每次去,他都笑呵呵的,递根烟过来,喊我一声叔,说话慢条斯理,手上活儿却利索得很。
42岁。比我儿子才大几岁啊。
老伴说,听隔壁刘姐讲,是心梗,夜里走的。晚上还跟他媳妇说,明天要去给人家装个空调,哪知道,人就这么没了。
我愣愣地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那个瘦瘦高高、戴个眼镜的老周。
第二天一早,我特意绕道去了那条街。
维修铺子关着门。卷帘门上贴了一张白纸,写着“暂停营业”。门口摆着几束菊花,风吹过来,花瓣打着转儿。
旁边的水果摊老板跟我说,就是昨天晚上。他媳妇发现的时候,人已经硬了,手还攥着手机,屏幕上是和他妈聊天的界面,就打到一半,说妈,过两天我回去看您,结果话还没发出去。
我站在那儿,心里堵得慌。
老周这个人,我太熟了。他是外地人,老家湖南的,十几年前来台州打工,后来学了手艺,就自己开了这家维修铺子。他手艺好,价钱公道,街坊邻居都爱找他。有时候我电视机出个毛病,他就骑个破电动车,大晚上赶过来给我修。我说,老周,不急,明天再说。他总说,叔,你现在不看电视咋行,我一会儿就到。
他有个闺女,今年刚上初中,学习特别好。墙上贴满了奖状。每次我去他店里,小姑娘就在角落里写作业,安安静静的。
他媳妇在附近一个服装厂上班,每天晚班,经常忙到九十点钟。
老周总说,我媳妇辛苦,我得把家撑起来。
现在,家还在,人却没了。
我回到家,心里不是滋味。坐在沙发上发呆,老伴看出来我难受,也没说话,给我倒了杯水。
我突然想起老周跟我说过的一件小事。
去年夏天,有一天晚上十点多,他给我送修好的电饭煲。我开门一看,他浑身都湿透了。我说,下这么大雨你咋还送来?他说,叔,我这人记性不好,怕明天忘了,趁着还记得就赶紧送过来。我看见他电动车后座上还绑着一袋米,他说是顺路买的,家里米吃完了。
我当时还说,你媳妇不是上班吗,你咋不让她下班买?
他笑了笑,说,她上班累,我闲着也是闲着。
老周啊老周,你这哪是闲着啊,你一天到晚,不是修这个就是修那个,什么你都往自己身上扛。
隔壁的刘姐,也就是告诉老伴这个消息的人,下午过来串门。她说老周家条件一般,还可以,供个女儿上学,还还房贷,这不算什么。前阵子,老周他妈在老家摔了一跤,住院了。老周本来想回去看看,可刚好赶上装修旺季,活儿多,他想多挣点钱再回去,就跟他妈在电话里说,妈,你再等等我,我把这几个空调装完就回去看你。
他妈说,儿子,妈没事,你忙你的。
这话,成了母子之间最后的对话。
老周走了,他妈妈还不知道呢。都在瞒着,怕老人家受不了。
刘姐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她说老周这几个月老说胸口闷,喘不上气,他媳妇让他去医院查查。他总说,等我忙完这几天就去。这几天,永远没等来。
老周的女儿,那个刚上初中的小姑娘,她昨天早上出门上学前,还跟她爸爸说,爸,你答应我,期中考试考好了带我去吃牛排。老周笑着摸摸她的头,说,好,爸爸答应你。
这个承诺,永远完成不了了。
人啊,总是这样,总觉得来日方长。老周42岁,正壮年,谁也不会想到,一个活生生的、笑呵呵的大老爷们儿,说没就没了。
他想等到女儿考上大学,想等到给妈养老送终,想等到和媳妇一起享清福。
一个都没等到。
晚上,我坐在阳台上抽烟。对面楼里万家灯火,其中有一户,以前总是亮到很晚的,就是老周家。他闺女可能在写作业,他媳妇可能刚下班回来,厨房里大概还保温着一碗饭。
可今天,那扇窗户的灯灭着。
我心里想起一句话,不知道是谁说的。我们总以为日子还长,有的是时间,却忘了世事无常,生命远比我们想象的要脆弱。
老周这辈子,留下了啥呢?
留下了一个没了丈夫的妻子,留下了一个没了父亲的女儿,留下了一个白发人要送黑发人的老母亲。
除了这些,他还留下了什么?
