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三十二岁,在连锁药店做店长,月收入六千出头。和周凯同居两年,他比我大两岁,做装修项目经理,收入不稳定,家里大事小事的账一直是我记。
我们租的房子月租三千八,房租水电一人一半,共同账户里存着三万,是准备给我妈做腰椎手术的钱,也是我们结婚的启动金。
婚期定在十月,酒店定金八千,一人一半,我那份四千已经交了。我妈手术排期就在九月,医生说不能再拖。
那天晚上我对账,手机银行里共同账户的余额把我吓了一跳:三万变成了几百。我把明细翻了三遍,一笔三万整的转出,日期是三天前,收款人那一栏只显示一个名字,备注空着。
我坐在餐桌边等周凯回来,心里把他可能的说法过了一遍:是不是转错了?是不是他那边的项目出了什么事?可他进门第一句不是问我怎么了,是先看了一眼我的脸,说:“你别又情绪化。”
我把手机推过去,声音压得很低:“共同账户里的三万,三天前转走了。转给谁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没有否认,甚至没有停顿。“我转的,”他说,“朋友周转,过几天就还。”
我问哪个朋友,他不答,起身去冰箱拿水。我追过去,他忽然站住,声音也高了:“你妈一病,你整个人就绷着,什么事都往坏处想。你能不能别把火撒我身上?”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先冒出来的居然是一句“我最近是不是脾气真的不好”。他立刻接住:“你自己想。”我脑子里飞快地过这两个月:妈住院、排班、请假、跟医生确认手术日期,我确实没怎么笑过。
可三万块不是一句“你最近绷着”就能揭过去的。我没有再吵,把银行短信和余额截图存进相册,又问了一遍收款人是谁。他还是不答,转身进了卧室,关门前丢下一句:“你别一有事就翻旧账。”
我坐在餐桌边,把手机里的截图看了一遍又一遍。他承认了钱是他转的,可收款人是谁、什么时候还,一个字没有。他只肯谈我的情绪,不肯谈钱。
我想起这两年,每次吵到最后都是我在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把账对清楚。我甚至开始想,是不是我真的太计较了。
可三万块是我妈手术的钱,不是一句“你别又情绪化”就能绕过去的。那天晚上我没有约“聊一聊”,只把手机里的截图备份到云端,定了第二天早上九点的闹钟。
第二天我调了早班,九点到银行打流水。那笔三万的收款人清清楚楚写着周凯弟弟的名字,转账附言空着。头天夜里我拿他手机翻到弟弟的对话框,弟弟发过一条“哥,车首付还差三万,你先帮我垫”,周凯回了个“好”,后面跟着转账截图,我截了屏。我把流水和聊天记录都存进一个单独的相册里,才回店里。
晚上他到家,我把手机推过去,先放流水,再放聊天记录。他看了一眼,没有慌,先解释:“他急着提车,过两个月就还。”我说:“那你为什么说是朋友周转?”
