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诊里坐下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说自己气血不足,脸色白,蹲下去站起来眼前发黑,手脚一年到头是凉的。她补充了一句,红枣和红糖吃了两年,没见好。
医生没急着写方子,先问了三句话。月经量多不多,一个月来几天。晚上几点睡,睡得沉不沉。一天三顿吃多少,有没有在减肥。
她愣了一下,说量挺多的,头两天要用加长的。睡得晚,一点多,孩子睡了才有自己的时间。饭吃得少,中午常常一个面包。
补不进去,往往不是补品不对,是漏得比补得快。
这时候才轮到讲道理。中医说的气血不足,落到现实里常常对应两种情况。一种是血虚,人容易累,脸色淡,指甲薄,起身眼黑,月经量少色淡;另一种是血瘀,脸色不是白是暗,嘴唇发紫,经期腹痛有血块,身上容易青。两种都叫气色不好,处理方向却相反,一个要补,一个要通。
同样叫脸色差,一个要加,一个要通,弄反了越补越堵。
她这种,量多、头晕、素食偏多,更像是在往外漏。月经量大的人,每月的铁流失比常人多,长期下来容易缺铁性贫血。这种情况先查一个血常规和铁蛋白,比喝什么汤都直接。真是缺铁,医生会开铁剂,吃两周就能感到不一样。
补血先算流失,再算补充,顺序反了就是白忙。
方子她也问了。血虚这一类,传统上有四物汤,当归、熟地、川芎、白芍四味,配上排骨一起炖。排骨先焯水洗净,四味药材冲洗一遍,瓦煲里水烧开,全部下锅,大火滚起来转小火煲一个小时,最后放盐。这汤补血调经,对脸色苍白、皮肤粗糙、头发干枯的人合适。
血瘀这一类,常见的是三红汤,红枣七枚、红豆五十克、花生红衣一小把,洗净一起下锅熬,熬到豆子开花就行。经期头晕眼花、脸色发白又带暗的人喝这个合口。她还听人说过一个变通,把红豆换成山楂,酸甜开胃,对血脂也友好些。
不过医生提醒了两句。四物汤偏温,感冒发热、口干口苦、脸上正冒痘的时候别喝;三红汤含糖不低,血糖高的人要减量。孕妇两样都不宜。
方子是对症的才叫方子,不对症只是汤。
日常吃什么,医生说得很朴素。红肉一周吃三四次,瘦牛肉、瘦猪肉都行;动物肝脏和血制品含铁高,一周一次,一次一两;菠菜、油菜、黄花菜这些深色蔬菜每天有;柑橘、猕猴桃、草莓这类含维生素C的水果,跟含铁的食物一起吃,铁吸收得更好。红枣、桂圆、葡萄干可以当零食,但别当主力,它们的铁并不多,糖分倒不少。
红枣是零嘴,不是药;红糖暖手,不造血。
还有一句她没想到的。医生问她,能不能十一点半睡。她说难。医生说,那先做两周试试,睡得够,脸色自己会回来一点,因为造血和修复都在夜里做。她笑,说这比方子难。
临走时医生补了一句:如果月经量大到一小时要换一次,或者经期超过七天,别自己补,先去妇科查清楚有没有别的原因。补得再勤,也补不过一直流。
有些脸色是靠睡回来的,有些得靠查清楚。
她拿着方子出门,走到门口又回头问,那红枣还吃吗。医生说,吃,当零食吃,别当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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