提起老周,街坊邻居说的都是他的好,说他会过日子、手艺好、人实在。做事稳当,从不让人吃亏。
可是,这些好,都是留给别人的。对自己,他太苛刻了。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衣服破了拿去补了又补,他说男人穿那么好干啥。
可他忘了,他就是这个家的天。天塌了,家就散了。
我今年64了,比老周大了二十多岁。活了大半辈子,经历了些风风雨雨。见过太多次生离死别,按理说,应该看淡了。
可是老周这事,就是放不下,心里就是别扭,憋得慌。
老伴问我在想啥,我说我想老周的事。老伴叹了口气,说,老周这人也真是,拼了一辈子,就忘了命是自己的。
老伴这句话点醒了我。
是啊,钱是挣不完的,活是干不完的。可命,只有一次。老周才42岁,他以为的路还长,结果,路就走到了头。
这几天,我在街上转悠,发现好多人都在说老周的事。
卖包子的老陈说,老周早上经常来买两个肉包子,两口就吃完了,赶着去干活。他干了这么多年维修,落下了胃病,有时候疼得冒汗,也没见他歇一下。
开出租的老李说,上个月老周坐他的车去送货,路上老李问他,你天天这么忙,也不见你多赚多少钱,你图啥?老周说,我不图啥,就图家里人能过得好点,孩子能上个好学校。
送快递的小王说,老周这个人真好,有次他来店里取快件,看到小王头上冒汗,顺手从冰箱里拿了瓶水给他。
街坊邻居你一言我一语,一个勤勤恳恳、老实本分的老周,就这样坐在大家心里。
可谁也没想过,这个天天笑眯眯的大老爷们,其实一直是自己扛着所有。
老周出殡那天,我去了。
巷子里站满了人,都是街坊邻居。有头发花白的大爷大妈,也有和我一样的中年人,大家都默默地站在那里,送老周最后一程。
他媳妇哭得站都站不起来,被两个亲戚架着。她一边哭一边喊,老周啊,你说好了陪我过一辈子的,你怎么说话不算数啊。你起来,你起来咱们回家,我再也不让你干活了,你说去哪儿咱就去哪儿。
他闺女穿着孝服,红着眼眶,却没哭。她抱着她爸爸的照片,那张照片还是她小学时,老周带她去公园拍的,老周笑得很开心,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一起了。
闺女跟别人说,我爸答应我的事,从来都算数。这次,是我爸失信了。
这句话,让在场的人都掉了泪。
我看见老周的妈,被人扶着,坐在轮椅上。老人满头白发,脸上的皱纹像刀刻一样。她一直念叨着一句话,我的儿啊,妈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你,你怎么就走了。
老周他妈不知道她的儿子是心梗走的,都瞒着她,怕她再受刺激。可这哪里瞒得住,母子连心啊。
送走老周后,我在巷口站了好久。看着人群慢慢散去,看着那扇卷帘门重新关上。
老周,就这么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就像我门前那棵树,夏天还枝繁叶茂,秋天一过,叶子落光了,就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了。
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却看不进去。
我在想,老周这辈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妻女衣食无忧,为了母亲安享晚年,为了一个家一个梦想。可他自己的呢?他自己的健康、自己的快乐、自己的笑容背后有多少疲惫和辛酸,谁也不知道。
他这个大老爷们,总说没事,还行,扛得住。
可是,他没扛住。
我突然有些后怕,如果是我呢?
我也把身体不当回事,我也总觉得日子还很长。我不爱体检,我熬夜看手机,我抽烟喝酒没节制,我总说,我这身体,能打老虎。
可实际上,我连野猫都打不过。
老周用他的命,给所有人上了一课。这一课太沉重了,太重了。
昨天晚饭时,我给儿子打了个电话。儿子正在加班,接起电话有些不耐烦,说,爸,我忙着呢,有事吗?
我说,没事,就是问问你吃饭了没。
儿子说,吃了,爸,你和我妈也早点吃饭,别等我。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又想起老周。他那天晚上,是不是也跟他闺女说了一样的话?
人这一辈子,真的就像坐火车,有人上车,有人下车。老周下了车,可他的家人还在车上。
我在网上看到有人留言说,天堂没有病痛,老周师傅走好。
我回复了一句,活着的人,好好活着。
老周走了,他的维修铺子关门了,他的电动车再也不会停在巷口了。可是他的故事,还在流传着。就像今天的夕阳,照亮了我回家的路。
人啊,别太拼了。别让身体等到倒下了,才想起善待它。
别等到失去了,才想起珍惜。
老伴今天早上和我说,她昨天去菜市场买菜,看到老周媳妇了,瘦了一大圈,眼睛又红又肿。她说她想把老周的店继续开下去,老周教过她一些修理的手艺,简单的洗衣机、冰箱问题,她会修。她不能让这店关门,街上的人都认识老周,不能让老周的东西就这么没了。
我听了,心里感觉有什么堵住的东西,终于通开了一些。
老周,你算是没白活。
你这一辈子,勤勤恳恳,踏踏实实。你走了,但你留下的手艺,还有你这人,大家都记着。
明天,我打算把家里的旧风扇拿去老周店里修一修。让老周媳妇练练手艺。
就当是,给老周烧柱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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