他不接,反过来盯着我:“你查我流水,就是不信任我。”我说:“你把我妈手术的钱转走了,我不该问一句吗?”他声音又上来了:“你妈一病,你看谁都像贼。”
我没有再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把手机收回来,只问:“他哪天还?你现在给他打电话,当着我的面问。”他不肯打,说弟弟在外地,打电话没用。
我把照片备份到云端,把手机扣在桌上,说:“今晚之前,给我一个日期。”他盯着我看了几秒,起身进了卧室,门没有关严。我坐在客厅,把共同开销的清单又对了一遍:房租、水电、他的烟、我的药,一笔一笔都在。
那晚他没有给我日期。第二天早上,他出门前丢下一句:“你别没完没了。”我没有追出去。流水和聊天记录已经把“朋友周转”四个字钉死了,剩下的问题只有一个:钱哪天回来。我把手机里的照片又备份了一次,去店里上班。
第三天晚上,我把流水、房租合同、共同开销清单和婚礼定金收据,一样一样摊在餐桌上。他坐下来,先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我的脸。
我说:“我不跟你翻旧账,也不跟你吵。我只说三件事。第一,一周之内,把三万补回共同账户。第二,房租水电重签分摊,以后各付各的。第三,婚礼先缓。做不到,月底我搬走,两边父母我自己去说,婚礼取消。”
他听完,先点头:“我错了,我改。”我等他往下说。果然,他话锋一转:“可你也别把话说得这么死。半年前你加班爽约,我在餐厅等了你两个多小时,你记不记得?你那时候就说我不体谅你。”
我看着他,没有接那句旧账,只重复:“钱哪天到?分摊签不签?”他被我逼得没法绕,憋了半天,说:“一周之内,先还一万。剩下两万,等我弟把车卖了。”
那一晚我没有再进卧室。我把桌上的东西收进文件袋,手机里设了一个七天后的提醒。我知道他只肯认一万,剩下两万他想拖。
我没有再追问他弟弟的事,也没有再问他到底爱不爱我。我只问自己:如果一周后账户里只有一万,我走不走。答案是走。第二天我给房东发了消息,问能不能只住到月底,不续租。房东回得很快:可以,押金不退,水电结清就行。我把回复截图存好。
第七天晚上,共同账户里多了一万。他在沙发上看手机,头也没抬:“剩下两万,等我弟把车卖了。”我说:“他哪天卖?”他说:“他的事我哪知道。”
我说:“那就是没有日期。”他把手机扣上,声音一下子上来:“你至于吗?我都先还了一万了。你现在就是要把我逼到墙角。”我说:“我要的是日期。”他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步,回头看我:“你太绝情了。”
我没有接那句“绝情”。我把手机里房东的回复翻出来给他看:“月底搬走,不续租。”他愣了一下,说:“你真要搬?”我说:“我要你写借条。两万,三个月还清。”
他笑了一声:“借条?你非要做得这么难看?”我说:“你不写,我就按转账记录追。流水、聊天记录、共同开销清单,我都有。”他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说:“行,写。”
借条是我拟的,两万,三个月还清,落款日期就是那天。他签的时候手有点重,笔尖把纸戳出一个小点。签完他把笔一放:“你满意了?”
我说:“你签了,我就搬。”他说:“那婚礼呢?”我说:“取消。”他声音一下子拔高:“就为了两万?”我说:“不是为了两万。是因为你把我妈手术的钱转走,还反过来怪我情绪化。”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你真狠。”
第二天我给酒店打电话,取消十月的婚礼。定金八千,一人一半,我那份四千不退。挂了电话我坐在药店库房里缓了一会儿,然后给两边父母发了消息,说婚礼取消,原因我自己担着。
我妈回得很慢,只问了一句:“你没事吧?”我说没事。我姐当天晚上就转了两万过来,说先给妈做手术用。我把那两万转到自己卡里,和周凯转回的一万凑在一起,三万,一分不少。
搬家用了两个晚上。同事小敏腾出她合租房里的一间,月租一千二,押一付三,我当天就把押金转了过去。周凯没有帮我搬,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我把最后一箱书拖出去。
他后来给我发过一条:“你真要做得这么绝?”我没有回。他独自续租了那套房子,房租水电全归他。
一个月后,我妈按期进了手术室。手术那天我排了早班,中午换班去医院,晚上再回店里。她住了六天院,出院那天我请了半天假,把她接回姐姐家。
医生说恢复得看她自己,我每天给她打一个电话,问她今天能坐多久。手术费三万,就是那一万加姐姐借的两万,一分没动借条上的钱。
借条到期前,周凯又转了五千过来。我把转账截图和借条存在同一个文件夹里,剩下一万五,按借条还有两个月到期。他中间发过一条:“你太狠了。”
我没有解释,只回了两个字:“还款日。”他没有再回。共同账户我已经注销,工资卡各归各的,房租水电各付各的。他没有再约我“聊一聊”,我也没有再问他弟弟的车卖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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